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命运

传达室。

        “喂，我是叶梅，哪位？”

        “周围有人么？”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没有，你是哪位？”

        “杨晓刚明天要去兵团举报你，你自己小心吧。”

        “喂……哪位？喂？”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有人要来举报的事，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日在陈政委处得知这封举报信的存在，叶梅便早已想到了对策。

        她对举报人的身份有个猜想，划定了几个圈。

        前几日，她和陈政委给那人回了一封信，信中内容十分简单含糊，只写着：

        组织上对你前次举报的事十分重视，已开展调查。如方便，请配合来一趟。

        这人若不敢来，那不必放在心上。第一次没有将任何确凿证据附上的，可以预想到他手里就算有东西，也不会太多。

        这人若来了，那就客客气气地把他留下来，当着他的面认认真真地记下来，免得他见久无回音，狗急跳墙。

        只要再拖上一些时候，他所举报的内容没了意义，那时候也不必去管什么了。

        可她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冒着风险打电话来通风报信？

        叶梅的圈画在红星，她在那儿住过，知道那边打电话不像兵团这么容易，就连褚主任的办公室里都没有，得跑到邮电局去，三分钱一分钟，少了也按三分钱算。

        女知青工资低，打这个电话，就为了说这么两句话，这个人显然是得与她交情匪浅才是。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苏新柳，但很快又排除了。

        如果能知道杨晓刚的行踪，那多半还得是红星知青点的人。

        叶梅在心中将知青点里熟悉的女孩儿都过了一遍。

        原主在知青点里关系最好的便是李春晓，不过自从自己穿进来后，不能说是水火不容吧，至少也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另外几个平日里虽然也一起说笑，但叶梅对音色和口音很敏感，细细想来总觉得并不十分相似。

        田思思？

        想起这个名字，叶梅就摇了摇头。

        自己已经把田思思得罪狠了，她哪儿会打电话过来提醒呢？

        但转念一想，田思思那日在破庙里诬赖自己，就是为了使得自己胜出的几率大一点，这事儿大大突破了叶梅的想象，简直是不带脑子的甘冒大险。

        明明是她先去找的文复歌，甚至文复歌的谱子也是给她默的，居然想出的推到叶梅身上昏招？

        要不是叶梅投鼠忌器，怕给文复歌带来麻烦，田思思绝对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苟到汇演那天。

        可也正是因为那日田思思怪异又疯狂的举动，眼下叶梅还真说不好她这奇怪的行为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打算。

        可惜通话质量不好，且只短短的两句，若是能听久一点，才比较有把握。

        诶？有了！

        【系统c567：对不起，我们从未有过替宿主调查的先例】

        “我并没有让你帮我调查，只是请你们抽取我的记忆，再播放出来而已。”

        系统没有回答。

        他这一等级的系统在各个平行宇宙的权限其实很低，最大的作用就是监督，一旦发现不对，就解绑宿主。

        宿主叶梅所说的“抽取”，确实是它们分析终极目标完成度时，必然要使用的手段，可这一过程不仅从未向宿主展示过，甚至连它也没有“看”过。

        但“播放”是从未有过的。

        宿主通过五感获得的信息直接进入了系统的处理程序中，从而进行各种后续未来的估算与推测。

        c567不知道该如何在不违规的情况下向叶梅来解释这一机制，只能尽可能地用人类也能理解的语言来阐述它在实际操作中的困难。

        叶梅听完却惊讶极了。

        “所以，你从未‘听’或者‘看’过我的生活？你只是处理或者消化它们？”

        【系统c567:您的理解正确】

        叶梅想了想：“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因为，如果你从我的记忆中抽取一段，进行播放，你的接受速度和人类一样过于缓慢，无法大量处理其中的信息，所以不会这么做？”

        【系统c567:是的，您所说的“看”和“听”，对于需要处理的经历中的海量信息，实在是效率太低了】

        叶梅笑了：“那你们始终无法计算准确的原因显而易见了。”

        【系统c567:系统可以计算准确】

        还挺自信？

        叶梅哂笑：“我强烈怀疑这一点。并且基于咱们过去的正确率，你的可信度不高。”

        系统再次沉默。

        系统不像人类，它们或许可以隐瞒，但无法撒谎。

        “一个提议，你不需要协助我做什么事，我从我的记忆里送你一段无关紧要的东西，算是我的礼物。当你真正的‘听’到它后，你的计算准确率会大大提高——这也会在后续帮我一些忙，可以说是双赢。”

        【系统c567:请陈述这一低效率活动如何提高计算准确率】

        “因为它能回答一个人类最关注的问题，你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人类。”

        叶梅在意识中静静地等待着，悠闲地轻轻捏着手指。

        基于这些日子和系统的交锋，她知道自己再次开出了一个它无法拒绝的加码。

        【系统c567:欺骗！】

        “是也不是。”叶梅笑了，不仅仅在意识中，甚至连脸上也浮现起大功告成的、得意的笑来。

        她让系统“抽取”和“播放”了一段记忆，但在其中安插了一段她所需要的。

        然而，在“看”和“听”上，系统和她在这个宇宙的处理速度一样的。

        因此，当系统意识到不对时，她已经得到了答案：电话就是田思思打的。

        虽然她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重生一次的田思思，不帮她未来的丈夫，却要打电话给她通风报信，但这一变化还是让叶梅有一种说不出来微妙预感。

        第六感也好，人与人之间微妙的量子纠缠也罢，她总觉得，或许田思思会在某个未来她所不了解的时刻给她一点儿帮助。

        【系统c567:您欺骗了我！】

        “是，但我确实告诉了你人类最关注的问题，你也领悟得很好。”

        【系统c567:我不理解】

        叶梅追问：“在此之前，你难道会说‘我’或者‘欺骗’么？你难道是通过‘理解’来解释这个世界么？”

        【系统c567:人类最关注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是谁。”

        【系统c567:我是谁？】

        “对，你是谁。《c小调第五交响曲》，op67，命运——这是你的名字。”

        人类曾经将这首曲子的第一乐章刻在发送给外星的旅行金唱片上，代表着人类的希望、决心与善意。

        这当然不是人类的全部内容，却是成为人类，接近人类的第一步。

        叶梅笑了：“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欢迎走近人类。”

        如她所料，系统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并且她预想这一次会比之前长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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