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覆水难收

无数片段在江月桥的脑海里闪过——

        “不是她的错，漱然是个好姑娘……”

        “不劳烦各位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蓬舟还有一事相求，请各位不要贸然同漱然相见。”

        “今天我去买绿矾，特意去了上次咱们去的那家，结果你猜我看见谁了？是曲公子！而且穿衣打扮十分朴素，和那日大相径庭！”

        “临走的时候我还和那位先生说他儿子是个好男人，不过他可能年纪大没听清，还又问了我一遍。但是那时候我太着急了，就没再说什么，打个招呼就走了。”

        江月桥手心冰凉，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是他说谎……”

        石夫人平复了一下心情，擦了擦泪水道：“好在我们漱儿懂事，知晓老爷同我不会害她，才愿意与那曲公子一刀两断。”

        “姑娘，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求他放过我女儿，大家好聚好散不行吗？！他三天两头就来闹一通，这是在害漱儿啊！若不是老爷想办法堵住了这悠悠之口，漱儿的名声就被她毁了！”

        江月桥走出石府的时候还在晃神，直到叶知秋和阿明跑过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叶知秋着急地询问：“怎么样啊？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江月桥没回答，反问道：“曲公子呢？”

        叶知秋依言回答：“我把他劝走了。”

        一旁的阿明听到此处立刻盘问了起来：“不是你怎么回事儿啊？偷偷和叶知秋改变计划还不让我知道！还把我支开！你们这么不信任我啊？我……”

        “你个大傻子！！！”江月桥红着眼睛喊了出来。

        阿明和叶知秋瞬间怔住了。

        江月桥吸吸鼻子继续道：“你根本就是被曲蓬舟骗了！我们都被他骗了！！”

        三人直奔石漱然给的地址，一路上阿明表现颇为冷静，甚至看不出来一丝被人欺骗后的愤怒，直到眼前出现一间低矮的小瓦房。

        叶知秋深呼吸两口气，两步上前气势汹汹地敲起门。那扇木板被叶知秋“哐哐”一锤，颇有即将倒塌的趋势。

        “谁啊？”

        熟悉的声线一响起，江月桥下意识扭头去看阿明，只见他侧面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仿佛要把这一口牙都咬碎。

        木门“嘎吱”一声，随后曲蓬舟吃惊的面容呈现在了大家面前。

        江月桥眼见曲蓬舟还未反应过来，叶知秋便劈头盖脸一通骂：“好你个装腔作势的坏男人！你欺骗我们，博取我们的同情心，让我们差点儿做了冤大头！你太过分了你！”

        江月桥赶紧上前将叶知秋挡在身后，严肃而镇定道：“曲公子，您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漱然都和你们说了？”

        曲蓬舟羞愧地低下头，那一身麻布衫衬得他摇摇欲坠、孤立无援，像极了一个被欺负至无力还手的无辜之人。

        不可否认，任谁见到眼前此景，都会无条件信任曲蓬舟。

        他侧过身，让门口的三个人走了进去。

        此处家徒四壁，仅有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和一张只能容纳一人位置的床，窗户上的棂纸脆弱不堪，一口气过去都能吹透。

        叶知秋挺直身板出口成章：“那日小桥就觉得不对劲，你为何不愿让我们知晓你的住处又不肯让我们与石小姐相见。后来我去了曾去过的百草医馆买绿矾，竟没想到遇见了你，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你的穿着同那日第一次相见竟天差地别。”

        “于是我们决定偷偷同石小姐相见，在见到她以后却发现她根本不像你形容的那般。索性来个瓮中捉鳖，我将小桥去石府的消息递给你，你若前去阻拦，定有问题！”

        江月桥胸中闷闷的：“你为何欺骗我们？我阿兄阿姐那样相信你！”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曲蓬舟颤抖着声音反驳，“我只是不想被人瞧不起……”

        江月桥鼓起勇气道：“可你说谎就能被人瞧得起了吗？被戳穿岂不是更让人讨厌。更何况，石小姐当初从未嫌弃过你的出身和处境，这你不是不知道，可你是怎么对她的？”

        曲蓬舟生怕对方不相信他似的，说话语速极快：“我会努力的，真的！我会让她幸福的！”

        叶知秋嗤笑一声：“你会努力？你问问你自己这话说了几十遍了？光说不做算什么真男人啊？都过去半年了！就算是个刚出生的小孩也会爬了！”

        “石小姐对你不好吗？人家一个千金大小姐为你洗手做羹汤，还拿自己的钱给你贴补，你呢？不知感恩，心安理得。反过来还说人家坏话，见不得人家好。人家姑娘是欠你的吗？”

        曲蓬舟蜷着上半身，痛苦地抱着头：“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她嫁给别人。”

        江月桥有些生气：“你不想她嫁给别人，你就天天去打扰人家？你可想过漱然的名声？幸亏人家冷少爷心胸宽广又爱护珍重石小姐，不然流言漫天，她嫁过去如何立足？”

        曲蓬舟立刻道：“那就不嫁了啊！和我在一起！”

        叶知秋瞪大了眼睛：“和你在一起？你都不肯努力给她一个希望，让她看见同你在一起是有幸福的未来，你扪心自问能给她什么？”

        曲蓬舟立刻抬头，红着眼睛道：“我会对她好的！真的！”

        江月桥胸口急促起伏：“这算什么？若你们两人在一起，你对她好是应该的！这不是你能同她在一起的资本！”

        叶知秋顺着江月桥的话说了下去：“就是说啊，人家又不是傻子，好好的一个千金大小姐，凭什么嫁过来以后跟着你吃苦受累、日后天寒地冻喝西北风啊？”

        曲蓬舟摇摇头，还想要再争取一下：“漱然不是看重钱财的女孩……”

        江月桥已经无奈了：“她的确不是物质的女孩，不然她也不可能当初愿意同你一起，她看重的是安全感，是你对她是否重视。”

        叶知秋接话道：“你什么都没有就要娶人家，谁能放心把女儿嫁给你啊。”

        曲蓬舟捂着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一时之间，气氛僵硬，每个人都沉默着。

        片刻，曲蓬舟低低地抽泣了一声：“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爱她……”

        叶知秋见状有些心软，语气也放缓了些：“你若真爱她，就为她想想，她嫁给冷青松会很幸福的。”

        曲蓬舟把手从脸上拿开，脸上涕泗横流：“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又能如何？拥有的时候你不去珍惜，如今悔之晚矣，你们已经错过了。”一旁没开过口的阿明终于说话了，一开口，竟沙哑异常。

        “真的回不去了吗？”曲蓬舟红肿的眼底仍存一丝希望。

        江月桥咬牙道出真相：“曲公子，放手吧，你还不明白吗？错过，不是错，而是过。”

        “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今日天上的太阳也不是前一日的太阳，过去的时光，早就回不去了。”

        那一瞬，曲蓬舟眼中的希望彻底消失了。

        回客栈的路上，阿明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一直到回客栈，都是一个姿势一个表情。

        叶知秋看着阿明瘫在桌上的样子有些不大适应：“喂，不至于吧，又不是你痛失所爱，你干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啊？”

        阿明没回答。

        江月桥接收到叶知秋投过来的眼神，才凑到阿明身边试探轻声道：“你还好吗？”

        阿明闻言起身抬头，一脸委屈巴巴：“我不好！小桥我好可怜啊！我被人欺骗感情了！！！”

        言及此处，他还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张开胳膊求安慰。

        江月桥不疑有他，丝毫没作反抗就被阿明搂在了怀里，还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没事没事，还好我们没吃亏，以后多长个心眼就好了。”

        叶知秋一脸难以言喻地盯着阿明窝在江月桥肩上一脸满足，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狼狗，她甚至好像还看见了阿明身后有一只尾巴在疯狂地摇啊摇！

        “小姐！！！”

        正待吐槽，门突然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叶三叶七的呼唤声。

        叶知秋有些纳闷地打开门：“怎么了，你们两个干嘛跑过来了？”

        叶三气喘吁吁道：“小姐，家里来信了，让咱们赶紧回去。”

        “啊？这么突然？！”叶知秋一只手扶住额头，另一只手叉腰，呆呆地张开嘴。

        江月桥闻言赶紧从阿明的怀抱里退出来，满脸不舍：“就不能等石小姐成亲后走吗？就三天后！远远看一眼就好，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叶七看着对面两张满是期待的脸，为难道：“姑娘，回去晚了我们要挨罚的。”

        “啊，那还是别了……”江月桥眼巴巴地看着叶知秋，眼中不自觉有了些涩意，“阿秋姐姐你还是回去要紧。”

        叶知秋撇了撇嘴，肉眼可见的眼圈变红：“呜呜呜小桥我舍不得你……我还没和你们玩够呢！”

        江月桥的泪意瞬间被叶知秋扭曲的面容逼了回去，她微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嘛，这样，我答应你，过一个月我一定去找你玩！”

        “也只能这样了……”叶知秋揉了揉鼻子，突然瞄了一眼阿明，然后对江月桥道，“小桥，你那儿还有点心吗？我有点儿饿了。”

        “有，你等着我去拿，剩下的就带在路上吃！”江月桥说完立刻回身跑向隔壁自己的房间。

        等她捧着桂花糕回来的时候，叶知秋和叶三叶七已经离开了。只有阿明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两个银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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