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上古 ①

阴雨又下，淡薄光晕笼罩，盛开朵朵雨花。身后残垣废墟中一座空荡荡的破烂高庙还坚持地屹立其中，无香无佛，无人诵经。

        “怎么去这么久？”鲸爷见到熟悉的身影，赶忙从大树后跑来，湿了一身。

        他好奇地打量那方的场景：“之前看到那方坍塌可是把我吓死了！”不停地轻拍胸脯压惊，“看你们连头发都没少根我就放心了！”

        天色比之前更暗沉了些：“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听见我说的话，精神来得快，整理整理衣裳兴致勃勃：“好嘞！”随后便想越过我们朝这寨子的后院走去，却被我一把拦住。

        “鲸爷，你这是去哪儿？”偏头看他，眼中笑意不明。

        “当然是回家！”手舞足蹈，一脸幸福，“那片浩瀚无垠的大海！”

        我像是听到无比好笑的笑话一般，低头轻笑，戏谑看他，“鲸爷，你的账还没结。”

        “账？什么账？”一脸迷茫，眼睛瞪大尤为单纯，脚却不老实地往旁边悄悄弄动。

        我索性只身挡住他的去路，非常“好心”地提醒他：“鲸爷，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并未完全解决掉这寨子里的骨女，如果待会儿你从这边离开出了什么事，别怪小妖没有提醒。”

        狐九吹了声口哨，笑得好不厚道：“那片浩瀚无垠的大海看来是要暂时与你无缘了！”

        “你们没解决掉她？”性子一转，瞬间不满意起来，双手叉腰瞪大双眼，在那张肥嘟的脸上有点说不出的可爱，“那你还想要金条！”

        “想要害你的骨女死了，对于她们伤天害理的行为我也解决了，鲸爷的要求我都达到，是该鲸爷兑换承诺的时候了。”

        话虽如此，鲸爷依旧神色难辨，他虽是海中数一数二的生物，可都仗着体积大，力量大，要真让他对着陆地上的各种奇葩的妖怪争锋相对，他指不定兜着走，再加上那日的恐吓，他实在是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左思右想，前顾后盼，最终还是一咬牙妥协下来，愁眉苦脸地老老实实跟在两人身后回去。

        心中不满嘴上总要念叨一番，最后化为一句不甘的怒言：“算你狠！”

        笑得惬意：“鲸爷此言差矣，做生意讲究诚信，一来二往才能长期合作。”

        这可惹得他更加不快，开始潜移默化的打人情牌：“都是老朋友，都没点折扣，还长期合作呢，哼！”

        “鲸爷，我可是为你清了这整个寨子，生命危在旦夕，没往上加价已是折扣。”

        “商人果然是商人，冷血无情！”

        笑而不语，走到一半脚步顿了顿，转身再次拦住鲸爷：“既然是多年老友，鲸爷还是在此别过吧，金条明日派人送来就好。”

        “嘿！我说你们这些女人都这么善变吗？”他想走的时候不准走，这次不走了又要遣人，“你就不怕我这一走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你人财两空？”

        “鲸爷估计不太清楚，我家里来了位客人，是条蛟龙。若是明日海中没有来人，我只好让这位客人去海里与鲸爷聊聊人生。”浅笑，“鲸爷大概是活久了有些痴老，我是妖，不是人。”

        鲸爷深吸一口气，若不是看在是老朋友的份上，他一定会上前狠狠地教训一下这只目中无人的妖！

        似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强词道：“骨女还在，我不去！”

        “放心，她早就走了，也再也不会回这里。”

        偏头一愣：“那你刚才……”

        忍俊不禁，和狐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戏谑，默契地没再等鲸爷说话，自行朝前走去。

        “鲸爷，记得你的承诺。”笑意渐浓，好心提醒。

        “你，你们！狼狈为奸！被人类污染了心智……”身后是鲸爷愤愤不满的怒吼，仔细听来，也只是说说并未真正的发怒。

        “发生了什么事？”走出林子，一言不发的狐九出声问道，“突然支开他，这不像你的风格。”

        不得不说狐狸就是狐狸，不禁奸诈，还很敏锐：“店里有麻烦。”

        他似乎很惊讶我的店会遇到麻烦，不免一笑：“人生在世，总有不顺心之事，仙与妖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

        “天界？”狐九来了兴趣，仙与妖不合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从未摆在明面上。

        指尖在开路的大树上挨个点过表达感谢，与狐九说话时倒是一脸的无谓：“只是个小仙罢了。”

        “哦？”见我风轻云淡，狐九的兴趣更甚。

        “阴差阳错惹上了鹤仙。”想必这次鹤三疯是有备而来。不知道他为何对那件天衣如此执着，只是……我看了眼身旁的人，他会是天衣的主人么……

        “鹤仙？”努力在自己记忆库里寻找这个人的记忆，“原来是那个欺软怕硬的鹤三疯。”语气嘲讽。

        “你认识？”

        “不认识。”答得爽快，随手扯了根草含在嘴里，“他有个女徒弟，被我收拾过。”

        “女徒弟？”我想起那个化身成“茗熙”的仙鹤，让我招惹上鹤三疯的似乎也是她，“看来我们又在一条船上。”

        他好笑地想揉我的头，动作可谓是无比自然：“岂不是更好。”在那一瞬里，含笑的眼里透着别样的柔和。

        躲过他的手，快走几步：“再不回去，我的店都要被拆了。”

        落空的手在空中顿住，顾望走远的背影，恍若年岁如初，无奈一笑，红尘散乱，往事何处？月光穿过万年的旅程，只为这一瞬，仆仆风尘，眼底的笑容绵延亘古的沉沦。那一眼的相遇，他确定有什么在改变，于是之后的年月里他一直痴痴寻找。迈步之间，记忆倾泻，旧日誓约，她偷偷改写，曾经的“在天同翅，在地连枝”在一夕风骤过，字字湮灭。不过幸好，她还在。

        如今的她更为冷清，他只好步步为营。

        阴雨滴滴落落，在无声里停歇，一去一回，黄天成黑夜，夜色太深沉，模糊了眼神，须臾万年一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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