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成了

白沙驿。

        柳文翰收回了推沙盘用的杆子，挑眉笑问站在自己对面的肖炳章：“肖大人，您可还有什么疑虑？若是您觉得下官还是低估了南楚与拜月联军的实力，不如再加码一番。”

        扮萧渐鸿的李翎自从砸了肖炳章一身通敌密信，又威压一番后，便找借口先离开了。独留下柳文翰来唱白脸。

        而柳文翰这白脸唱的也不是很温和，直接拉着肖炳章来了这沙盘前，与他推演大昭与南楚、拜月之战。

        此举明面上只是说服肖炳章弃暗投明，实际上只是为了让他认识到，大昭实力究竟有几何。

        但肖炳章听完之后，神色却变化不是很大，还是很气定神闲地吹彩虹屁，赞一句“我泱泱大国自非那等屑小可觊觎”，就仿佛那些通敌密信都是假的一般。

        这不要脸的程度，让一贯好脾气的柳文翰都差点破功。

        “是么？”柳文翰冷淡道，“若我大昭真这么厉害，肖大人又怎么会通敌卖国自寻死路呢？看来，还是我低估了南楚与拜月联军的实力。不妥不妥，咱们再加码吧。”

        说着，柳文翰便把推杆又塞到了肖炳章手中，他自己则直接上手，将代表敌军的那把蓝旗，直接插入了永州腹地的群山中。

        一共十二面旗，柳文翰有条不紊地一面面落下，选的位置看似漫不经心，十分凌乱。

        可肖炳章的脸色，却随着他落旗帜的动作越来越难看，后背和额头都沁出了冷汗来——

        那是他这么多年经营后所囤的兵马，就养在祁明山中。这本是他最隐蔽最强大的牌，现在却被太子摸的一清二楚，甚至连位置都暴露了。

        柳文翰眼角的余光已扫见他的异样，却全做不知，只是道：“假设这里面早有五万敌军屯驻，只要永州堤溃，他们便能出山支援联军，如何？”

        五万！他们果然连人数都摸清了。

        肖炳章原本铁青的脸色又一阵黑，“这里乃我永州腹地，怎么可能有敌军，呵呵，柳先生说笑了。”

        “好吧，那就当是有五万山匪，趁着我大昭与两国交战，忽然起势妄图浑水摸鱼。”柳文翰意有所指，但就是故意不说破最后那层。

        肖炳章背后却是冷汗盈盈，“乌合之众罢了，不说也罢。”

        柳文翰道：“乌合之众倒也罢了，这五万的若是什么人囤的兵，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肖炳章一听柳文翰觉得不妙，心中顿时升起了些许信心，擦擦额上冷汗便问：“哦？怎么个不妙法儿？”

        “届时大昭因洪水大乱，朝中必派大军南下稳固局面。您猜这五万既不属于南楚与拜月联军，也不属于大昭的军队，是苟在山里挖野菜好呢，还是出来做三国会战的缓冲炮灰好呢？”

        柳文翰越发慢条斯理，还十分好心地将代表大昭正规军的红色旗帜挨着永州西南山脉排了一圈，然后摇摇头，一脸可惜。

        “唉，五万人呐，都是爹生娘养的，血流成河可真令人心痛。若是全拉去西北开荒，我朝还不知能多多少良田。”

        肖炳章只觉得一阵气闷，磨着牙花道：“若这里真有五万叛军，只怕永州便算失了。臣有罪。”

        柳文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指了指祁明山山脉。

        “若永州失，这山脉也不失为一道天险。关卡一设，易守难攻。至于山中老鼠——”柳文翰目光一寒，“岂不闻南楚四十万大军围困永州，总督退守无登峰，镇南候顾奇峰在内有叛军，外有敌寇的情况下接掌乱局，力挽狂澜，杀地南楚元气大伤？如今老侯爷尚在，且春秋鼎盛，膝下也有儿郎需搏军功，多好的机会呐。”

        听到这里，肖炳章也知道太子就是知道他屯兵企图谋反。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脸都不要了。

        “顾侯毕竟……远水不解近渴。京城离此便是加急也得至少二十日路程，若……”

        柳文翰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二十日？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他从袖中抽出了一道明黄色的密函来，劈头盖脸砸到了肖炳章脸上。

        “实话跟你说了吧。皇上早知永州有贼，殿下出京后便有大军压后。”

        柳文翰的神色冷若冰霜，语调也锋利了起来。

        “你与秦长陵，可以只死一个，也可以都死。现如今太子殿下还愿意与你废这般力气，不过是想保长堤不失，且边疆多个依仗。你要是聪明，便全力配合殿下，保堤杀秦长陵。事成后这永州军权归你，但你归殿下。诚然，你若是想找死，也随意。”

        柳文翰“啪”地打了个响指，便有侍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装着剑奴的头。

        肖炳章盯着那颗人头目眦欲裂，脚底打晃，良久才道：“太子殿下的老泰山是镇南候，军中已不缺护持，为何还要……”

        “因为镇南候不可能戍边，且不止一个女儿。”柳文翰道，“殿下要的，是条说一不二忠心耿耿的狗，而不是需小心应对的老泰山。肖大人，意下如何？”

        *

        永安城宝华楼中。

        “等肖大人意识到他做不了乱世枭雄，自然便愿意做一做富贵闲人啦。”

        顾雪贞笑盈盈地落下一子，亮刀屠龙。

        萧渐鸿不着痕迹地让了她几步，毕竟，在此之前顾雪贞已输了好几盘，若他再胜下去，今夜怕是不用休息了。

        他倒是乐意有她作陪，可到底还是担心她身体。

        顾雪贞却不知被让子，漂亮的眉眼里都带出毫无遮掩的喜悦来，“啪”地拍下一子，便小得意道：“先生，你有破绽！”

        萧渐鸿一脸无奈，“是，叫你捉住了。不过，我认为肖大人只怕也做不了富贵闲人。他如今什么命门都握在别人手中，不狗急跳墙就不错了。”

        顾雪贞眉飞色舞：“所以嘛，殿下肯定会让他有种有来有往的错觉的。一件信物，一封密函，或者别的什么能让肖炳章觉得达成盟约，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东西。”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忽然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

        紫鸢推门而入，“主子，殿下，白沙驿那边传回消息，事情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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