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如归去

第五十七章不如归去

        经年的痕迹打磨着路边的风景，这是萧长宁第二次从北境归来，年岁大了，受的伤也重了，好在是临走前顾焉明软磨硬泡地给她塞的满满一箱子药，从把萧清渊的尸体带回来那一天到现在，箱子里已经见了底。

        萧长宁背着手想把手伸进衣领去扣扣结的痂，被问荆一枪杆打了回去，她又不服气又打不过，憋了一肚子气，但又在都城外的十里长亭看见顾焉明的一瞬间烟消云散。“恒言！”

        顾焉明并未下马，走到跟前与她并肩前行，紧紧抓着她胳膊，简单搭了一下脉确定她性命无虞才慢慢放手，“陛下在宫里等你，你先去，出宫之后直接回家，晚上好好休息，我明日一早就来看你。”

        萧长宁小嘴一撅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顾焉明翻身上了她的马，将她拥入怀中，慢慢地向皇宫走去。

        顾焉明知道她的不满和委屈，若他掌权，萧长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除了她父母再无人敢压她一头，可那毕竟只是如果，现在的萧长宁得先去皇宫解释这些日子她都经历了什么，然后去拜见父母，然后才能轮到他这个未婚的夫婿。将萧长宁送进了宫，顾焉明对着崖英吩咐道，“回家去找黄历来，秋冬是吉日，找人挑个最好的日子来。”

        崖英歪着头仔细听着顾焉明说话，自己也在琢磨，“公子，您是想说要最快能准备好的日子吧。”

        顾焉明回头看着他，看着他好一阵，“你怎么还不回去，等什么呢？少夫人晚进门一天我就送你去李问荆那多呆一日。”

        皇宫里，萧长宁按部就班地回禀了发生的一切，连太子派人到北境的消息也一并说了，她想知道皇帝对二位皇子的看法。孰不料，皇帝听闻之后让她安心做自己的，这件事已然了结。

        “陛下？这……”

        接到皇帝的示意，福公公解释道，“三殿下不过是为了一个南疆女子，现而今那女子自己卷入了南疆王室的争斗，一月之前就死了。”

        萧长宁紧锁眉头，之前处处受制于人，不得自由，憋了那么久的话索性趁着今天全说了，“南疆动的手？还是大公主动的手？抑或是，您动的手。”

        “大胆！”皇帝出声怒喝，想骂第二句的时候，见着萧长宁跪在下座，双手置于身前漏出了伤疤，又叹了口气，“下去吧，回家看你父王母妃，去看看你大哥，养好了伤再进宫看望太后。这些事你都不要管了，谁动的手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个姑娘死了，大梁能保住很多人的性命。”

        “那三殿下呢？他第一次让女子接近自己的心。”萧长宁知道皇帝的回答却依旧不甘心的发问。

        “长宁，朕累了，有些事，即便是朕也无法两全。”

        “臣明白了，臣这就出宫回王府。”萧长宁看着眼前的皇叔，陌生的好像再也不是儿时动不动就抱着她逗她玩的皇叔了，又或许他本该就是这样的人。

        萧长宁被福公公扶了起来，送到殿门的位置时，萧长宁深深地看了一眼福公公，望着皇宫里这方方正正的天摇了摇头。

        福公公把人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支开了外殿的小内侍们，独剩了皇帝与他，“陛下，郡主刚才眼底都是红的，您今日……”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奏折上的字半点也看不进去，索性扔了笔墨跟福公公说起话来，“你是不是也觉着朕下手有些狠了。”

        “奴婢不敢，那姑娘不死，太子是个倔脾气，认准的事谁也改不了，俩人再这么闹下去非出大事不可，一边杀一个，也算是警醒。”

        坐在这个位置上，皇帝要想的东西远比其他人多，“是啊，一边杀一个，才能稳住长宁，至少，公平嘛，”皇帝刚拿起笔来，眉梢一挑，“张尚处理干净了？”

        “回陛下，李虎做事虽急躁，却也是把利刃，快准狠，他还是做得到的。今儿早上送来的消息，比郡主殿下早了一步，说已经扔在朔州百里外的一堆沙子里了。”

        皇帝听过之后，又拿起了笔墨，打开了奏折，“长宁嫉恶如仇，眼里更揉不得废物，太子非要送过去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什么不得已而为之，他手里有长宁的一支亲卫不比什么张尚、李尚都强。还好长宁能压得住他，不然我又得废多少功夫才能让人把张尚带到那种地方。”

        萧长宁带着皇帝早早准备下的旨意出了宫，霍林被封赏了将军，探完亲待到明年开春还是回北境去，萧青云和萧开也赏了东西，二人是皇室成员，照着旧例在郊北大营训练骁骑营的新人，算是筹办一个像林下书院的习武院。

        北境之事已了，剩下的就是都城之事，萧长宁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回了家，王妃见了又哭又笑，带着人去拜了萧清渊的牌位，北境之人也算是家里人，直到霍林他们也上完了三炷香，王妃拉着几人细细地查看了伤势，一家人折腾了好一阵才吃上饭。

        席间萧清越一直跟霍林拼酒，他也只敢欺负霍林这个北境军有名的“十杯倒”。但是最后他也喝的醉醺醺的，嘴里嘟囔个不停，萧长宁埋头吃饭，被萧清越突然的大喝吓了一跳，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又被萧清越跟着弯腰而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下，“二哥你干嘛！”

        萧清越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勾着萧长宁的背悄悄说，“恒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但是有些做法的确偏激，他跟你坦白的时候，你理解理解他。”

        说着说着，萧清越打了个极臭的酒嗝，熏得萧长宁差点连早上的药都给呕出来。等到平复下来，捏着鼻子去给萧清越拍了几下背让他吐的舒服点，“放心，有些事情不受控制的，我在北境也算不得什么好人。”算是给萧清越吃了个定心丸，放眼全都城，甚至是全大梁，再没人比顾焉明更爱、更适合他这个宝贝妹妹了，而且半个月前顾焉明还送了自己一本名家字帖，多好的妹夫。

        第二天，萧长宁起了个大早，在家吃了朝饭喝了药就去了城外小院，那个顾焉明买给她的院子。她走的时候也算早，到的时候马夫告诉他院子门已经开了。

        到了自己的院子，自然做什么都放的开，没有什么烦心事地躺在绿藤下的贵妃椅上，吃着新鲜的瓜果，赏着景色，这最好不过了。

        顾焉明捧着茶水款款走来，“先喝口热茶再吃那些凉的。”

        萧长宁听话地接过茶杯，小口嘬了一下，慢慢品味，细细回味，“好茶，北境的茶是真难喝。你叫我来难道要我先开口吗？说吧，不过你是先说内奸的事，还是林致远，还是其他的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顾焉明在萧长宁身边坐下，拿着小刀一下一下地给她切着瓜果，“从你刚去北境的那几天开始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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