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深夜，一片静谧，只有海风温柔的吹送着潮水，一波又一波轻轻轻抚海岸。今夜，岛上寂静的有些反常，往日里值守的天鹰教弟子也不见踪影，一切都沉浸在一片静默的黑暗之中。

        然而这一切大船上值守的人都一无所觉，还以为岛上和平日一样。

        黑暗中的小院，一个披着深色连兜帽披风的少女轻轻推开了房门。她怀中抱着一包东西，小心翼翼的从门内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然后从门内闪身出来了。

        她的兜帽帽檐拉得很低，遮了大半容貌，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楚，只露出来一个秀气的下巴，可是依然能十分明显的感觉到她的警惕和紧张，她似乎很宝贵怀中的东西，手指紧紧抓着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不太自然的僵硬感。

        出了门之后，她快速的向树林的方向跑去。她跑出院子之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院，那两间小瓦房，没有一丝亮光，黑洞洞的，她突然感到有些害怕起来，那黑暗中好像蛰伏着不知名的凶猛的野兽在静静的注视着她，潜藏着无尽的未知的危险，只要片刻的停留和犹豫，下一刻那野兽便会从扑出来咬断她的喉咙。于是她好像突然被自己这无法自控的想象吓到了，猛地倒退了一步，神色惊慌，手足无措，手中的包袱差一点脱了手，沉甸甸的重量差一点从怀中滑落的重量感惊醒了她，她手忙脚乱的更紧的抓住了那个布包，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那样，似乎只要紧紧抓着这个布包便会给她莫大的勇气。

        她的手越攥越紧，随着她越发用力的指节，她似乎也慢慢的坚定起来，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样子，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树林中。月光下，林间草木在交错斑驳的光影中显得分外诡异，树影憧憧，她纤细的身影不断在其中奔跑，像是一抹无根的幽灵。

        没一会儿，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毫无征兆的乌云聚拢，狂风大作，把树林吹得东倒西歪，滚滚闪电在云中像一条蜿蜒曲折的龙，她原本就白净纯洁的小脸在猛然炸开的电光中映得惨白，片刻，豆大的雨点倾泻了下来，把她浑身打得透湿，露出来的几缕头发因为雨水的关系黏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可是她依然紧紧抱着怀中的东西，脚步毫不停留的跑向一个方向。

        很快，她穿过了树林，黑暗中，前方隐隐能看到一座山峰的轮廓。这里已经是海岛的另一边，不像他们居住的另一侧那般是细沙缓滩，而是悬崖峭壁、暗礁密布，是个很是危险的地方，尤其此时，在闪电雷鸣之中怪石嶙峋显得尤为阴森可怖。

        这个时候海上的风浪已经很大了，狂风暴雨之下，浪涛怒吼的冲击着海岸线，浑浊黑暗的海洋中，像是有一头巨大无比的海兽咆哮着正在企图上岸，所过之处搅弄着海水翻起滔天巨浪，海浪澎湃的撞击悬崖的时候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与隆隆的雷声混合在一起。

        她脸上一喜，加快脚步奔过去，眼前的山崖逐渐清晰起来，她略辨了一下，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过去，身形一闪，闯进了一个山洞中。

        一进山洞，外面的狂风暴雨被抛在身后，她连身上湿透的斗篷都顾不得解开便迫不及待的撕扯起来怀中的布包。

        布包的并不十分严实，几下撕扯便露了真容出来，里面竟然是倚天剑和屠龙刀。

        那女子直到此时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好似不看到他们的真容都不能确定刚才一直在怀中抱着的就是倚天剑屠龙刀一样。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抚摸着刀剑身上的花纹，露出了略带沉醉又着迷的笑容来。她仔细端详了刀剑一会儿，慢慢的把他们都收进了怀里，紧紧地贴在心脏的位置，她捧着一刀一剑，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嘴里叫着“师父，师父”的嚎啕大哭起来，她这哭声里尽是濒临崩溃的压抑，多日以来的委屈和辛酸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要随着眼泪哭尽。

        她哭了一会儿，情绪才慢慢的平复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平静的站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场与刚才判若两人，已经不见一丝慌乱和紧张。

        然后，只见她一手持刀一手持剑，缓缓的把两把兵刃平举到了自己眼前，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运气于双臂，猛地便提起屠龙刀向着倚天剑砍了下去。

        刀剑相击发出“铮”的一声，连天外猛然炸开的惊雷也掩不住那声刺耳的鸣音，与此同时，更加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慢半拍随之而来的“哐哐”两声，江湖中人人趋之若鹜的神兵利器倚天剑、屠龙刀，竟然双双折断了，断刀残剑跌落地面，发出两声闷响，一本薄薄的册子也随之掉落在地。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被这一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身后的风雨，以及刚才的忐忑，都被抛在了脑后，她直直的盯着那落地的册子心无旁骛。

        随手扔下刀剑，她扑过去，一把从地上抢起来册子，匆匆翻开看了看，越看她的眼神越是雀跃越是发亮，因为她此时已经完全确认了自己已经得到了，传说中倚天屠龙的秘密，藏于刀剑之中的武穆遗书和九阴真经，她手中的，正是武穆遗书啊。

        振臂一呼便一呼百应，带领中原群雄驱除鞑虏光复河山，盖世武功，她也可以天下无敌，携倚天屠龙之势率领群雄，届时光耀门派，可一路席卷北上，那便是旷古烁今成就，整个江湖，不，整个中原都会因她而震撼，到那时候，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欺负过她的，都会在她面前俯首，青史留名，她也可以！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她飞快的从怀中掏出来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把武穆遗书几下包好收进怀中，然后，她又慌忙蹲下身，在断刀残剑下翻找着什么。

        黝黑的地面除了些碎石便是断成两截的刀剑，原本应该一目了然，她把刀剑搬开丢到一边下面便是原本洞窟里铺满地面的碎石，连泥土都十分稀少，什么都没有了。

        当她搬开刀剑看到地面之后，先是一愣，双手顿在那里，嘴唇喏喏蠕动了两下，低声念叨“东西呢？怎么会没有？东西呢？东西呢？！”，她突然便疯了一般直接用手扒着地面，很快，她的手指被粗粝的石头划破，一双手上满是伤痕，鲜血淋漓的看着格外凄惨，可是这一切都阻止不了她，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双手一样。地面上没有，那就一定在地下，狂喜之后遭受了仿佛灭顶的打击，比之前还要绝望和惶恐，此时此刻已经理智尽失，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一般。

        她徒手挖着面前的地面，可是这山洞本就以岩石为主，挖开地面薄薄的一层，下面便是坚固的山岩，在自然的力量面前，她根本撼动不了什么。而且最重要的是，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埋在这从没有人来过的洞窟里。刀和剑都是她带来的，秘密藏在其中，刀剑齐断才掉落的东西，怎么也不可能会在掉落的那一瞬间自动的埋进了地里，真相就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本武穆遗书，本应该存在于倚天剑中的九阴真经却消失了，她呆滞的看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接受了什么都没有的事实，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迷惘包围了她，她的思绪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质疑之中。是师父骗了她？本来就没有九阴真经？不，师父不会骗她的，一定是她哪里弄错了！难道不是在这一段剑身里，而是靠前或者靠后？是不是这样？她又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残剑。

        她在地上蹲了太久，腿已经有些麻木，站起来去捡残剑的时候踉跄了两下，一下子扑在了倚天剑面前，可是她毫不在意，抓住屠龙刀的刀柄，拿着残刀再度向倚天剑的上半部分砍去，这一次，因为刀剑都变短了的关系，她的手承受的力道比刚才那一下要重得多，她的虎口被震得裂开，涌出丝丝鲜血。倚天剑在这般暴力的剁砍之下再度断开，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她不甘心，又看向倚天剑的下半部分，可是这剩余的小小的一截，任谁都知道，这里不可能再藏着什么了。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了这个事实，那就是倚天剑中真的什么都没有。

        可是即使明白这就是事实，也并不代表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她神色呆滞困惑的跪在地上，突然又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从怀中掏出那一本武穆遗书，手忙脚乱的翻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没有错，真的是武穆遗书。

        她开始仔细的回想着这一路上，东西一直都在她怀中，直到了这里她才拿出来的，没有错啊。难道，莫非是那个人一早就把真的倚天剑掉包了？她手里这把是假的？她不可抑制的又冒出来一个思路，可是随即又自我否定了，这不可能啊，如果这不是真的倚天剑，怎么可能砍得断屠龙刀，这世上怎么会随随便便便冒出来这么多神兵利器。可是如果这是真的倚天剑，为什么其中没有九阴真经呢？

        她的思维短暂的陷入了一阵混乱之中，原本还不被察觉的焦虑、紧张、压迫感都在这一时刻爆发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却完全没有作用，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慌了，不断的有莫名其妙的念头从脑海中各处涌出来，有的能抓住，有的抓不住。

        “莫非，莫非是师父骗了我？”

        直到这个念头冷不丁的闯了进来，她如遭雷击般猛地浑身一颤，然后这个想法就在脑子里扎了根。想到这个，她骤然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拼了命的想要给这个念头赶出脑海，拼命的和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师父不会骗我的。”，可是这个念头就是挥之不去，一种莫名的心慌意乱紧紧地攥着她的心脏，缠的她觉得自己越发窒息起来。

        屠龙刀、倚天剑是真的，刀中藏书也是真的，那么……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难道真的是……

        “师父……骗我的吗……”她茫然的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手中的东西滑落在地。

        “你师父没有骗你。”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自她身后响起。

        有人？怎么会有人？！所有人不是明明已经……

        她来不及多想，一个激灵敏捷的翻身而起，顺手把武穆遗书抓起来紧紧的抓在手里，先是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想向洞内更深的阴影处畏缩躲藏，只是一瞬之后，她全身紧绷，随后眼中猝然暴射出冷酷的光来，显然已经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山洞外，依然暴雨如注，昏暗中模模糊糊的她看到一团黑影。“咔嚓”一声，一道闪电贯穿天地，借着强烈的光芒一瞬间的照亮她终于看清了来者。

        是杨逍、凤宁和张无忌三个人，杨逍撑着伞和凤宁站在一起，张无忌独自一人跟在他们身后，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三人衣衫下摆都已经湿透，因为外面的狂风暴雨和刚才她的专注，并没有发现山洞外有人。刚才乍然发现有人，慌乱害怕那一瞬间过去本来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杀人灭口，可是伴随着电闪雷鸣，当她看清楚进来的三个人是谁的时候，顿时只觉自己双腿发软，浑身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三个此时会出现在此处，明明她亲眼所见他们喝下了那杯茶水，为什么此时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三人走进山洞，默默的收了伞。杨逍和凤宁站在前面神色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人，而张无忌跟在二人身后，显得有些萎靡和难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选择了默不作声。

        双方无声无息的对峙着，半晌，凤宁轻叹了一口气，道“周掌门，你师父没有骗你，原本，九阴真经也的确是在倚天剑中。”

        此时的她的衣衫已经被大雨湿透，披风也黏在身上，显得十分狼狈，她紧张的盯着凤宁，听她一语点破她的身份，她也并不怎么吃惊，只是静静的身手掀开了头上的兜帽，原本她以为所有人都中了迷药不会醒来，并没有做什么伪装，可是看来，事实并不是那样，起码，她面前的三个人，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

        周芷若还是太年轻了，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起码她就不知道凤宁是个用毒的高手，那些对于其他人而言也许是无色无味的东西到了她的眼前便能分辨出来。今日凤宁端起茶盏的时候便察觉到了茶水的古怪，再看周芷若当时虽然竭力掩饰但是依然神色间带着不经意的慌张和格外刻意的小心谨慎，她就知道了周芷若准备动手了。

        她足够隐忍，等到杨疏寒带着大部分的船只离开，只剩下他们几个的时候她才动手，只可惜她再如何谨慎小心、计划周密，终是不敌天算。可惜了她费尽心思从张无忌那里偷到的十香软筋散的替代品和天鹰教船上的迷药，那原本是为救六大派而被张无忌调制出来的药物，最终却用在了这般用途上。

        她敏感的抓住了凤宁话中“原本”两个字，脑子里一些思绪快速划过，似乎有什么能被串联起来，可是最终什么也没抓住，她冲着凤宁低声喝问“那为什么倚天剑里没有！”

        凤宁神色平静的说道“因为我拿走了。”周芷若闻言愣在那里，没想到凤宁竟然回答的如此直白，她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就听凤宁继续说道“周掌门，我与你说过，这刀剑与我慕容家的渊源，你知道的，我也知道。”说着，她遥遥对着倚天剑的方向轻轻点了点，“你仔细瞧剑身上，是有一道细细的痕迹的，十几年前，这剑已经被我斩断过一次了。”然后，她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如此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早在晚间凤宁和她说话的时候便早已经料定了她会动手，那番话也算是对她最后的劝说，可是她完全不以为意，本以为是人家使得伎俩，却没想到她句句是真。

        如此，岂不是，岂不是，自己这一场算计，在她的眼中，只是跳梁小丑演一场独角戏？！何其可笑！！！

        想明白这一点，周芷若一口气堵在胸口，又气又恼，却无处发泄，原本苍白的脸颊先是涨红，然后迅速褪尽血色，变得更加惨白。如果说之前凤宁和她说这刀剑渊源的时候，她偏执的认定她就是为了霸占屠龙刀、倚天剑才信口胡诌，编了个故事骗她，可是该怎么解释她会知道这刀剑的秘密呢？灭绝师太之前说的明明白白，除了峨眉历代掌门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可是她竟然知道，一个与峨眉派毫无关联的人却知道这个秘密，除了她说的是真的，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一切事情一下子清晰起来，可是随着这一切的发生，周芷若却突然茫然无措起来，之前她所执意认定的一切，属于峨眉的荣耀，师父的临终遗命，到头来一切难道都是一场空吗看？她目光漫无目的的四下望去，划过张无忌的时候，她突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虚，张无忌对她真诚以待，屡次三番的救她，可是她一次又一次的都在伤害他。

        的确，这所有人里，最为失望和难过的就是张无忌，在他的印象中，周芷若一直都是纯洁如兰的那个姑娘，当年的喂饭之恩，他一直记在心头，甚至凤宁把解药喂进他嘴里的时候，他都是一直相信周芷若，他觉得周芷若一定不会这么做，还在为了她和凤宁争辩，认为定是有人偷偷混上了岛而不是周芷若，可是如今摆在面前的事实让他觉得十分难以置信。

        张无忌难过看着周芷若，眼睛里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不懂为什么芷若要这么做，借着端茶送水的便利，给他们下毒，再盗走刀剑，他从没有想过周芷若也会为了倚天屠龙如此用尽心机。若不是他亲眼所见赵敏昏迷着被人丢在这悬崖的另一个洞中，等到明天，刀剑齐失，赵敏失踪，所有人昨夜都中了疑似十香软筋的毒，那么第一个被怀疑的人便会是赵敏了。

        张无忌想到刚才他们找到赵敏的时候，潮水已经涨了上来，若不是他们及时找到，很可能就要被水冲走或者淹死，他觉得自己伤心极了。

        两个人默默相对无语，气氛陷入了难以言喻的古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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