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奥莉维小镇的最后审判

弗兰兹总结道：“她在看我家。”

        而那之后的几天，弗兰兹终身难忘。

        “那天傍晚，我回去之后发现家人都睡着了。虽然他们睡得一向都很早，可是我还没吃晚饭，我以为他们在生我晚回家的气，所以想饿我一顿。”

        “庆幸的是，餐桌上还摆着些沙拉，我吃了两口填肚子。那里面掺了花生酱，我能吃出来。但我家一般不会有花生出现，因为妈妈有哮喘，她吃了花生就发病。”

        弗兰兹瘪了瘪嘴，眼眶泛红：“所以我以为那是她给我做的，因为我爱吃。”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发现没人做早餐，还以为他们都赖床了，就幸灾乐祸地去叫他们起床。”

        弗兰兹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有液体从他的眼眶中争先奔涌出来，啪嗒啪嗒打在地板上。

        “我喊……”弗兰兹抽噎两声，“我喊他们‘大懒猪’……”

        “我喊了好几声，他们都没动弹。”

        “所以我上手推了几把……”

        弗兰兹再说不下去了，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稚嫩的皮肤被磨得通红，让本就挂了彩的脸蛋更加凄惨了。

        林娇娇听懂了男孩的话外之音，动了恻隐之情。她将弗兰兹搂进怀里，像哄小孩儿入睡那样轻拍他的臂膀，什么也没说。一旁的哈珀警员这时候也识趣儿地保持沉默。

        弗兰兹平复了好一会儿。

        “那你们马上就要走了吗。”他突然转移话题。

        林娇娇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艰难地点点头。

        她是有苦衷的。出去之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尤其身边还有个不定时炸弹，哈珀库珀。对于无辜的弗兰兹来说，越狱还不如待在监狱里安全，所以林娇娇只能狠心留下他。

        何况……她过段时间还得回来呢。

        只是不明真相的弗兰兹心情可能不会好受。

        但弗兰兹面上并没有如她所想表现出不平之色，他反倒顺势催促起这俩人来：“那你们快走吧，别让他们逮着了，这里面整治人的手段可多的是。”

        说完，他拿着那只单筒望远镜走去了房间深处，背对着门口躺下了。

        “再见。”弗兰兹说。

        他的声音闷闷的，语速很快，有些含糊不清。

        林娇娇望着他，心中不是滋味，这男孩面上不显，但应当正在伤心赌气。

        只是她踟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小声说了句：“再见。”

        -

        哈珀警员给了林娇娇一个兜帽斗篷，带着她正大光明地走出了这栋楼。

        今天晚上还是个大阴天，连月亮也不肯出来露脸，除这几幢吝啬地开了点灯的楼之外，其余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副本就没有几次见光的时候。

        而林娇娇和哈珀警员两人，在这黑漆漆的夜晚里共享一盏煤油灯。

        在大门口，哈珀警员和守门的士兵低声交代了几句，林娇娇从中依稀听见一点内容：

        “……今天最后一批审讯过的……也要送到……名单……”

        那士兵闻言，给让了路。

        林娇娇以为按照套路，他们得摸清楚士兵们的换岗时间，不可避免敲晕几个守卫，甚至有可能发展成正面冲突，计划败露。

        结果她甚至没有进行任何变装，就依旧以犯人的身份完好无损地走出了监狱。

        真是十分奇怪的顺利。

        两人在荒地上走出一小段距离，哈珀警员提着灯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夫人，我以为……你会带着那小鬼一起走。”

        林娇娇心想，这怕不是把我想成了自私自利的坏女人。

        她含糊解释：“越狱风险太大了，留在那儿对他来说更安全。只是我没想到我们可以这么轻松顺利……”

        哈珀警员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只是灯光太微弱，照不清他的表情。

        他轻轻开口：“是吗。”

        不像是一个问句，倒像是得到验证的感叹。

        “当然。”她说。

        哈珀好像轻笑了声，竟也不觉得她虚伪，把头偏了回去，继续迈开步子，称赞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林娇娇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反讽。只是这周围乌漆嘛黑的，很是寂静，让人非常没有安全感。

        “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往镇里去。”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哈珀先生？”

        “当然，夫人。押送居民来这里的时候，我可是一直看着窗外的。”

        “这样啊……啊！”

        哈珀听见身后的女士突然发出小小地惊呼，忙转身看去，正看到林娇娇两只胳膊一扬，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蝴蝶，轻轻扑倒在地。

        而她摔倒时，有什么东西从她手中咻得飞了出去，小物件洋洋洒洒飞得到处都是，一个木盒落地之后还咕噜噜滚了几圈。

        “我的戒指！”林娇娇利落地爬起来，抢占先机，“哈珀先生，我早该把戒指挑出来的，我的错……拜托您帮我找找，哦我的天，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丢了一两个戒指，还恰好是我的那枚……”

        她边说边观察哈珀警员的脸色，可惜，天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系统横空出世，激情点评：“真浮夸。”

        林娇娇：……生计所迫，我也不想的。

        哈珀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给自己气笑了：“是我太纵容你了，让你敢这样愚弄我……”

        随后，他将煤油灯放下，松了松筋骨，骨头的咔咔声在这片寂静中尤为清脆。

        系统“卧槽”一声，往桌上重重一拍，扯着嗓子大吼：“大事不妙！粑粑蛋，跑——啊——”

        系统一声令下，林娇娇拔腿就跑。但她腿软，起跑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看起来怂得不行。不过和在咖啡馆里直接吓晕那时候相比，她虽然变浮夸了，但也变强了。

        林娇娇从未觉得自己的速度如此快过，甚至生出了堪比奥运田径队员的错觉。

        “你要戒指就去自己找嘛你不要追我啊啊啊——”她还试图说服对方停止追击。

        但她哪里跑得过一个特殊职业的男人呢？

        那男人几步便追上了林娇娇，伸出一只手拦在林娇娇的腰上，愣是将她拽得往后倒了几步；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林娇娇的嘴，不让她再发出任何声音。

        林娇娇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哈珀看着纤细，力气却很大。她呜呜地望着天，此时月亮已然露出一个白边，而它的四周还是茫茫一片黑压压的云。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下雨天的咖啡馆。

        -

        一个清晨，阴天。

        老警员刚整理好自己，正打算出房间上班。他们这些警务人员服从统一安排，在最后面一栋楼里集体住宿。不过他有资历一些，单住。

        只是他刚走出门，一个年轻的警员便神色慌张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要报告什么事情。

        老警员抬着下巴，呵斥道：“像什么样子。”

        “报……报告！”那年轻人帽子都跑歪了，看着有些狼狈。

        “说。”

        “有……有个人过来说，说他是来警局报道的新人，叫……哈珀库珀！”

        老警员打了个激灵，忙问：“你说谁？”

        “哈……哈珀库珀，警官。”

        “好啊，擅自放跑囚犯，他还敢回来！”

        年轻警员气喘匀了，才解释：“不是的，警官，您得过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警员挑了挑眉，却也没追问，两人随即噔噔噔去了一间审讯室。

        “平时审讯不都是督察员亲自来吗？怎么今天……”老警员猜出来应该是捅了娄子，但是没敢上报，便先交到他这边来了。

        “事关重大，不敢……不敢让督察员知道。”那年轻人抹了把汗。

        老警员到了审讯室，打开门进去，没想到走了两步又退出来了。他瞪着眼睛，指着门里，问那年轻人：“这是谁？”

        “他自称是哈珀库珀，警官。”

        “你说他？”

        “是的。他今早找到这，说自己是哈珀库珀，是来警局报道的。他还解释说，自己之前被人偷了行李和衣服，身份证明和相关举荐文件也都在里面，所以不得已在异地窘迫地滞留了一段时间，耽搁了行程。”

        也就是说，因为他们接受了错误的警员，才导致让这个错误的人放跑了囚犯？也许，谋杀案的凶手正是逃跑的那个女人，而冒牌货就是为了进来救她的！

        老警员指着门里的手微微颤抖，他试图说点什么，可尝试几次也没成功。他仿佛已经看到举向他的黑洞洞的枪口，一颗子弹“砰”得一声，射穿了他的脑袋。

        事已至此，慌也不是办法，他冷静了一会儿，正正衣襟，又走入了审讯室当中。

        “你叫哈珀库珀？”

        “是的，警官。”

        “你的推荐人是谁。”

        这个自称是哈珀的人说了一个名字，准确无误。

        “你还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有的话会节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东西倒是没有什么了，我所有的东西都被偷……”

        “一点没留下，也没备份？”

        “……没有。”

        老警员扯了扯领子，往椅背靠了靠：“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执行任务的？”

        “我去了警局，问了那里的人。”

        “来的路上遇见了什么人没有，从警局到这间屋子。”

        “对，这一点很奇怪，我来这的路上，在那小镇里一个人也没见到。我到了这里和守卫说明了情况，结果他们就把我抓到这儿了。”

        老警员笑了，站起来抖抖衣服，看也没看那人，便走向门口。他的声音悠悠传来：“等会儿喝点果酒，舒坦舒坦，欢迎你回来，孩子。”

        只不过他刚出了门，就顶着那张和煦晴朗的脸，吐出了完全相反的恶毒之语。

        “一个不知轻重的冒牌货罢了，”他哼笑，“不必惊动督察员了，和今天的死人混在一起运出去。不想惹麻烦的话，做得干净点，明白了吗？”

        门外的年轻人严肃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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