第17章 漠然

答辩的时间定在了12月28号。

        李行估摸着自己那会儿能把论文改完，然后就交给张教授看。这东西改起来一遍又一遍的，寒假前他一定得彻底了结这事儿，于是又开始了经常泡在图书馆。

        秦焕然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已经很久没回寝室住过了，每次大家一起从图书馆出来，秦焕然都会被突然杀出来的女朋友半道截胡。

        那个姑娘总是看起来特别有活力，名字叫方晴雨，秦焕然说，自己女朋友特别像宝莲灯里的小狐狸，名字也叫小雨，整天蹦蹦跳跳的，给他整的心情也特别好。

        最初秦焕然总是不着宿舍，李行以为这哥是在外头安了家，谁知道秦焕然当即来了句：“酒店包了一个月的。”

        李行对钞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毕竟他为了毕业后能租个好点儿的房子住，现在是省吃俭用的攒钱。

        秦焕然对此回应：“我继承我父亲的财产嘛，不然，你认我做父亲，今天我的，来日都留给你。”

        李行不是那种为了钱就拉——不下脸的，他当即抱住秦焕然的腰：“爸！”

        刘逸立刻效仿：“弟弟，父亲的财产是我的！”

        秦焕然对自己的室友真是刮目相看啊，正欲调侃两句，谁的手机响起来。

        秦焕然一摸口袋：“得，儿子们快让开，你们母亲来了，爸爸先走了，你俩在家好好写作业啊！”

        刘逸望着秦焕然远去的背影，跟李行感慨：“哎，怎么会又有金钱又有爱情的呢。”

        李行插刀一句：“金钱换不来人家的小玉的。”

        刘逸抬手摸了摸刚长出来的胡茬：“我说弟弟，你不能被金钱蒙蔽了眼睛啊，咱们父亲的长相确实还是比较一般的，这一点我是可以接受的。”

        李行压不住笑了，跟刘逸扭打到了一起。

        对于秦焕然此等富二代，一旦交往到女朋友，不免旁人会生出一些无端的猜测。

        诸如女方大概率是爱慕虚荣之徒，或女方非常精明能制服富二代，此类。

        然而，秦焕然的恋爱过程被同寝的三个男生看在眼里，小雨实则是被秦焕然一篮球砸到脑袋后认识的。

        当天篮球场旁边，小雨被砸后，直接腿不打弯儿的坐在了原地，脑子嗡嗡地，秦焕然给人送到医务室，小雨说：“你去吧，没什么事儿。真有什么大事儿，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秦焕然没敢回去，又拉着小雨去了医院做检查，确认没事，秦焕然才放心离开。

        那天回去，秦焕然发觉自己对小雨一见倾心。

        但小雨实在受欢迎，身边不乏追求者，秦焕然冥思苦想后，想出一个折子。

        接下来一个月，他化名沉香给小雨寄出十几封信去，信里都是变着花样的写情书。

        寄出很快有了回音。

        小雨给他的回信中笔名叫，小玉。

        一月后，小玉接连收到情书后，差些以为来信的是位诗人，她在回信中提出要与这位沉香见面。

        当时天已经转冷，秦焕然穿着那天砸了姑娘脑袋的球服，短裤和背心让孩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刘逸与程敬当时在一旁围观，看见小玉到场，把自己打扮成了宝莲灯里的小玉装扮，也是一身清爽。

        两人见面发现对方打扮后都略感无语，继而没完的哈哈大笑。

        从那后两人开始了交往。

        但哪怕恋爱过程如何不谈，李行对秦焕然比较了解，知道他是遇上了喜欢的人。大家在日常相处中更感受得到小玉的真诚与可爱。

        此类猜疑偶尔会传进小玉和秦焕然耳中，两人都不甚在意。

        明天是圣诞节，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在紧张的准备期末考试，而且过不了几天就要元旦，哥儿几个就从来都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过。

        但今年秦焕然谈了恋爱，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到了这天下午三四点，秦焕然提溜回来好几个装礼品盒儿的苹果，然后一个电话把他的三个冤大头室友从图书馆叫了回来。

        从图书馆回来的哥儿仨昏昏欲睡，一进门被秦焕然的阵仗吓一大跳，瞌睡虫都吓跑了。

        “你，你要干嘛？”程敬惊讶地脑袋前倾了都。

        他买了一大捧玫瑰花，捧怀里比他肩膀还宽一些。

        “快快快！走，带你们过平安夜去。”

        “啊？”仨人一听傻眼了，问，“去哪儿过啊？”

        “夜海大世界啊！今晚有平安夜灯展，快点儿的你们。”秦焕然刚跟女朋友在夜海大世界考察好，现在他女朋友还在那儿蹲点呢。

        “哦哦好！”刘逸跟程敬立马开始捯饬自己，男生有什么可捯饬的，这俩人把秦焕然的发蜡拿出来糊了一脑袋，“几点开始啊？”

        “我到了就开始。”秦焕然在背后学那种闪亮登场的动作，“有妹子哦，小玉叫了好多好朋友！”

        那俩忙活的手脚瞬间提了速。

        李行除非要事不脱离组织，他在桌前坐着等，对晚上的活动内容他更关心灯展展的是哪种灯。

        总之肯定不会是元宵节的传统等，莫非是灯泡展······

        而且，秦焕然嘴上不说什么，这么大一捧花，晚上一定有不能错过的内容。

        夜海大世界是整个夜海步行街的开发商开的集成体大商场，一楼平时中间是由商户入驻在销售的，平安夜当天，一楼全换成了水晶灯，天上挂的，地上摆的，甚至水里泡着的，缤纷斑斓的色彩，绚烂的灯光，置身其中仿佛踏入异世界。

        这四个人到了，灯已经逐渐亮起来，他们几个齐齐站在门口，一起长大了嘴巴：“呜哇~”

        秦焕然再郑重地看了看手里的花，他微笑往前走，越往中间走便越被灯光照得耀眼，他走到最中间空旷的位置，转身朝向所有人。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集向中央。

        “今天，我想向一个人求婚。”

        李行刘逸和程敬都惊讶的互相对视，秦焕然这小子瞒得真是怪紧的！

        秦焕然的声音在众人观望的安静中响起：“明年，我们就要毕业，我想我是个这个世界最幸运的人，在最后纯真的时间里，遇见了我希望能与他相守一生的人。”

        小玉已经被她寝室的姑娘们推到了人群最前面。

        秦焕然靠近两步，单膝跪下，郑重地问：“我想永远保护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小玉喜悦的点头，也郑重地答：“我愿意。”

        秦焕然放下手里的花，两步凑上去抱起小玉，在空地上激动地转圈。

        这种在电视剧里看起来俗套的剧情，放在人的眼前再看，就是身处于喜悦的热浪中。

        围观的人在边儿上热烈的鼓掌，人越来越多，欢呼声越来越响亮，大家渐渐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在愈来愈热烈的气氛中，李行看到了正在对面不远处的蒋芸和许致禾，他们也在人群中热烈地跟着放肆的起哄。

        一个人能放纵的机会不多，因为是幸福的事情，放肆只会更尽兴。

        好久没看到蒋芸这么开朗的样子了，连许致禾也是，没见过他这么明亮的时候。

        李行不禁突然觉得心中开阔非常。

        因为他感到幸福的事情好像也是悄无声息的降临的。

        他在喧闹中感受着热烈的气氛，感受着幸福之简单，转眼，李行飞一样地跑出去，到向南店里拿出相机来，叫上了正在郎情妾意的周老大和向老师。

        他要记录下这一时刻，最近最为开怀的一刻。

        平安夜的人海沉浸在幸福的喧闹中，最后在李行镜头下定格。

        平安夜很快过去，圣诞节整个学校也没有产生更大的新闻。

        无声无息的，秦焕然在夜海大世界豪掷千金买999朵玫瑰求婚，女生彻夜未归的事情，立刻传遍了安城每一位同学的耳中。

        周遭一群人还在为两位主角开心的时候，学校一些讨论组里的帖子都开始讨论一件事：

        “女生未婚先孕，男生不得已毕业之前便求婚。”

        李行听说的时候，帖子下的跟帖和回复已经有了上千条。

        有人在帖子下详细具体的陈述两个人的恋爱经历，说两人相识不足两个月，突然求婚，可见蹊跷。

        其下的回复数量也在迅速涨起来。

        秦焕然与小玉一夜风光未尽，第二天就变成了众矢之的。

        知晓真相的朋友在帖子下回复两人没有怀孕，但被网友视为强行洗白，女生已经在打胎的路上了，还有评论：那十个月后见分晓。

        秦焕然本来每天还是正常在学校跟他们几个一起泡图书馆的，此帖一出，他跟小玉都没再进过学校了。

        时间一分一秒便会流逝，但那封帖子的曝光量随之扩散到了更广的地方，随着时间流逝堆积了更多的事不关己的言论。

        不出三天，便有小报社联系小玉和秦焕然采访，那位记者在博客表明，自己想写出一篇史诗级的关于高校教育阵地的道德沦丧纪实报道，寻求知情同学主动提供材料，还让网友替他劝劝女生作为受害方接受采访······

        本身稍为平息的事件，被这位“敢于道出真相”的记者重新翻出了新的浪来。

        那时，所有人都在等，等秦焕然很快就会不得不出现的答辩的到来。

        28号这天，意料之中的意外——整个答辩小组，只有秦焕然没到。

        跟秦焕然打电话，也完全无人接听的状态。

        答辩一结束，李行他们三个立刻去找到老师讲了情况。实际上，老师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听说了。

        最后，久久联系不着人，院里领导干脆报了警，说有孩子失踪了。

        这时，学校才后知后觉开始处理当初在网上发酵的帖子。

        不过为时已晚，讨论面已然不止安城大学这几万人而已了。

        说起这个，不禁让人头皮发麻，李行后来知晓，网上竟有专拿此类事件造梗而后长久使用的专业论坛，他们给小玉和秦焕然各画了专属符号，在日常的交谈中不以为意的随意使用着……

        李行清晰记得，从平安夜开始与秦焕然分开，将近隔了十天时间，已经过了元旦，才终于找到了人。

        那时，秦爸爸还特意撂下公司事情，专程来看儿子。

        秦焕然最终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样子，李行一直记忆犹新——可称触目惊心。

        他胡子拉茬的双眼无神，在天桥的柱子旁边寻死觅活的，李行他们跟辅导员一起去的时候，秦焕然酩酊大醉，嘴里咕囔咕囔地喊小玉的名字。

        秦爸爸气得上前一耳光扇醒了他，他恍然清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拽着他父亲的胳膊说：”爸，小玉走了，自己走的，学也不上了，我也不要了，爸······爸。“

        李行在秦焕然的哭嚎中大致听得，小玉好些天不敢下楼，其实没什么人真的专程去找她，但小玉对周遭的目光已然无法承受，便不知什么时候出走了，没说去哪，没说回不回来，但给秦焕然留了一句话：有缘我们就能再见，没有缘分的话，就算了。

        站在天桥下，面对来往疾驰的车流，李行当时也不禁怀疑，人究竟能直面多大的困难，短短几日，向来从容的秦焕然已然褪了层皮，完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秦爸爸为秦焕然办理了退学。

        一个月后，秦焕然离校后在与宿舍人的联系中提到，原名被传得网上皆知，他已经改了名字，叫，漠然。

        当时的秦焕然改名时是如何想的，是想摆脱这个名字，还是想，就此漠然视世。李行不得而知，想起这些让他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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