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话

自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照顾着历代星辰。

        赵狗剩的最喜欢仰望夜空，打小起就有这个习惯，在父母相继去世后，他仰望星辰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常常会在无人的夜晚，爬上屋顶，仰望星辰，只有在那时，他才不会感受到孤独。

        那个只有十几岁出头的孩子在仰望星辰时，会很矛盾，即希望早逝的爹娘会是在那千万颗星辰中的一员，有希望他们能够早日转世，来生还要在一起，不要再那么困苦。

        是夜，那群从城里来的年轻人围坐在火堆旁，欢声笑语，侃侃而谈。他们吃着仆人从山下一路背上来的点心、美酒，畅谈自己的一些见闻，甚至说着灵异的故事，哄骗那些女孩，促使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

        明明只是一块方圆十多丈宽的空地，却形成了四波鲜明的阵营分布。

        赵狗剩独自在角落支起小铁锅，煮起了米粥，怡然自乐。空地的中间，是那群公子哥的火堆，那几只倒霉的山条被那些仆人收拾了之后勉强成了架在火上烧烤的食物。宋茂勋这帮人在赵狗剩眼中看来，并不是来狩猎，而是来出游的。

        一切都被那些仆人打点好了，就等着吃喝。

        而那些累死累活的仆人只能恭敬的在远处等着，这些美食与他们没有关系，只能啃着干涩的馒头，与之相比较的是那些公子哥随意丢弃的精致糕点，以及酒香四溢的美酒。

        祁菊与那个名叫陈庆之的少年扈从则是坐在火堆的边缘处，稍微的吃过些食物后，借着微弱的火光，低头看书，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导致原本像套近乎的宋公子更加没了机会，猛喝两口就以泄心中的愤懑之情。

        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不知道是那个王八蛋先开始讲起了鬼故事，导致全场气氛变得十分寂寥。

        “狗剩，这山里不会有鬼吧？”那位今日被赵狗剩凶了一顿的女子，怯生生问道。

        赵狗剩咧嘴一笑，本来刚想吓唬一番这帮人，却看到祁菊盯着自己，收敛笑意的赵狗剩直接回了一句没有，但是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张严肃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是在撒谎，那么就是有了？

        吓得那个姑娘尖叫，与另一个女子抱在一起，本就胆小的女子直接有哭了起来。好巧不巧，这时候，传来一声嘹亮的狼吟，气氛越发的诡异阴森。

        原本还幸灾乐祸的公子哥们也坐不住了，警惕了起来，甚至其中一人直接说乏了要睡觉，拎起毛毯，拉着仆人到一边守着，直接将毛毯蒙头。

        其他人纷纷效仿，宋茂勋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抱着毛毯朝祁菊走去，刚到一半，看到祁菊那张比自己还淡定的脸，死死地望着他。宋茂勋脸色铁青，很识趣地回去了。

        赵狗剩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有趣地一幕，一个无心之举却成了众人地恐惧来源，看了会丑态百出地众人，赵狗剩带着笑意离开这里。

        身后却有稀疏地脚步跟来，是祁菊以及那个冷冰冰，如同木头一般地扈从陈庆之。

        “这是打算去哪？”祁菊开口问道。

        赵狗剩笑着回答道：“去小解你也要跟着？”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祁菊追问道。

        看着这个理性至极的女人，赵狗剩有些头疼。

        赵狗剩无奈道：“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紫芦草，那是一种紫皮的耗子爱吃，一般它们夜里会出没觅食，我去碰碰运气，那些紫毛耗子的皮，完整的能卖出一张一两银子。”

        祁菊闻言，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你说的那种应该是紫金貂，而且完整皮毛一张能够卖出十两黄金的价格，这种貂皮，在京城很受那些富家夫人的喜爱，甚至有时候为了争抢一张貂皮，能够砸进几十两黄金。”

        赵狗剩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连忙追问。结果祁菊明确的告诉他，真的价值十金，结果赵狗剩想起那个和蔼可亲的死胖子，有些怒气难平，这么多年被骗了！

        赵狗剩加快了脚步，赶往那块紫芦草地，只是天公不作美，等了几刻钟，并没有发现紫金貂的踪迹，只能铩羽而归，祁菊倒是十分感兴趣，一路跟着赵狗剩，想要看看这个乡下刁民如何狩猎。

        “狗剩，你知道秦岭南边是什么吗？”

        祁菊突然问道。

        “应该是庆国，前几年有几个庆国人沿着秦岭里的一条小路，逃了过来。”赵狗剩凭借记忆回答道。

        东西走向的秦岭横旦在端、庆两国之间，成了天然的边境屏障，在秦岭的东侧，蜿蜒且宽广的浊沙河阻拦在两国之间，且河面宽阔，河水湍急，这两处地方成了两国天然的屏障，一直摩擦不断的两国始终没有动起手来。

        祁菊眼前一亮，心中的兴奋感被她强行压下去，追问道：“那你知道那条路在哪里吗？”

        赵狗剩感到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回答道：“他们是从不远处的石狂岭进来的，相信在哪里应该能找到路。”

        祁菊心中记下地名，然后继续与赵狗剩闲聊。

        “狗剩，你的真名应该不叫赵狗剩吧。”两人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至于那个扈从陈庆之，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赵狗剩没有发觉。

        “我叫赵浮萍，一个文绉绉的名字。”赵狗剩回答道。

        赵狗剩，赵浮萍。

        两个截然不同风格的名字。

        祁菊看着这个背略微驼的男人。

        背着一张用油皮纸包裹的弓，脸上是始终挂着乐观的笑容。

        只是在他说出赵浮萍三个字的时候，带着淡淡地哀意。

        “挺好的名字，满城风雨近清明，不道有人新病。春事一溪流水，杨花千点浮萍。这浮萍虽然贫贱，但也是治病地良药。”祁菊略带笑意说道。

        只是她却看不到身前那个年轻人背越发地弯曲，像是个犯了错地孩子？

        这首诗，是少年时听的最多一首诗。

        那时候，那个半吊子医术的游方郎中，会一点配着药，一边摇头晃脑的吟诗。

        身边虎头虎脑的幼童有模有样的学着摇头晃脑，只不过嘴里确是咬字不清的奇怪诗句，那时候男人会刻意再念一遍，只不过那个幼童只顾着拨弄水缸里星星点点的浮萍，没继续跟着了。

        而这时，屋内的女子看到幼童有弄湿了衣服，揪着男人的耳朵，一通数落。

        一旁，那个幼童欢快的鼓掌。

        赵狗剩仰头望月，一滴泪水悄然滑过脸颊。

        “爹，娘。我想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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