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掌灵

“你脑残啊，为什么要把断掌往胸口插啊？！”

“……”

“笨蛋……别啰嗦……”

白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辩，那截断掌一入胸口就变得如烙铁一般炙热，相比之下，类似于附带赠品的刺痛感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从粗糙指尖传来的滚烫几乎渗透进他每一根血管，碰撞，灼烧，融化，如同锻造一般撕扯捶打着他每一根经络，许久之后也未曾平息。

待到断掌的最后一寸进入白漱体内，那炙烤般的热流如同血液一般循环往复，最后停留在他的左手部位，如同补完一般，一种难以言状的充实感弥漫心头，左臂在左手的补完之下如搭建了一座连同的桥梁，数十个窍穴在白漱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可紧接着，伴随着一道道轻微的破裂声在白漱耳边响起，在这之后等待却是更加剧烈的痛苦！

当初在九个窍穴形成闭环纷纷饱和后，白漱因找不到突破的方法，自暴自弃地吞吃了大量的草药和兽肉，积攒的的能量和生气淤积在各个窍穴和血肉之中，饱和到几乎涨破的地步，而现在，体内原本构成闭环的九个窍穴仿佛突然间找到了突破口，那早已沉淀如浆的生气泄洪一般地涌入左手，粗暴强硬地冲开一个又一个窍穴！

白漱曾经耗时三年才破开九个窍穴他习惯于适当地摄入草药和蛮肉积攒生气，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冲开窍穴，那是因为一次性冲破数个甚至一个窍穴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撕裂感，最初时他甚至因此瘫痪了小半个月，现在却是一次性冲破了十数个之多！此刻，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扯断，巨大痛苦顺着血液渗进白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而除去那如涨潮般喷涌的生气，大量零散的信息碎片也随之涌入白漱的脑中，只是这些信息实在过于零碎，往往都是一些人或物的残影，根本分析不出些什么，反而是其造成的精神冲击险些让白漱陷入深度昏迷……

“啊——嘿！~”

“……你在干嘛？”

“书上说泼凉水可以缓解疼痛，让人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所以不管怎样，只要看见别人倒地不起就泼上一盆凉水应该不会错，怎么样，好点了吗？”

“……不如说生气更加暴走了，我感觉下一刻就要七窍流血而死。”

“啊，怎么会这样……难道说应该泼开水？”

“混蛋住手！把盆给我放下，有话好说！”

白漱踉踉跄跄地站起，右手摸了摸湿漉漉的面部和留海，左手则“轻轻”扶在了墙壁之下，结果只听到“哐”得一声，那精铁制成的灰色墙壁直接撕开了数道狰狞的裂缝，白漱眼角微微跳了跳，对自己的力量有了全新的认识。

左臂上的窍穴已经开启了十二个，一共二十一簇白色火苗在白漱脑海中跳跃燃烧，而第二十二枚窍穴也有了松动的迹象，无法自如收放生气的白漱，只得依靠着墙壁，一步一个坑地走入了达那的房间，身后的洛子刚想快步跟上，却被某人无情地拒之门外。

“哼！”

洛子面庞自然而然地鼓起，不满地跺了跺脚，随后便面色不善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本能般蹑手蹑脚地走入了房间之内。

……

“所以……这就是你们把我房间拆了的理由？”达那面色僵硬地说道，那副一直保持的微笑也显得极为不自然，看着自己精心搭建的狐狸小屋变成一地废墟，他再怎么好的伪装都是瞬间破防。

“……对不起。”

“不赔。”

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人异口……异声地回答，后者的回话险些没把达那气得背过去，他只得拨开一地的钢筋混凝土和木屑，面露颓然地坐下，但他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眉毛微凝地盯着洛子，半晌后才迟疑地开口问道。

“对了……你谁啊？”

“我是你弟媳……”

“新招收的混子，我从五族那儿撬墙角挖来的“术”，有什么不懂得你可以问她。”

无视了洛子幽怨以及达那满是精光的眼神，白漱默然地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看向天花板，一整副被榨干的模样，他最终破开了整整二十四枚窍穴，这还是自己拼命压制的结果，饶是如此他现在全身的经脉依然布满了暗伤，血管和骨头中都布满了细密的小缝，这要是换做一个正常人恐怕就此瘫痪了，但白漱体内的生气却无时无刻不在修复那些破损，按照他的估计也就不到一月就可以完全恢复。

达那看了一眼彻底摆烂的白漱，无奈地看向一脸扭扭捏捏的洛子，随即缓缓开口道：“所以可以给我个解释了吧，那三人是谁？五族的“术”？”

“大舅哥……”

“……快说。”

眼看达那一点都不惯着自己，洛子不高兴地嘟起了嘴，但还是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尽数说了个遍，阖棺，守陵人，以及五族，达那微眯的眼缝越皱越紧，挂笑的嘴角也越发抽搐，他看了看一旁瘫软的白漱，半天后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艹，这年头卖副棺材都能惹事的，除了你也他*没谁了！”

“我的错？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区区一副阖棺就能引来五族的觊觎。”

“难道我就知道？白漱你小子明不明白因为你这么一弄，这一次集会我们损失有多大？！我事先的三个托全他*在爆炸中变成了残废，光抚恤费我就花上百万！什么藏品更是一件都没弄到，张狂买的那件和蓝石更是报废在了你小子手上，什么叫血本无归？这他*就是……”

他的话头顿时止住，因为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震惊，只见白漱五指微微一合，在一阵沉闷的破土声过后，数道银蓝的星屑出现在他的掌中，那些银蓝在白漱掌心如水银一般流动融合，最后竟凝合成了一枚光滑圆润的蓝血珠，这正是那颗被斩丝切割粉碎的和蓝石！

“什……什么情况？“术”吗，你被追杀一次就拥有了术的能力？”

“物质操纵？“妙手”还是“无念”……都不像，可这不是童家谱系的术吗？白漱你什么时候吃了童家的祖血？”

“物质操纵……算是吧，说不定那截左手是妖魔的肢体，其中蕴含了一定的妖类血液。”

白漱把玩着那枚浑圆的和蓝石，随口这般说道，面色却显得有些复杂，在九死一生地融合了那截左手之后，白漱便觉醒了这种特殊的能力，但出现他脑海里的关于这种“术”的信息，却与那所谓的金属操纵有截然不同。

此法名唤“掌灵”，他可以任意标记任何一类具有灵性的物质，并加以完美地掌握和操纵，列如白漱先前下意识地标记了这和蓝石，也就代表他已经掌握这整个世界的每一块和蓝石，只要生气不耗尽，这类金属白漱就可以近乎无限的使役，是极其可怕的一种术法。

而且并不单单局限于金属或者矿石，水也罢，火也罢，但凡拥有灵性，白漱都能任意地标记使役，唯一的缺点在于，“掌灵”一次只能标记一种物质，一日最多只能改变三次，而且这类物质必须具备灵性，类似于普通的铁矿这种极具泛用性的物质并不能标记，毕竟如果这样……白漱可以在一天内将整个城市翻转颠倒。

而最重要的一点……白漱眼睛重新变得冷漠，在洛子二人看不见的方向，他操纵着漂浮的黑棺缓缓打开，露出藏于其内的“小白漱”……

眼前的一幕并没有出乎白漱的意料，那一具早已残破不堪的尸体，失去了左手以及数块肢体的残破身躯，已经恢复了部分的完整，那截左臂更是伴随着十五枚窍穴的打开变得越发光滑饱满，其上的裂缝也因为那截左掌的融合而祛除了三成。

断肢封印，尸身投影，还有碎片记忆的恢复……我莫非真的是什么千年尸魔不成？而黑棺中这具尸体才是我的本体？我需要找回所有的残肢才能真正复活？白漱无法理解，他毕竟只有十五年的记忆，十五年之前的自己……白漱无法想象，如果找回了自己所有的残肢，恢复了完整，那他是否还是自己，这十五年摸爬滚打的生存又有什么意义？

……算了吧，能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儿，白漱没来由地自嘲一笑，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为了生存而生存，为了活着而活着，绞尽脑汁的算计，压住性子的隐忍，拼上性命的杀戮，为了活着本身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恢复了记忆重新找回自我，也不过是换了个方式换了个马甲继续生存下去，但那又能怎么样，除了活着自身以外，生存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

但可能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一直以来如死湖般冰冷枯寂的双眼，正是因为这一抹蓝白的出现，才重新拥有了灵动和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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