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见新人，遇旧人

第二日一早平陆便来敲了童苜的房门，童苜早已起身坐在床边闭目静坐。平陆推门而入，来到桌前坐下，道：

        “公主告诉我你今年只有十二岁，现在我可是一点都不信。”

        “公主没必要骗你，我亦不必骗你。”

        平陆拿出一块黑色令牌，上面一面刻着“使”字，一面是昨夜那名男子手上的眼睛图案，平陆沉着眸道：

        “这个东西我不曾见过，但那两名男子中一人我却认识。你不过一个小太监，竟然会引来衢安府令的人来刺杀。我的徒弟我可是一点都不了解。”

        “你至少知道我的姓名年龄，是个太监，我连师父您的年龄也不知道。”

        “为师今年五十有三。”

        童苜注视着他良久，才开口道：

        “老妖怪。”

        平陆头发乌黑，面容干净清朗，只有二十多岁的光景，此番容貌与他的年龄相衬，的确称得上妖怪二字。

        “今日待宴会结束我们便要离开淄甚，日后我还要将你完完整整交给公主，你的容貌需要遮掩一番，否则即便没招来这两个黑衣人的同伙，保不齐被哪个登徒子盯上，掳去做了媳妇。”

        平陆嬉笑着逗弄童苜，童苜却依旧一副冷淡表情，道了句“走”便率先起步走下客栈。

        街道上十分热闹，各家商铺几乎都挂上了红色灯笼，白日虽未点上，但一排的红灯笼也尽显喜气氛围，连路边小商贩的桌铺旁也放了一篮红鸡蛋和糖块之类各色物件。

        齐家庄园门口聚集了许多人，其中齐家主，即今日这场婚事的新郎齐轩何的父亲齐笙正在门口接待前来的宾客。平陆走上前，道：

        “齐老爷，恭喜了！”

        齐笙忙满面笑容道：

        “多谢，多谢！平先生远道而来，齐某不胜荣幸！”

        看到跟在平陆身后童苜，齐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道：

        “这位是？”

        “小徒童苜。”

        齐笙赞叹道：

        “令徒果然非比凡人！”

        两人一番恭维过后，平陆带着童苜进入齐府。其间多有各类人物同平陆打招呼，从身穿绫罗绸缎的煊赫大家到低调朴素的江湖游侠，过半宾客与平陆似乎都是相识。童苜跟在他身后，表现得如同一个乖巧弟子。

        短短一段路程在平陆与诸人的寒暄中终于走完。齐家的这一处庄园今日装饰得十分富丽喜庆，这一片厅堂占地极广，摆了十多桌酒席依然留有余地。席上已经零星坐上了部分人，平陆挑了一桌尚空的桌子坐下。童苜默默打量了一番在场的人，低声询问道：

        “这里的都有什么人？”

        平陆笑道：

        “这里没有伯家的人，稍后留在这应付的也不会是齐笙，你说这里的是什么人？”

        “那你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平陆笑而不语，转身朝一旁的侍从招呼了一声，要来两壶酒便开始自斟自饮。童苜将自己的身形隐在椅子上，低头默默留心着周围人的谈话。

        听身边人的言语，齐轩何是齐笙的独子，齐笙只有一妻，两人共同抚育了唯一儿子，今日他的婚事自然要大办。齐轩何所娶的是单光昱的长女单宜舟，单宜舟之上还有一位哥哥名为单宜帆。三人自幼一起生长，单宜舟两年前已娶了妻，齐轩何与单宜舟也为青梅竹马，算是佳偶天成，两人婚事自然收到不少赞美。

        门外众人已可见齐轩何骑着一匹白色高大骏马从街头驶来，他身穿红色喜服，眉眼俊朗，嘴上带着丝丝笑意，给一张沉稳的脸上添了喜意。身后跟着一台红色花轿子，媒婆跟在其旁，在后面便是一众吹奏的乐人和抬着彩礼嫁妆的小厮。

        行至门前，齐轩何翻身下马，转身朝花轿走去。他微微弯腰勾起花轿的门布，一手向前伸去。新娘子将手放在他的手上，齐轩何稳稳握住她的手，将她邀出轿子。身后吹奏的曲声更加热烈激昂，围在门口的众人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齐轩何牵着单宜舟护在她身旁，微微侧头，轻柔道：

        “跟着我来。”

        穿过齐、单两家围在门口的人群，齐轩何引着单宜舟缓缓而平稳地走到正堂，童苜所在的地方只能看见一众人群从门口拥入府中，走在最前方的两位佳人只隐隐露出红色靴子和几片衣边。

        接下来便是俗礼的拜天地，拜高堂，拜新人。终于等到礼式结束，齐轩何在将单宜舟送到洞房中时稍作停留，将丫鬟吩咐到门外，他俯身轻轻对单宜舟道：

        “你在这等我，若是我回来得晚了，你觉得累了便自行休息吧，不必守这繁礼。若是我归来尚早，我们便一起喝了交杯酒，你将红盖头盖上，我再来掀一次。如何？”

        单宜舟点了点头，齐轩何抚了抚她的手背，转身离开，到门口又转头看了看她方才离开。

        那些原本在门口迎亲的两家亲戚们已经陆续归了席。两家相请的亲友在席间相谈甚欢，气氛融合。桌席被填满，与平陆他们同桌的几人交谈十分融洽，童苜因身为平陆弟子的身份免不了和他们做一些招呼。他不知平陆在众人心中身份如何，但这几人对他的身份显然很感兴趣。他们以哄逗的口吻向童苜询问着些“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了？“之类的问题，童苜对此不冷不热地以极其简单的方式回答，其口吻让询问者难免感到尴尬，平陆便出口缓和道：

        “小徒性子木讷愚钝，不似看起来这般讨喜，诸位见谅了。”

        同时，童苜表情淡漠，与平陆口中描述的别无二般。

        席中自然也有带亲眷家属前来的，几个来客的孩子耐不住坐在席间的无聊，家长哄弄了没多时便都跑到席下来，凑在一起。几个小孩见着童苜模样生得好看，年纪看着与他们相仿，便前去与他说话。童苜起初不理睬他们，几个脾性稍急躁的很快便知难而退，但仍有几个耐心颇好的男生守在一旁。

        不久童苜忽然起身，平陆看着他，童苜朝他笑了笑，朝那几个小孩走去。

        说了一番话哄那些小孩，童苜很快与童苜打成一团。童苜将他们凑在一起，站在童苜中间低声说着些什么，平陆留心着他，待童苜说完，他摇着头笑了笑，任由他去。

        童苜做出一副玩闹的样子，混在孩群中朝府中深处走去。齐轩何正从中走出，童苜躲在树丛里，看到齐轩何一路同过往的人招呼。齐轩何面容是棱角分明的俊朗模样，此时他并无一般子弟婚时的轻浮，与人依旧礼貌应对。童苜躲在小路的一侧，身边有那些小孩自然无法完美隐藏，齐轩何视线偏转便看到挤成一团躲在一棵小树后面的孩子们，他微微笑了笑，没有揭发他们，继续走开。

        那些小孩吵吵闹闹地拥进内园，被各种新奇事物吸引过去，童苜趁机单独离开。

        方才他们在外厅与内园之间的花园中，进入内园后也还是一片花草树木，不过孩子自然能从中找到不少乐趣。

        沿着墙走到里处，便看到一处阁楼，门虚掩着，童苜小心走上前，绕到窗户旁，直身贴窗站着，听到里面各色声音谈论着今日的婚事。其中一直为男人的声音，不过话语间他们总会向另一人询问意见。被称为殿下的那一人童苜想是某位皇子，他回答的声音虽不大，但沉稳之中依旧带有气势，不过声音细腻，与娇生惯养的皇子身份也相符。

        “伯宾是又出海了？这个日子他竟也不回来。”

        这个清脆声音入耳，童苜瞳孔微缩，随后脸上便溢出笑意。他又听了片刻便离开了。

        回了座后，童苜问平陆道：

        “我们何时离开？”

        “宴会结束后我们便动身。”

        “哦。”

        “怎么？”

        童苜笑笑道：

        “很快。”

        一旁齐轩何正向单家人许着诺言。

        “夫不敢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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