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 僵局

　　第二天，林凡照例参加了一场会议。

　　等到了下午五点左右，会议进入了最后的尾声，在邓锋的闭幕演讲中，正式宣告结束。

　　林凡去参加了华源科技协会组织的晚宴。

　　在晚宴上，林凡则和马云缩在边角，低声讨论。

　　“孙正义的态度很坚决，淘宝的股份，他只同意卖给雅虎。”

　　马雲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一脸严肃道：“他还说，如果我们管理层放林氏资本进场，他就甩卖全部的阿狸、淘宝股份，清仓退出。”

　　林凡故意紧锁眉头，半晌后才回复道：“那这样吧，如果软银真的要退出，林氏资本咬咬牙，把他们转让的全部股份买下来。”

　　马雲脑子清醒得很，连连摇头，“不是我小看林氏资本，软银以及其他股东的股权，全部吃下来得花近二十亿美金。

　　然后阿狸要发展，还得再注入一笔新的资金。

　　这些全加起来，起码要二十多亿美金，才能圆满解决此事。”

　　林凡不说话，二十多亿美金，林凡又不是没有。

　　就怕到时候，杰克马及其他管理层不乐意让林氏资本控股。

　　要是让林氏资本成为阿狸占股超过51%的绝对控股大股东，那还不如接受雅虎的投资，毕竟后者只要40%股份。

　　果不其然！

　　杰克马话锋一转，“当然了，考虑到实际情况，我们也不能让林氏资本背负这么大的财务压力。

　　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孙正义先生决定再斟酌一下。

　　另外，他想跟你见面谈一次。”

　　“跟我？”

　　林凡眼睛微眯起，又问：“什么时候？”

　　“就明天！”杰克马淡淡道。

　　林凡心里开始猜测，这孙正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见林凡在沉思，马雲也不去打搅，开始夹菜、吃饭。

　　刚刚一上桌，他尽顾着跟林凡讨论大事，都忘记了吃饭，这会儿肚子饿得都要咕咕叫了。

　　林凡考虑了片刻，回道：“好，那你安排吧，我明天就跟这孙正义先生聊上一聊。”

　　他也意识到孙正义在这笔交易中起到的重要意义，算是重大关系人，去见见对方也好。

　　谈得拢还是谈不拢，总要谈了才知道。

　　马雲嘴里咀嚼着食物，瓮声说了声“好”。

　　林凡看杰克马吃这么香，也有些饿了，开始动筷子。

　　次日。

　　林凡让张晨光驱车来到旧金山市区一处写字楼，找了很久，终于才在一处陈旧、偏僻的写字楼找到了阿狸的美国办事处。

　　马雲亲自来到前台迎接，一边把林凡往里请，一边说抱歉：“林总，办公环境简陋，别介意啊！”

　　林凡摆摆手，“没关系，勤俭节约嘛，发挥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马雲也没过多解释，毕竟阿狸在美国没有太多业务，设立一个简单的办事处足矣。

　　这种务实，他认为在有智慧的投资方眼里，应该是个加分项。

　　的确是加分项，林凡多少知道阿狸的一些往事。

　　1999年，阿狸拿到了A轮500万美金融资；2000年末，又获得了B轮2500万美金融资。

　　这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钱。

　　所以志得意满的马雲，直接同时开拓大陆、香港、韩国、欧洲、美国五个市场。

　　就以美国一地为例，就招募了四五十个年薪十万美金的员工。

　　然后，2000年末到2001年初，互联网泡沫开始爆发。

　　杰克马直接就被教育了！

　　先是B轮投资方反悔，融资款支付了1000万美金后，就不再继续打钱。

　　接着，阿狸爆发财务危机，账上总共就700万美元，而每个月薪资支出、办公室租金等固定支出成本就高达180万美元。

　　当时阿狸别说盈利，就连营收都少的可怜。

　　公司只剩五个月的现金流，直接把马雲吓尿了，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裁员。

　　先是裁临安总部的老外，因为这帮人工资最高。

　　当时阿狸觉得老外懂互联网，雇佣了几十个老外，月薪至少七八千美元，而同期的中国员工，月薪少的只有一两千人民币，多的也只有三五千人民币。

　　阿狸要求老外员工现金工资减半，期权增加三倍。

　　但几乎所有的老外都走光了，没有人接受这个薪水调整方案。

　　接着，阿狸又开始对海外分公司动刀。

　　在蔡从信和关明生的一顿猛操作下，阿狸把美国分公司从四五十个人，裁员得只剩三个人，三人中还包括一个前台，并且是兼职的那种。

　　靠着一股子割肉求活的狠劲，阿狸把180万美元一个月的固定开支，硬生生降低到了50万美元。

　　再后面，随着诚信通等盈利模式推出，阿狸也慢慢挺了过来，B2B业务开始盈亏平衡。

　　阿狸在2004年2月又进行了C轮融资，总计8200万美元，软银出资了其中的6000万美元，全部单独入股淘宝。

　　因为当时B2B业务已经盈利，所以马雲把淘宝拆了出来，单独融资。

　　裁员的事情，如今已经过去了四年多，阿狸的美国办事处，也都还没恢复鼎盛时期。

　　林凡跟在马雲后面走进办公室后，放眼看了看，估摸着也就十个员工不到，办公室环境也都简陋无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猜测，阿狸现在估计现金流还控制得很夸张，毕竟这会儿的淘宝还在不断烧钱。

　　以林凡的本钱，他当然能够自己去组建一个这样的公司，但是林凡毕竟没有深入的去了解过阿狸的运作方式。

　　想要打造一个完全一样的，林凡也不想去做这样的事。

　　林氏集团已经够大了，而且合作的项目大多都和国家有关。

　　这一些已经够了，这要是什么都去做，那林凡可没那么大的胆量。

　　毕竟国内和国外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后世的企鹅和阿狸就是这样。

　　还是做一做投资，每年等着分红或者是捞一笔就行。

　　其它的就交给这个时代的人吧。

　　马雲领着林凡走进一间会议室。

　　一走进去，林凡就看见了一个地中海发型，个头很矮的西装小老头。

　　林凡自然认识这位互联网大帝、风投大帝！

　　即使很多年过去，阿狸也依然是软银最成功的投资。

　　甚至说，没有阿狸这笔投资，孙正义应该也凉凉了。

　　孙正义笑着站起身，递出右手，用英语打起招呼：“林，你好，久仰大名了，很高兴认识你！”

　　林凡和对方握着手，开始商业互夸：“孙先生，我也仰慕你许久了，”

　　今天主要谈的是阿狸，他也没和林凡多谈，寒暄几句后就坐下了。

　　座次很有讲究，马雲坐在上首位，林凡和孙正义分坐马雲两侧，形成三方之势。

　　孙正义率先开口道：“林总，林氏资本想要投资阿狸的事，杰克已经全部都跟我说了。

　　我也就直说了，我想把淘宝的股份转让给雅虎。”

　　林凡微笑，如果孙正义真的态度坚决，今天恐怕就不会同意见自己了。

　　把自己都喊到这里来了，还声称依然要转让股份给雅虎，所图的还不就是希望自己开出让他更满意的报价。

　　“我们可以放弃收购淘宝的股权，只注资阿狸！”

　　林凡怎么会让这老头随意拿捏，直接来了一个反套路。

　　林凡不按套路出牌，果然让孙正义楞了那么一下，这是以退为进？

　　“林总，把淘宝变成阿狸全资子公司，这可是杰克的核心融资要求。”

　　孙正义很鸡贼，把球踢给了马雲。

　　马雲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林凡，这几个意思？不是都说好了的吗？

　　林凡在桌下踢了杰克马一脚，示意后者稍安勿躁。

　　沉吟片刻，林凡才说道：“这也没什么问题啊，入股阿狸，阿狸可以拿着融资款，继续注资淘宝。

　　孙正义先生到时候可以等比例向淘宝注资，也可以放弃注资，选择股权被稀释。

　　反正阿狸B2B业务已经盈利了，融资款的大头部分都可以向淘宝注入。”

　　孙正义听懂了，这是不愿意被自己拿捏，想逼着自己注资淘宝，或者选择淘宝股份被稀释。

　　马雲眼睛一亮，这是一个好办法啊！

　　孙正义天天在那说淘宝太烧钱了，财务压力大，还想要把淘宝的股份卖给eaby。

　　叫你给老子施压，现在遇到狠人了吧！

　　“这个问题先搁置，我们来谈谈注资阿狸的事！”

　　孙正义眼看没法在这个问题上拿捏林凡，马雲也不出来帮着说话，就又换了一个新话题。

　　林凡点点头，“好，那就说阿狸的事吧！”

　　“阿狸的注资，必须让雅虎参与进来。”

　　“要不要让雅虎参与进来，孙先生说了不算吧？”

　　林凡给杰克马递了一个眼神，这老头越俎代庖了，你都不吭声。

　　孙正义也注意到了林凡在递眼色，微笑不语，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杰克马深吸了一口气，“林总，我也觉得让雅虎参与进来比较好！”

　　林凡楞了那么两秒，随即勃然大怒，“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把孙正义、马雲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马雲，猛地一缩脖子，以为林凡要打人。

　　林凡人高马大的，真要动手，他可打不赢。

　　还好，他的担心没有变成现实。

　　林凡站起身，冷冷道：“杰克，你这是耍我吗？如果是这个条件的话，林氏资本就退出阿狸的D轮融资。”

　　杰克马正要辩解，不料孙正义火上浇油：“我从未见过如此低素质的投资人，林，收起你的威风，请你立即离开。”

　　看见孙正义一脸的冷意，杰克马脸上则写满了担忧和焦虑。

　　林凡读懂了很多。

　　孙正义是想激怒自己，逼自己离开。

　　而杰克马很怕自己上当，就这么离开了，他的合纵连横策略也就失败了。

　　这种简单的计谋，他又怎么可能上当呢？

　　实际上，拍桌子，表情管理，这些都是投资人基本操作，为的就是制造紧张感，进行心理压迫，利于谈判。

　　当然，要掌握好度，假戏真做了，就搞笑了。

　　林凡没有理孙正义，居高临下的看着马雲，语气冷淡道：“杰克，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杰克马不傻，见还有挽回的余地，赶紧解释道：“是这样，我们想让雅虎收购软银手中的淘宝股权，林氏资本和软银则收购其他投资人手中的阿狸股权。

　　雅虎把收购的淘宝股权、雅虎中国，作为资产注入阿狸，阿狸向雅虎增发新股。

　　林氏资本、软银收购其他股东手中的33%股权，在增发新股的时候，还要稀释一轮。

　　当然了，阿狸还需要一笔现金融资，这部分可以由林氏资本和雅虎来共同提供。”

　　林凡心里预估了一下，这个方案对雅虎、软银、阿狸三方，都比较有利。

　　雅虎中国注入了阿狸，雅虎高价甩掉了包袱。

　　软银通过淘宝股权套现一笔，收回所有在阿狸身上的投资，成功上岸，后续可以继续赌博。

　　阿狸原本计划的“三足鼎立”，则新添加了一个林氏资本，变成“四国争霸”。

　　只要除阿狸管理层以外的三家股东，其中任意两家加起来的股权不超过50%，阿狸控制权都比较稳定。

　　当然，三家股东加起来，肯定大于50%了。

　　因为阿狸管理层目前持股总共就47%，已经丢掉了过半的股权。

　　林凡在心里仔细思考。

　　马雲则一脸忐忑，生怕林凡拒绝。

　　这是对他们管理层最有利的方案，原先预计的三足鼎立，关系亲近的雅虎、软银加起来持股比例可超过三分之二，接近70%，极大的威胁到阿狸管理层。

　　拉林氏资本进场，变成三家外部股东，局面就将大为改善。

　　但里面有个前提，林凡得接受这个方案。

　　如果林凡拒绝，那又将回到之前的原点。

　　即便回到了原点，由雅虎继续注资，但他马雲和杨致远的关系，估计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孙正义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怎么没把这家伙激走呢？

　　他和杨致远，这些天联合起来给马雲施压，要求马雲把林氏资本排除在融资对象之外。

　　他们什么招数都用上了，包括放狠话要清仓阿狸的股权，不再追加投资等等。

　　马雲都不为所动，执意要拉林氏资本入场。

　　然后他们只好又打感情牌，讲软银和阿狸相识于微末的故事。

　　马雲很感激孙正义当年的慷慨解囊，但涉及企业控制权，他还是寸步不肯退让。

　　为了让林氏资本能成功入场，马雲在背后付出了很多。

　　孙正义之所以要把林氏资本隔绝在外，也是看到了阿狸在完成这轮超大规模融资后的无限曙光，他不想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林氏资本也来分一杯羹。

　　林凡心里琢磨了一下，想收购阿狸过半的股权，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说孙正义的态度，阿狸管理层就不会同意，这不是前拒虎、后迎狼吗？

　　这个目标无法达成，就只能降低一下预期了。

　　“我们要30%股份！”

　　林凡刚一说出口，孙正义就嗤笑道：“这是不可能的，杰克说了，优先保证软银持股30%。

　　管理层持股31%至32%，剩下的股权，由雅虎和林氏资本对半分，各自持股19%或者19.5%。”

　　见话挑开了，孙正义也就干脆说明：“这个股权结构，阿狸管理层依然是最大股东，并且加上任意一家投资方，股权、投票权可以超过50%。

　　而三家投资方，任意两家组合，也都不会超过50%。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巧妙的股权结构。

　　我很支持这个方案，因为可以让杰克安心。

　　只有杰克安心了，阿狸才能发展得更好，我们股东才能赚到钱。”

　　孙正义看向马雲，说：“杰克，我说得对吧？”

　　马雲笑得比哭还难看，有些心虚的看了林凡一眼。

　　林凡对上马雲的眼神，心里有些埋怨马雲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

　　实际上，马雲也是没有底气，想让林凡亲自来直面一下孙正义的压力，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不由己。

　　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互动，孙正义继续道：“林总，你也不要对这个方案不满意。

　　你要知道，我不是很欢迎你入股阿狸的。

　　是杰克，一直在为你争取。

　　并且杰克同意软银持股达到30%，我才勉强同意了这个方案，并且还说服杰瑞同意了。

　　怎么样？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直接起身离开。

　　你要是觉得可行，那咱们就沟通后续的细节。”

　　林凡明白了，马雲、雅虎、软银三家已经达成了统一，还把林氏资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想到这，林凡觉得杨致远有些怯懦，要持股30%，也该是雅虎啊，怎么轮得到软银。

　　不过，考虑软银目前已经持股阿狸20%，只是往上增持10%股权，幅度不大。

　　而他们林氏资本和雅虎，则是从0到持股20%，幅度较大，需要出的资金、资产也远比软银要多。

　　从这方面来理解，孙正义说服杨致远，或者叫说服雅虎的管理层、股东就容易许多了。

　　对阿狸的投资太大，雅虎管理层和股东也有不同意见的声音。

　　林凡想了想，只能暗骂孙正义老阴逼，太会算计了。

　　马雲也是个会算计的！

　　相对来讲，就自己和杨致远最吃亏。

　　特别是杨致远，本来预计持股40%，被活生生减半，也不知道被孙正义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总，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孙正义说话语气很不好，各种夹枪带棒。

　　林凡知道，这里面有对自己突然插一脚，不满的意思；也有刺激自己赶紧滚蛋的意思。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对方和林氏资本，乃至和自己没交情，也没利益关系，自然不用捧着自己。

　　林凡嘴皮一抬，刚要说话，被孙正义打断了：“不要提增加股份的事，这就是最终的方案。”

　　“打断别人说话，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孙正义先生也是我这种低素质的投资人吗？”

　　林凡心里憋着火，也怼了孙正义一句。

　　就如同孙正义不需要买他的账一样，他也不依靠孙正义什么，根本不用顾忌。

　　而且马雲会给他撑腰的，目前阿狸管理层才是最终拍板的那一方。

　　只是孙正义占了一个入股早的优势，而且对雅虎有很大的影响力。

　　马雲于情于理于现实，都要照顾一下软银的利益和情感。

　　孙正义被怼了也不生气，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心性十分沉稳。

　　这也能看出，对方之前是有意激怒林凡，并不是要做什么意气之争。

　　林凡看向杰克马，后者苦笑，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十分为难。

　　“反正我是不会同意这个方案的，除非由林氏资本持股30%。”

　　林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也基本摸清楚了各方的想法和忌惮的点。

　　马雲想拉林氏资本入场，但又必须给林氏资本划一个持股的范围，这个范围不能威胁到管理层，又同时可以制衡雅虎、软银。

　　雅虎、软银两方抱团，就想把林氏资本赶走，但马雲死活不愿意。

　　林氏资本想要获得的，也就只能从软银、雅虎身上割了。

　　两方不愿意？

　　那就只能给苦命的杰克马施压了，由他去做三方中间的受气包，以及润滑剂。

　　孙正义很清楚面前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直接不理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个人就在房间里沉默，谁都不想让步。

　　最终，还是杰克马忍不住了，对孙正义说道：“要不还是那套方案吧，阿狸管理层持股31%，剩余69%由三家平分，每家持股23%。”

　　到嘴的肉，怎么能吐出来，孙正义很不满，况且这个方案，早就被他否了。

　　现在杰克又拿出来，是仗着有面前这个人撑腰吗？

　　“不行！”

　　孙正义一脸决绝道：“如果杰克你非要如此的话，那软银就清仓所有阿狸、淘宝的股权，雅虎也退出对阿狸的投资。”

　　林凡可不会惯着老头，笑说：“好啊，我们把股权全部接过来。”

　　孙正义不屑的笑了一下，“先不说你是否拿得出这二十多亿，甚至三十多亿美金？你觉得杰克会同意吗？”

　　马雲对林凡歉意一笑，这也不符合他们管理层的利益。

　　林凡迅速在心中思考起对策，该怎么破局呢？

　　现在三方投资人都有依仗，而且也都明白阿狸管理层最大的忌惮，谁都不好逼迫谁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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