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黑猫（一）

她可能有点讨小动物的喜欢。

        这是阿苑被一只黑白花纹的猫蹭了后的想法。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这猫是一只聪明的喵星人，懂得如何在饥饿时让愚蠢的人类献上食物。

        阿苑在将太宰送到了武装侦探社的大楼门口后，准备回去，路过之前那个公园的时候看见这只猫躺在长椅上舔爪子。

        这个公园她平时散步的时候经常来，经常有不少的猫咪出现，有的是流浪猫，而有的是附近住户养的，同她一样来这里散步。也经常有散步的人去投喂它们，其中很多都是女孩子。

        愚蠢的人类雌性看见猫咪就走不动道了，盯着它:“咪～咪咪～”

        猫咪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抬眼朝她看了过来，然后轻盈地从长凳上跳了下来，迈着猫步走到她的脚边转了转，然后轻轻地用脑袋蹭着她。

        阿昭:「哇！它好可爱啊！我们去买点什么东西喂它吧！」

        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抵御不了小动物的撒娇，而且感觉人家来都主动蹭你了，不喂点什么，就有一种欺骗别人感情的，白嫖别人身子的负罪感。

        阿苑:「嗯。」

        阿苑在一旁的便利店买了几根火腿肠，回去的时候发现那只猫还在那里没有走，一看就是平时找人类蹭吃蹭喝蹭习惯了的。

        阿苑拆开火腿肠的包装，蹲下去喂它。这只猫一点都不怕人，就这样就着阿苑的手吃起了火腿肠。

        没有过多久，不出所料地又有几只猫咪凑了上来。

        之前不是说了吗，阿苑经常来这个住处附近的公园散步，她们又是那种猫咪来蹭就忍不住投喂的人，所以在这里喂猫的次数也不少。这种一只猫得喂，一群毛茸茸围上来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应该说是常态，所以她们早就有所预料，在便利店的时候就买了好几根火腿肠。

        阿苑留了一根，然后把其他的火腿肠一一拆开，用原本的包装垫着放在了其他猫咪的面前。

        她握着最后一根火腿肠，环顾四周，果然看见了她等的客人——一只黑猫。

        那只猫可能是这个公园中警惕性最强的了。

        这个公园的大多数猫都是有些害怕生人，排斥人类的靠近的，即使习惯了问人类要食物，也会把火腿肠叼远一点再开吃。

        但因为阿苑在这里喂它们的次数也不少了，与它们也算是熟悉，所以其他的猫咪遇见她的时候不会叼着食物就跑，在她伸爪子摸它们的时候也不会到处躲藏或者是冲她哈气，而是任她撸。

        可以说这个公园的常客，除了这只黑猫，其他的都被阿苑摸过身子。

        这只黑猫是唯一一只她至今都碰不到的。

        虽然每次阿苑来公园的时候它都在，但是它却不会允许别人靠近，总是矜持地在一旁不远处懒洋洋地舔着爪子，梳理毛发，冷眼看着其他猫咪吃。

        只要她在附近，它就不会凑过来，等她离得远一些了，它才甩甩尾巴，像国王巡视领地一样慢悠悠地过去，用那种随意的姿态进食。

        “不要靠近我。”它浑身上下散发出这样的信号。

        阿苑曾经想要摸它的，但是它的警惕性很强，虽然不会伸爪子挠阿苑，但是她一靠近，它就会迅速逃开，根本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阿苑往那只黑猫那里靠近了几步，在它起身准备逃跑之前，将撕开的火腿肠放在地上，然后再往后面退，退到比她原本的位置更远了一些的地方。

        那只黑猫的耳朵抖了抖，慢条斯理地埋头下去开始进食。它的耳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全身都几乎是黑色的，但唯独四只爪子上面有一点点的白，看起来十分可爱。

        阿昭:「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啊，越不让我摸就越是手痒痒。」

        阿苑半蹲在地上看着那只远处的黑猫时不时就抖动一下的耳朵:「确实。」

        不过那只黑猫十分敏锐，靠近就会被立刻察觉。

        突然，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丢下了一粒石子一样，在一旁的猫咪骚动了起来。有些是走一步又回头一下，犹豫过后还是叼着剩下的火腿肠跑了；还有的则是直接丢下吃的跳花坛里面去了；最后的有少数几只往她这边挪了挪，然后继续吃。

        阿苑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

        两人一个是太宰的同事一个是太宰的上司，自太宰进入武装侦探社也有两年了，阿苑对他们也算是有些了解和认识。

        江户川还是肩披格子的小披风，头上带着同样风格的格子帽，很多时候都带着孩子气，世界在他的翡翠一样的眼中因为过于简单而充斥着无聊。

        福泽谕吉仍然是那一身墨绿的和服，腰背就像是劲松一样挺得笔直。即使他此时仅仅就这样站着，没有佩戴武器也没有进入战斗的状态，仍然能够感受到那种刀剑出鞘一般的铮然之感。

        虽然阿苑与其相处的不多，只有短短的几次的照面，但阿苑也知道其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的凶，相反是一个平和而内心温柔的人，对待阿苑还带着一些那种爷爷的慈祥。

        他此时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号的超市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这个立刻就破坏了那种孤狼剑客的感觉，还带上了喜剧的味道。

        盲猜是零食中毒者的江户川存粮见底了，福泽社长因为被闹得没有办法，又怕这个不认路并且连地铁都不会坐的人出去就回不来了，所以才带着他一起去买零食。

        福泽社长对于江户川乱步的纵容与疼爱真的超乎阿苑的想象。

        江户川就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完全没有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自知，自我而独行，脑子里面根本就没有“他人”这个概念。可是偏偏这个人又异常的聪明，是那种将整个世界都看透了的程度的聪明。

        就是这样矛盾的两面造就了江户川乱步这个人。

        这样的人一旦走入歧途是可怕，天生远超常人的脑袋使作恶在现实条件下变得简单，其自身无法理解常人无法与常人共情导致的自我主义也使得普世的道德难以对其的行为产生影响。

        如果没有福泽社长的约束和引导，江户川乱步可能会成为比当初的太宰还要危险的人。

        不过即使福泽社长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教导，江户川在某些方面也没有长大多少，仍然的孩子气，对别人的话充耳不闻，能够称呼第一次见面的人为笨蛋，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为他做事情。

        阿苑不止一次见到过以上情形，并且旁观了对方因此气愤而拒绝配合，使事情变得复杂的全过程。说实话，阿苑觉得福泽社长没有暴躁地痛批江户川，而是教育他替他道歉帮他收拾烂摊子，真的是真爱了。

        阿苑和阿昭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阿苑还好一些，因为理性在必要的时候会压制其他的情绪，但即使这样她的耐心也并没有好到福泽社长对江户川乱步的那种地步。

        所以见到福泽社长对于江户川乱步那样的纵容时，才会觉得超乎想象。

        毕竟当初她第一次遇到江户川的时候，他就是处于迷路状态，然后突然抓住阿苑的衣角，理直气壮地要求阿苑把他带回武装侦探社，作为报酬，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大人可以解答一个困扰着她很久的问题。

        阿昭从小就被奶奶讲那些好心替陌生人带路反而被拐的故事，再听听这个解答问题，也是莫名的耳熟，天桥上带着墨镜的大师也经常说能够为她解惑。再看看这个理直气壮的，连请都没有用的语气。

        阿昭：「……」

        于是，阿苑对他说:“警察局前面路口左转。”

        然后她就走了，徒留江户川在原地冲着她的背影说:“你怎么不相信我？我真的是名侦探。”

        他那个时候还以为阿苑是不相信他能够替她解答疑问。

        “好巧啊。”福泽谕吉跟她打了个招呼。

        阿苑站起身来:“福泽社长，江户川先生。”

        阿苑眼尖地看见福泽谕吉没有拎着塑料袋的另外一只手上捏着根小鱼干。

        所以……他也是想要喂这些猫？话说这小鱼干是随身携带的吗？

        好像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啊，也是在这个公园里面，他冲那些猫咪递小鱼干，结果对方却看都不看一样，直接转身跳开。

        可能因为他们突然出现，也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有点凶，还可能是他以前职业的原因，而小动物又天生对这些比较敏感……总之，刚刚猫咪四处逃窜的原因找到了——它们可能是被福泽社长给吓跑的。

        福泽谕吉沉默了一下，靠近了几步，把他手上的小鱼干递了过来。

        阿苑:“……”

        这回轮到阿苑沉默了。

        她接过小鱼干，然后看了看她的脚边——因为福泽谕吉刚刚又走近了几步，原本因为火腿肠没有跑掉，只是挪到她背后继续吃的那几只猫，也终于克服了火腿肠的诱惑，消失不见了。

        她脚边还留着一只猫。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只猫不是其他的，是那只从来没有让她靠近过的那只黑猫。

        阿苑试探性地半蹲下去。

        平时的话，根本不用到这样的距离，在她还没有靠近三步的时候，这只黑猫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地跳开了。

        但是，此时此刻，它却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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