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奥莉维小镇的最后审判

今天的晚餐，林娇娇是带着使命来的。

        她要尽量为哈珀警员争取时间，好让他潜入程琉的办公室把戒指偷出来，毕竟她过一阵子就要和哈珀警员私……现场勘察去了。

        这中间一直有一个让她很在意的地方：哈珀警员居然这么好忽悠！以致林娇娇当时一边听着哈珀头头是道的逃跑计划，一边生出“年轻小伙沉迷网络美色最终上当受骗”的微妙既视感，仿佛亲身演绎法制频道常驻话题。

        “但是，”林娇娇还是有些犹豫，“如果被发现，或者一直找不到戒指，我们怎么办？”

        而且这么做好像无形中坑了程琉一把……

        哈珀眼睛微瞪，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还请夫人相信我的能力。只要戒指还在那间屋子里，我就有办法把它拿出来，这只是时间问题，但也不会太久。”

        “可是……”

        “夫人，”哈珀凑得近了些，眼神牢牢地锁住她的，“这座镇子终究是要下地狱的，而无辜受累的您若一直待下去，也只会和他们一个下场。因为那个傲慢的督察员，一心只想着交差，不管真相。这么大个案子，里面不知道能牵连多少人，谁都不想沾上一身腥。”

        “他与您许下承诺，是因为只依靠他们自己，根本敲不开这个镇子一条缝隙；等他拿到一部分事实，真假参半之后就作出了一篇好材料，足够糊弄各位看客了。可到了那时，知道内幕的夫人，您，会怎样呢？”

        他的眼如黑宝石般透亮，像教唆吞食禁果的蛇般低语引诱道：“我们不如把选择命运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离开这儿，只是为了活下来罢了，这是多么卑微的愿望啊，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哈珀警员看起来对这件事狂热极了，林娇娇心里嘀咕。

        他应该知道点内幕，毕竟他的一部分说辞和副本对上了，这也许和他警员的身份有关；但这里面仍有尚待琢磨的地方。

        比如程琉的动机和目的。

        哈珀完全将程琉包装成了一个腐朽的弄权者，放在了他们二人的对立面。可真相是，程琉是自己的金大腿，严格来说，程琉和自己才是一边的。

        那么哈珀警员的动机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带自己逃跑？又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为她追回戒指而不是直接逃跑呢？

        如果哈珀是主线之一，那这一趟，她好像非去不可。

        林娇娇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在吗？”

        一阵霹雳吧啦的电流音过后，系统带着妙脆角上线了：“呦，咋了，小粑粑蛋。”

        “程琉……他是玩家吗？”

        “说过不是了。”

        “那我若是在副本里做了什么对他不利的事……不是说对生命不利的事情！的话，会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系统还以为是什么惊世难题，结果林娇娇问了个这么矫情的问题。他“哼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他就是个npc，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只要不让他死在副本里，出去之后还是老样子。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有记忆自动修复功能的，万——”

        他拉了好长一个音：“——无一失。”

        “那，那你能给我点什么防身工具吗？”

        “呵，”系统冷笑一声，妙脆角也不吃了，“你以为你剩下的332积分能买的到什么？扔大街上都没人愿意看一眼。”

        林娇娇：……对不起，是我太菜。

        但即使一无所有，她也依旧答应了哈珀。

        只是在面对程琉的时候，就心虚的要死。

        今天这顿晚饭吃得拖拖拉拉的，林娇娇故意浪费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才挨到要说正事儿。

        “我打听到了点事儿……”

        “什么？”程琉唇边衔笑，鼓励似的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比往日更软。

        林娇娇：心……心虚地说不出话了都。

        “听说镇上有一个退伍士兵，叫伍德莱温斯顿，他曾经扬言‘不让我参与我就单干’。”

        “单干？指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但应当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事情。据说，伍德莱文斯顿不是个脚踏实地的人，他的每份工作都干不长久，小偷小摸倒是炉火纯青。或许有什么对他来说十分有诱惑力的机会出现了，但已有的成员们十分排斥他的加入。”

        林娇娇顿了顿，继续说：“有两个关键问题：第一，这个机会是什么？我倾向于财富，毕竟伍德好逸恶劳，一劳永逸的事儿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第二，这个现有的团伙有多大？几个人，还是大帮派？我毕竟倾向于小团体，但只是直觉。”

        程琉点点头，对林娇娇的努力表示肯定：“那你觉得，这和谋杀案有关系？”

        “是的，”林娇娇想象出来了一个看似自洽的逻辑，“但就谋杀案来看，这个案子缺少动机。这位布朗夫人和小镇居民八竿子打不着，那么很有可能是有人见财起意或者见色起意。”

        “我想问一下……这位夫人启程的时候，看起来怎么样？我是说，从外表看上去，会不会显得特别有钱？”

        程琉轻笑一声，否决了她的猜测：“这位夫人生活简朴，随身的也只有换洗衣服和一点吃食，盘缠都没有几分。而且布朗夫人在奥莉维前的站台下了火车，只要再穿过两个镇，就能到达目的地了，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天时间。”

        林娇娇想问那见色起意有没有可能，但转念一想，见色起意和单不单干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拐卖妇女？

        那吊坠项链上的血和被刮掉的人脸怎么解释？显得凶手很仇视布朗夫人似的。

        那，仇杀？

        应该不能够吧……

        林娇娇脑子里一团乱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她艰难开口：“布朗夫人在奥莉维失踪，奥莉维有人搞事，再加上昨天的：一对先天疾病的夫妇同时去世，麦乐特夫人真实性存疑……”

        这几件事情会有联系吗？

        “不必强迫自己，这个案子本来就很棘手，”程琉冷不丁地转移了话题，“夫人的戒指怎么不戴了？”

        “啊？”林娇娇一愣，没有想到程琉还能注意到她手上一枚小小的戒指。

        她解释道：“我把它收起来了，因为在这个地方戴着感觉太晃眼。”

        “我倒不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朴素的戒指了，也只能彰显最朴素的含义。”

        程琉冲林娇娇微微一笑。

        林娇娇：……

        林娇娇：啥叫朴素的含义？

        林娇娇觉得程琉说这话有点奇怪，但直觉告诉她不该纠缠这个话题。她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想跟程琉告辞。

        “明天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临走前，程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娇娇想了一下：“面，加一个蛋。”

        -

        哈珀警员趁着给犯人们送晚间吃食，拿回来了一个有点大的首饰盒。

        也就是说，督察员，男性，拥有一个首饰盒。

        哈珀警员和林娇娇俩人对着首饰盒，同时沉默了。

        “这东西很好找，就在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有几枚戒指和你之前戴的那枚有点像，我分不太清，就直接拿回来了。”哈珀率先打破沉默。

        他把首饰盒打开，里面确实有七八枚戒指，十几条项链，还有其他的一些小物件，像是嗅盐瓶之类的。但这些物件档次、风格、新旧程度都有所不同。

        林娇娇没想到程琉办公室有这么个东西，还真叫哈珀成功拿着回来了。她现在箭在弦上，不说答应人家把戒指拿回来就“私奔”，就怕程琉过阵子发现丢东西了，来抓人，她也不得不跑。

        本来和金大腿是一路人，怎么走到了今日这个局面，真是世事无常。

        就在林娇娇想硬着头皮挑一个和她那枚最像的戒指的时候，一旁的弗兰兹默默拿起了一个玩意儿，动了动嘴：

        “这我见过。”

        林娇娇看过去：那是个深褐色的单筒望远镜，多半个巴掌大，上面镶嵌着一块红宝石。

        “这是麦乐特夫人的东西，是斯考特送给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她喜欢的不得了，随时随地都带着，”弗兰兹有点怔忡，眼神发愣，语调也飘忽，“那天，她也在用这个看着什么。”

        林娇娇被这段话砸蒙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赶忙接话问道：“哪天？她正在看什么？”

        弗兰兹抬起头，眼中盛满迷茫的雾。他一直独自坚持着一个人的存在，与世界里的其他人作对、抗争。时间长了，当真相出现在他面前无声地肯定着他的坚持时，反而让他不敢面对。

        她……

        她当时……

        回忆的帷幕揭开。

        那是一个晌午，日头正烈，弗兰兹刚从朋友家赶回来吃午饭，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遥遥看见一个女人。

        “麦乐特夫人！”弗兰兹加速跑向那个女人，冲进她怀里，被她一把抱住。

        麦乐特夫人将那个深褐色的小玩意收了起来，蹲下身温柔一笑，说：“小弗兰兹，看看你的汗。”

        于是她擦了擦弗兰兹额头的汗：“中午去我家吃怎么样？我给你做小羊排。”

        弗兰兹早将父母“不回家要报备”的嘱托忘到了脑后，被小羊排勾得魂儿都没了。他疯狂点头，甚至催着麦乐特夫人赶紧走。

        麦乐特夫人失笑，但她想，弗兰兹那么不喜欢那个人，先去她那儿躲躲，晚点回家也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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