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早晨她很早就醒了。

        和上次一样临走时总不会忘记抹上厚厚的浓妆。

        我在听到她关门的声音后，恢复到我原有的寂寞。我所能做的事依然是坐在书桌前，实现我的理想。

        艳艳的故事还没有写完，仿佛才刚刚开始。

        记忆把我带到艳艳曾经的日子，我尽可能再次把自己溶入到的生活里去，感受着她的悲喜。

        清瑶走了后，艳艳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很黑了。

        我不知道她还是不是醉着的，她望了望四周，忽然哭了起来，但我知道伤心时不见得只有男人才躲着哭，女人也可以，因为艳艳是个坚强的女孩。

        夜和家乡的夜是一样的。但是很孤独。

        艳艳哭了，是那种对艰难生活的安慰，眼泪对女人而言是一种洗涤剂，可以洗去暂时的心酸。

        时间在艳艳的痛苦中慢慢的流失。每一次日出都令她感到恐惧，仿佛白昼所能带给她的只是赖在床上无所事是。只有等扫夜幕降临时，穿梭在霓虹闪烁的繁华中，才能得到她所想要的一切。

        自从艳艳不愿去做工厂起，便在清瑶的介绍下去了夜总会。靠着陪客人喝酒挣点小费。她也幻想着有有哪个富家公子能爱上她，真正的疼爱她，呵护她！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她看尽了人情冷暖。看着那些公子哥把钞票塞进小姐的内衣时脸上的惬意，她觉得恶心。但她自己认为还没有无耻到这一步。绝对不会象清瑶那样，为了一点点钱就和男人上床。

        甚至不在乎男人是不是有生理问题，只要给钱就是上帝。艳艳不这样想，就算要上床也要找个看的顺眼的，起码要是个把女人当人看的，也许可能会上床。当然钱是很重要的因素。

        但是艳艳来广东这么长时间，好象没有一个中意的男人。她心里想什么呢？除了给家里寄钱外，从不给自己买什么超前的时装，大部分的收入都用在酒资上了，我很明白她是在寻找一种逃避，自己怎样过都不重要。

        她所认识的姐妹总是愿意和她在一起，因为她从不吝啬金钱，甚至可以一连好几个星期邀姐妹们出去喝酒，全部是她买单。对此她的理解是宽容，她认为每个生活在这个圈子的女孩，总是有很多曲折的经历，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走进这个圈子，都值得同情。

        我能想象得到艳艳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她的精神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我完全可以想的到。当朝阳升起时，她总是迎着人群，相背而去。并且在远离人群时悄然回首。可是风总是迷朦她的眼，任泪水划过脸庞，一切都成了向往。

        艳艳同往常一样睡到十二点才起床，梳洗一番，随便吃了点面包，匆匆出了门。

        她想起今天还有个很重要的约会，一坐上出租车就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据艳艳讲这个男人是她到广东以来所接触的男人中最好的一个。无论这个男人出于什么目的给予她帮助，都不重要，起码这个男人是很尊重她的。

        “你在哪！”艳艳说。

        “老地方！我一直在等你！”

        “好的我知道了子建!那一会见吧！”艳艳说完挂了电话。

        车子在她长去的酒吧门口停住。

        艳艳轻盈的走下车。这段时间艳艳仿佛习惯了打车，但我明白她不是在炫耀因自身的丽质而带来的优越感。但是我同样也明白在她骨子里欢迎优越的物质生活。这并没有任何过错。我们自己不也是向往优越，向往自由吗？

        艳艳朝酒吧门口走去。一眼就看见子建在向她招手。她礼貌的朝子建点了点头，微笑着向子建那边走去。

        “来了很久了吗？”艳艳说着在子建的对面坐下。

        “还好，你没迟到，离我们约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子建笑了笑。

        “你说有事找我，怎么了？”艳艳莫名的看着子建。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开了间和这差不多的酒吧，现在托我给找个主管，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我……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行！现在这样的位子能抢破头，怎么会轮到我！”

        “千真万却，就当你帮我个忙！”

        “我知道这又是你主意，你不用这样做，你帮我的实在是很多了，我已经还不清了！我不想再欠你的更多。”

        艳艳现在清楚她所欠子建的是还不清的。她除了自己之外就一无所有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从来没想过你欠我什么！”子建看上去有点急了。

        “就是因为我明白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无话不谈的吗？”

        艳艳故意转开话题。

        “我想我们该坦白的谈谈了，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知道的，我很爱你！我一直是在很纯粹的帮助你。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建说完紧紧盯着艳艳，仿佛想一下子走进艳艳的生活。

        “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何况我不懂，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破坏，我不想我连朋友也做不成，你懂吗？”

        “你说的也许没错！可是爱上你是我的错吗？我想我能够给你想要的生活。”子建真诚的表白之余透着成功男人独特的霸气。

        “你跟本不明白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是寄生虫，我要自己创造我的奇迹。”

        艳艳拒绝的很委婉，但心中同样很矛盾，她不知道这样的放弃是不是对的，不过她总有种感觉，她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从真正意义上走进子建的生活，她和他是两种人。

        她不属于这个城市，那些浮华的美丽和表面高雅，根本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就算自己真的答应子建，也不能确定在面对子建那些富有的朋友时毫无怯意。

        她怀疑自己的适应能力和承受能力。尽管她向往这一切，但她依然害怕那只是昙花一现短暂快乐。再说了她也不可能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子建，那样的话他们之间还是爱情吗？这一切是艳艳无法逾越矛盾。

        “我明白！你是在拒绝，但不管怎么说，我刚才说的事你要帮我，可以吗？”

        艳艳没吱声。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这么说了吗？”

        艳艳不知怎么就笑了。

        子建也笑了，仿佛有种胜利的喜悦。

        “那我们说好了，明天我就带你去那个酒吧！我给你打电话。”

        子建笑的很得意。

        “好吧！我看也只有答应了。我们光顾着说话了，喝酒吗？”

        艳艳到酒吧也就是为了喝酒。她朝服务生招了招手。

        服务员很明白的给艳艳送来了一打啤酒。

        艳艳早就是这里的熟客，很多服务员对这位顾客充满好奇，仿佛她的一生就是在酒的消磨中度过。

        酒是很好的东西，子建和艳艳在酒的激励中相互玩笑着，象是老朋友又象是情侣。

        无论怎样，艳艳和子建的心中很清楚他们是何种的关系。

        放情的喝酒，就难免喝醉。

        有时酒毫无保留的袒露人类本质的欲望，其实这何罪之有！

        为什么有人总是把这些看的污浊不堪，又何必呢？只要有情感存在，那便是神圣的，圣洁的！

        艳艳和子建就是这样，彼此坚守着所谓的真情，也还不是在某个时候彻底崩溃。

        房间里舒适的灯光，发酵着因酒精酝酿着的激情。燃烧！谁点燃了欲望！她还是他？

        缠绵的纠绕，在情感的天堂里，变的无比纯洁。

        甚至我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激情，真的建立在情感之上，还是相互的需要，但可以肯定这不是交易。

        夜色的城市，霓虹的天空。黑的只剩思维的交错。

        欲望把世间划成美的丑的，诱惑成了致命的武器。谁制造了这些？

        呻吟交杂着粗重的喘息，漫游在亿万光年的时空隧道。

        暴风雨总是来的快去的快，海潮退却时，沙滩上仍留着人类生存过的痕迹。

        那些现实的令人颓废的功利，以及虚伪的面子，都变成阻碍真情的暗礁。

        那就等待黎明的光线，让那躲在衣壳里的欲望逃匿，以便更好的让所谓的现实的真理在阳光下成长，长成道貌岸然的大树。

        艳艳醒来时，羞怯怯的看着自己流光的身体，欲望的尽头潮湿的气味，是被那指节划伤的残痕。她不经意的回想起夜里疯狂的缠绕，心中竟泛起阵阵甜蜜。尽管有些害羞，但总是欢迎的。

        艳艳转头看了看子建。真象是个贪睡的孩子，静静的依偎在她身旁。

        她还是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身边的这个男人，可她没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阳光下子建奢华的生活。她只是一个山里的灰姑娘，怎么可能变成美丽的公主？

        灰姑娘的高贵总是在夜里，难道这注定她就只能在夜里才能幻想着那本不属于她的生活吗？可是谁又给了她魔法的水晶鞋，当然肯定不会是子建。它们只是存在着某种情感，这也并不是它们生活的全部，起码她知道子建并不属于她。

        对此，我总是怀疑这不该是一个十七岁女孩的思维，可这是现实的，谁都知道阅历靠的是环境，我不能给她阳光般的生活，她身边的人也不能，这也是现实的，我们谁都不能改变。

        艳艳起床梳洗完毕，深情的看了子建一眼，很不情愿的离开了酒店。

        子建仍然沉睡在夜里的缠绵中，仿佛睡一千年也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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