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轻盈

赵瑰欢缓缓睁开眼睛，她置身于一片雪白的天地，往前走一步，她脚下陷入一片柔软，她蹲下来才发现脚底下是雪。

        赵瑰欢一抬头，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到她的鼻尖上，冰冷又潮湿。

        赵瑰欢望着这个梦幻的地方，原来这就是天堂吗？

        她这样的人，也可以上天堂吗？

        这时候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瑰欢…瑰欢…你快醒一醒！”

        赵瑰欢重新环顾这一片梦幻的天地，声音从四周传来，环绕在她耳边，这一片天地开始崩塌，有一个巨大的雪球向她滚来。

        赵瑰欢正想跑，却发现自己一动不动，等雪球滚过来的时候，她脚底已经崩塌，她掉进了一个黑洞。

        赵瑰欢猛地睁开眼，她的视线模糊，过了半分钟才能聚焦，她看见赵母那一张焦急的脸望着她。

        赵母看到她醒过来，瞬间泪声俱下，她每每望着在病床上的女儿，多么希望自己能承担女儿的痛苦。

        赵瑰欢想伸手拭擦赵母的泪水，可全身软趴趴的，使不上一点劲。

        赵母看出了她的意图，扯了张纸巾给自己抹泪，勉强露出一抹笑，安慰她说：“妈这是喜极而泣，醒来了就好，醒来了就好…”

        赵母转身出去给赵槐南打电话。

        赵瑰欢盯着她走远的背影，赵母的腰一直都不太好，一遇到下雨天，她就疼得起不了身。

        而现在，太阳明媚，赵母艰难地撑着腰，头发竟然长出了银丝，眼角的鱼尾纹多了一道又一道。

        赵瑰欢收回目光，从鬼门关走回来太不容易了，好几次她都认为自己要死掉，又被医生和家人呼喊回来。

        这一次，置死地而后生。

        赵瑰欢望着窗外，今天是个好天气，她也轻盈了许多，很多事，她也该放下了。

        赵槐南在刷牙，他接到赵母的电话冲出客厅，嘴里还含着泡沫。

        黎玥看他激动的样子，嘴里的泡沫就要溢出来，赵槐南把泡沫咽下去，说：“我妈说，瑰欢醒了。”

        三个人赶到病房外，黎玥在门口犹豫不决，赵槐南着急地说：“黎玥你还在愣着干嘛？快进去啊！”

        黎玥不确定赵瑰欢想不想见到她，怕她见到自己情绪激动，黎玥摆摆手说：“我就不去了。”

        赵槐南作势要把黎玥拉进病房里，被周云棋拦住了。

        赵母正喂着赵瑰欢喝鸡汤，鸡汤熬了半天，表层形成了反光的黄油，上面还浮着几颗红枣，香气逼人。

        赵母笑眯眯地说：“这是你爸熬的，你爸平时不下厨，为了你啊，硬是在厨房里坐了好几个小时，怕熬过头。”

        鸡汤刚下肚，肚子暖暖和和，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枣味，赵瑰欢垂眸，她指着碗里漂浮着的红枣说：“妈，我想吃这个。”

        赵母把红枣捞上来，喂了赵瑰欢一口。

        周云棋和赵槐南从门外走进来，赵瑰欢的余光瞥见他们，瞬间躺下，用被子裹住自己。

        赵瑰欢实在不敢面对他们。

        赵母想扒拉赵瑰欢头顶上的被子，可赵瑰欢死死拽着，被子一动不动。

        赵槐南向赵母摆手示意说：“妈，你先去休息吧，我和她聊两句。”

        赵母收拾好保温杯，她看到越发健壮的周云棋，整个人精神不少。

        赵母说：“云棋比以前更帅了啊！”

        周云棋看见憔悴不堪的赵母，心里也不是滋味，他颔首说：“等一下去找您。”

        赵母一走，赵槐南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鼓起的那一团。

        赵槐南说：“连你哥都不想看见了吗？你昏迷这几天，也不想我。”

        被子里的空气不流动，赵瑰欢憋得慌，她嚼着红枣，只剩下红枣核在舌尖流转。

        赵槐南继续说：“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你不想想你自己的生命安全，也要想想我们，在你出事的时候爸妈没有合过眼。”

        赵槐南的声音带了哭腔，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子捂着脸哭，实在违和。

        周云棋走到他身旁，给他递了张纸巾，赵槐南一把拽过，纸巾被撕烂了一边。

        赵槐南只觉得羞耻，还是在周云棋这个大冰块面前，他肯定不能理解自己在哭什么。

        赵瑰欢听着赵槐南拭鼻涕的声音，她的牙齿一下子用了力，把红枣核一下子咬得稀碎，分布在她的口腔里。

        赵瑰欢含糊不清地说：“你别哭了，一个大男人丢不丢人…”

        赵槐南拍了一下被子，说：“我哭是为了谁！你这个没良心的！”

        赵瑰欢还是躲在被子里，她问：“黎玥来了吗？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来了，我去叫她。”

        赵槐南挪了一下椅子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病房里只剩下赵瑰欢和周云棋两个人。

        赵瑰欢忘记了周云棋还在，她把盖过头顶的被子扯下来，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嘴里还含着七零八碎的红枣核，赵瑰欢伸出去想要够到床头柜的纸巾。

        她还没够着，周云棋便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说：“吐这里吧。”

        看着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赵瑰欢愣住了，她抬头看到周云棋，结结巴巴地说：“云棋哥…你怎么还在这…”

        我还以为你和我哥一块走了。

        周云棋把纸巾塞在她手里说：“吐吧，不然说话含糊，不好受。”

        赵瑰欢把红枣核吐到纸巾上，迅速地合上纸巾，扔进垃圾桶。

        周云棋正望着窗外，赵瑰欢又想把自己藏到被子里了。

        可是她经历了重生，她应该要坦然面对了。

        赵瑰欢用极小的声音说：“云棋哥，对不起。”

        周云棋听见她说的话，觉得她这一声对不起道得不明不白。

        周云棋语重心长地说：“瑰欢，你对不起我什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以后不要再拿生命开玩笑。”

        赵瑰欢听得心中一凛，她还想说些什么。

        黎玥已经走进病房，周云棋听到脚步声，他转身说：“我们一起长大，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赵瑰欢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永远是他的妹妹，也只能是妹妹。

        周云棋说完便转身离开，给她们说话的空间。

        黎玥尴尬地笑笑，在病房里渡步。

        赵瑰欢先开口：“学姐，我想向你真诚的道歉，过去的那些事情是我做错了，真的很对不起你。”

        赵瑰欢掀开被子，她从病床下来赤裸着脚，跪在地板上。

        黎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在病床上。

        但赵瑰欢执意不肯，她说：“是我做错了，我要受到惩罚的。”

        黎玥思忖着说：“你把鞋穿上，别冻坏了。惩罚自己决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瑰欢，你还小，没有执迷不悟就好。”

        赵瑰欢咬着牙把拖鞋穿上，她说：“学姐，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因为云棋哥而讨厌你，其实不是的，是我太嫉妒你了。”

        黎玥和赵瑰欢说了很多话，最后以一个拥抱作为结尾。

        当黎玥要走的时候，赵瑰欢朝她挥挥手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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