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109 陈尘跳河

        常存人间，每个人都有这般或那般的不幸。不幸时大多都是悲愤异常，一腔愤怒无法消散，或瞪着圆目指天不公。

        但陈尘在爸妈出车祸去世的时候，她大约是懂事的年纪，不敢和任何人说她的念头，她每夜蜷缩在干冷的床上，默默的念着，为什么留她一个人？

        白云村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前几年还很是清澈，大大小小的可以看见河底游动的鱼，肥美新鲜。不过一年不如一年，河底逐渐也看不情了，陈尘裂目的看着依然不太清晰的河，无数念头闪过。

        她这样活着干什么呢？

        妈妈希望她读书，可舅舅不让了，舅妈不喜欢自己，找个法子要打发了她。

        她的希望一下就全然没了，一个亲人都没有，陈尘是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这么困难。

        世界这么大，可就是容不下小小的一个她。陈尘干干的望着有些湍急的河，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盲然的往前走，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往前走，一脚踏下去就可以解脱了，什么也不需要想，还可以看见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或者还有她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噗通一声，在无边的周围，禁不起一点的声响，河水还是那么湍急，只是这白云村，似乎是更冷了些，刚才还好好的天，瞬间就变了天，天气阴沉沉的，偶尔有人说，莫不是要不下雪了？

        云端一路上终于明白了些，气的浑身颤抖，这周强还不是人，陈尘是他亡姐的孩子啊，唯一的一个孩子了。赵怀远还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很多事情说的也不清楚，他挑了简单的说，云端让他自己慢慢跟上来，自己赶紧跑起来，就怕陈尘出了什么事儿。

        陈尘太内敛了，什么事都不说，安安静静的坐着，就算她是老师，每每看她的文字，都会禁不住喟叹这孩子对文字真的有一种接近天赋的运用，所有的文字在陈尘的笔下就是听话的虾兵蟹将，任由她随意的排遣。

        有天赋的人都是容易被嫉妒的，云端也曾嫉妒，她的文章是被季儒逼出来的，她也有一股执着，既然是季儒的女儿，在学习方面，云端为了面子，是铁定不会落人于后太多的。

        所以对于陈尘，云端也是欣喜的，这孩子聪明又天赋，就是爸妈早逝，让她太安静了点。

        用句现下常用的话来说就是存在感太弱了，除了优秀的成绩，几乎的她的呼吸都是轻的。

        云端很不安，陈尘这么小，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若说想不开……不是不可能。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云端腿就软了几分。气喘吁吁的跑到周强家，口气很不好的我呢，“陈尘呢？”

        “我哪儿知道？你们藏起来了，还要倒打一耙？”周强已经将孙芳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好好的伺候着了。

        云端看不惯周强那种无赖样，明明是他们俩口子的错，偏偏他们没有一点的自觉，意识不到错误，反而认为他们教训孩子，关这些多事的你爷们和娘们什么事，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气得胸口起伏不平，云端指着周强跺脚，“要是陈尘出了什么事，你们就等着蹲牢房吧！”

        然后一转身，云端就离开，去了最近的一户人家问看看陈尘没，问了几家都没看见，且说已经在找了，白云村就这么大个地方，陈尘就算走也走不到哪儿去。云端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她知道，没再次看见陈尘，她就惴惴不安的，这颗心就放不下来，实在是陈尘的性格，就算是云端也摸不清。

        女的坚韧起来，比什么都强，但是一旦脆弱，就好比走到了绝境，想死是谁也拉不住的。

        云端眼皮直跳，心口也跳的咚咚的，一直没个安稳，脑袋似乎总在说不好了，陈尘会不会出事了？

        云端忽然就想起白云村那条不深不浅的河，想要淹死一个一心求死的小姑娘，还真是简单，何况又是这样冷的冬天。

        身体莫名的颤抖下，云端心思一转，几个转弯就向河边跑去，才走了一半，就听见前面慌乱的叫声，好多人围在前面。云端的心咚的一下，像是被石头砸下来，疼的都麻木了。

        几步冲到前面，陈尘浑身都是湿的，嘴唇发紫，头发湿淋淋的搭在衣襟上，以前就略微白净的小脸现在更是白的渗人，像死去的人……

        她果然还是如自己所料，被这个世界逼的无可奈何了。一点留恋都没有的，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果断的让她心里发颤，背脊还是汗湿一片。

        云端的嘴唇抖得更厉害，颤巍巍的问，“刘婶子，陈尘怎么样了？”

        “还好我家男人才从田里上来，听见河里噗通一声，哎，要不然还真来不及，陈尘这娃啊，咋这么傻，有啥不好去寻死。”刘婶子抱着浑身湿淋淋的陈尘，没想到会喷碰到村子里有名的季老师，还是陈尘的老师，没啥隐藏的，都说了。

        周围的人都是一个村子相熟的，有些就是出来找人的，这下找到了，终于放心了，但没想到陈尘性格这样烈，居然去跳河了。胆子小的，脸也是刷白刷白的。

        嘴里都气愤的骂着周强太狠心云云，云端脑袋云云的，也没怎么听进去，对着刘婶子说，“看哪一家近，快把陈尘的衣服换了吧，我去打120。”

        好在几个都是热心的人，知道陈尘的事儿后，看着陈尘的眼神都变的同情和可怜，直唉声叹气的可怜陈尘，又跺脚咒骂周强良心被狗吃了。

        云端抱着双肩，估计着120的车子什么时候到公路那边，等陈尘这边换了衣服，就背着她下去。

        “哎哟，看这冻得，浑身冰冷的，怎么受得住哟！”

        云端伸手摸摸陈尘的脸，果然是冰冷，冷手的很，基本没啥温度。吓得云端一下就离开陈尘的脸，要不是刘婶子说陈尘还有呼吸，就看陈尘的样子，云端会毫不犹豫的认为这是一具太平间的尸体。

        心里惶惶然，如果那里没人，刘婶子家的男人早上没去下田看冬日的菜，陈尘也许就没了。

        一条命啊，活生生的一个人，看着还是光鲜的样子，也可以说没就没了。

        她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唐奕案子里，说是被杀的那个男人，他是怎么死的呢？

        云端想不清楚，她知道的太少，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迷迷糊糊的出神间，陈尘已经穿好衣服了，中途她们又烧了热少，捂热了陈尘冰冷的手脚，陈尘的脸色终于才好些，恢复了些血色，不再是渗人惨白。

        期间云端回了一趟宿舍，拿了钱包。虽然这些村民都是热心肠的，但是叫120的是她，他们都是靠地里的几个粮食过活的人，要是说拿钱出来，怕是都不大怎么愿意的，谁有这个闲钱来给陈尘送医院？

        若不送医院，这么冷的天，陈尘才多大啊，以后还长着呢，云端更加不放心，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她掏这个钱出来，毕竟陈尘是她的学生，也说的过去。

        将陈尘送到救护车上面，只能一个人跟去，他们面面相觑，然后不好意思的看看云端，视线在碰撞的时候又赶紧移开。

        云端微微一笑，说，“婶子们先回去吧，我跟着就可以了，家里恐怕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次陈尘是报着求死的心，跳下去就完全没怎么挣扎，水咕噜噜的往嘴里灌，陈尘只觉得昏沉沉的，身体每个部位都不归自己管了一般，一点也使不上力，轻飘飘的。

        陈尘不不止一次想，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可为什么还有温度，暖和的温度？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后，陈尘才醒。云端掀开眼皮猛然看见陈尘动了，立刻站起来，这是醒了？

        云端凑过去，轻声问，“陈尘，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她已经睡了很久，都是输的营养液保持体力，中途云端都是那棉签蘸水喂陈尘的，现在她醒了，应该是很渴了。云端拿着桌面的杯子倒了一杯温水，在陈尘的耳边轻声的哄着。

        陈尘努力的睁开眼，看见的是云端，整个人都呆了，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声音嘶哑，很是难听，像锯木拉车一般刺耳，“季老师……”

        云端却忽然松了一口气，醒来了就好，能开口说话就好，陈尘本来就内向，又经历这次的事情，云端没少见过这样的例子，心里压力过大，自闭了，不说话了，他人无可奈何。所以现在即使是听见再难听的声音，云端也认为，这特么就是天籁啊！

        云端靠过来，轻轻的恩了一声，拿纸巾抹去陈尘的眼泪，心里顿觉酸酸的，扶着陈尘的头喂她喝了口水，温柔的笑开，“好点了吗？还要不要喝水，你都睡了一天了，饿不饿，老师去给你买带你吃的。”

        陈尘还是有些迷糊，但人清醒了不少，觉得身上很热，使不上力气，也没什么胃口，清醒了就想起跳河前的事情，那河水真是冷啊……

        她摇摇头，虚弱的开口，“不想吃，头晕。”

        云端笑了笑，点点陈尘的头，带着不轻不重的斥责，“再睡一会儿吧，还发着烧，温度还没退下来，知道难受了吧，看你下次还敢这么大胆子。”

        她不多说，孩子太敏感，云端也不愿意现在就说教，但是敲打敲打还是有必要的，动不动就寻死，就算有再大的委屈和怨恨，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你的生命不是你的，是父母给的。

        看陈尘恹恹的神情，云端心下叹气，她大概是想起之间的事情了。探手摸摸陈尘的额头，声音又软了几分，“老师在这里守着，不用怕。”

        陈尘的无神的眼又了一丝异样，良久才闭了眼，不多久就睡着了，云端想大概是抵不住药效，还有疲倦，仔细看了眼陈尘，看着比之前更瘦了，看见的看是骨头，瘦骨嶙峋的。

        陈尘舅舅，是怎么对待孩子的啊，好好的人能养成这样。

        陪了会已经睡着的陈尘后，云端才去了医院外卖水果和青菜粥，小孩子估计吃不下太清淡的东西，有点盐味大概吃的下去些。

        从过年前到过年后，云端觉得自己似乎总在医院来回转，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啊。

        回来后，陈尘已经醒了，一直睁着眼异常安静的望着某处，像是在看什么，似乎又是没有。

        云端握着门把，觉得有种与世隔绝的味道，轻轻的叹气。其实她也是生气的，自己的命，若是自己都不珍惜，还指望谁能看重呢？

        一个鲜活的生命，值得被好好对待。

        也值得珍惜。

        “醒了？刚好老师买了吃的，起来吃点？”云端扬扬手里的青菜粥，还有诱人的香味，又把手里的水果放在果篮里。

        这个病房是四人间，陈尘在靠窗户的位置，光线很不错，光亮射在陈尘接近透明的脸上，让云端心里很沉闷。她毕竟只是个老师，接触的时间也不过才一年多，很多事情她不甚清楚，更多的部分也是觉得陈尘可怜。

        她似乎一直都是隐忍，安安静静的模样，即使舅舅对她不好，她从来也不提过只言片语，如果不是周强带回来的这个厉害的舅舅，也许陈尘会一直忍下去的吧？

        陈尘听见云端的声音，立刻转头对上她的眼，眼神透着欣喜，微微掀唇，“老师……”

        “不要说话了，再喝点水润润喉，医生说你嗓子发炎了，最近可能都会有些痛，先把东西吃了。”云端坐下来，动作轻柔，一勺一勺的喂陈尘，起初陈尘还愣愣的看着自己，云端嗔笑，“发什么愣啊，张嘴。”

        陈尘被云端说脸微红，害怕季老师生气，陈尘下意识的就张嘴，眼珠子却还是呆愣的注视云端，心里惊愕的想，这大概是天堂吧？

        除了爸妈，陈尘第一次觉得原来还有人对自己好，会温柔的喂自己吃饭，笑意盈盈，冰冷的河水刺骨时，她似乎也看见了，妈妈温柔的张开手臂拥抱自己，笑得一脸可亲。

        也许，这真的是天堂，看，窗户外的天都那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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