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阿福寻了些人下地开采，不消半晌，领队便兴冲冲地跑来回报，真的在下边开出了矿产。

        起灵县的人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埋冤了小半辈子的荒山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宝藏。

        苏代灵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长公主已传了信儿，令苏代灵三日后回京。

        原先她大闹京城一场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镇国公一家也被抚平了情绪，如今正是她回京城最好的时候了。

        苏代灵虽不舍，却同样想念年事已高的长公主。

        她挑灯三夜，将如何畜牧、如何建立完整的循环链、如何修路、如何造船建桥、冶铁技术等等全部记录于册。

        苏代灵顶着能落到下巴的黑眼圈，终于从闭关了三天三夜的房间中走了出来。

        阿福望着小姐的精神状态甚是担忧。

        “小姐，不如你先睡一会儿吧。”阿福上前搀扶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苏代灵全当没事儿人，黑眼圈虽看着吓人，但她身负异能，没有那么轻易就垮掉。

        区区三天三夜没睡觉，对于苏代灵来说并不算什么。

        “不碍事，回头回去的马车上可以睡。”苏代灵四下环顾，似是在寻找什么，“你看见青云道长了吗？”

        阿福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着“马车睡哪有床上睡舒服”，身体乖乖巧巧地朝鱼池的方向一指。

        “小道士说道长在喂鱼。”

        苏代灵思索片刻想起来了，应该就是那个她与青云闹了矛盾的鱼池了。

        说来惭愧，她上次似乎将那一池子鱼都害死了，也还没好好地向青云道过歉。

        她捏紧了手上攥写成册的文稿，抬步朝鱼池那边走去。

        临走之前有必要为上次的事情道个歉，共同经历了这么些事情，她都快忘了自己与青云之间还有这么多的罅隙。

        院子一如即往的郁郁葱葱，低垂而年老的柳树垂下一半淌在池塘上。

        身着道袍的女子正伏在池塘的栏杆上，小心翼翼地探着半个身子朝着下边扔鱼食，坏心眼儿地伸手搅和了一下池塘水面。

        “青云道长，您在喂鱼呢？”苏代灵踩着鹅卵石，欢快地朝着青云那边跑去。

        青云闻声回头，看见少女蹦蹦跳跳跑来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展颜一笑：“施主慢着点，贫道就在此处。”

        苏代灵也把脑袋凑了过去，她望着一池子聚拢在一处的锦鲤们甚是疑惑：“诶，这还是上次那批锦鲤吗？他们看着还挺生龙活虎的？”

        青云轻笑道：“哪能啊，贫道让人换了一批了。上次施主下手太重，隔日鱼儿们就不行啦。”

        说到这儿，苏代灵有些愧疚，她摸了摸鼻子：“说起这个，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上次与道长争论，心中存着怨气，胡乱撒气了。”

        “不妨事，贫道若能用一池锦鲤便换来施主的悟，也算是值得。”青云毫不在意，从鱼食儿包中捉出一把饵食撒了下去，“贫道原以为再也不会在此处见到施主呢，施主倒是给了贫道一个惊喜。”

        苏代灵自己也挺意外的，她当时可是下定了决心绝不来的。

        “道长当初的教诲，我已经完全领会了。”少女浅笑着，学着青云的样子搅着这一池的鱼儿，“想必道长让我下山一观也是出于此意吧。”

        青云认同地点点头：“施主能明白就好，也不妄长公主对我的一番嘱托。”

        苏代灵一愣。

        长公主？

        祖母也一早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嘛？

        “说来，施主此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青云偏头，她似料到苏代灵此行不光只为道歉，“贫道听说施主马上要回京了，是吗？”

        苏代灵有些惊讶于青云的消息灵通。

        青云看着少女诧异的表情，心底觉着好笑：“城里都传遍了，说是大善人苏小姐要回京了，这两日想上山感谢施主的信士可太多了，门口的小道士烦不甚烦。”

        苏代灵听到自己竟也能这么让人惦记，心下亦是非常高兴：“也多亏了青云道长的帮助，不然我一人肯定也没法子……”

        “跑题了跑题了，”苏代灵一拍脑袋，总算是想起了今日的目的，“我今日是有重要的东西交给道长的。”

        她将袖袋中仔细编写了几夜的册子递给青云。

        青云不明所以，接过册子打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施主，这……这是……”她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翻阅着册子。

        苏代灵得意一笑：“我将起灵县将来可发展方向都写下了。”

        她伸手指向扉页内容，一行一行地划了过去。

        “其中亦记录了畜牧，从养鸡鸭豚到养殖牛犊，条条框框都记录在上边了。”苏代灵特意强调了一遍养殖牛犊，“牛犊的养殖虽费时费力，可极为必要。无论从肉牛的营养价值还是劳动力，抑或是产下的奶都是非常宝贵的。”

        苏代灵眼中透着认真：“这一点一定要好好发展。”

        青云惊讶地看着上面的图文加上文字注解，饶是个大字不识的都能看的明白，可见苏代灵的用心。

        “此外还有一条，”苏代灵迅速地翻着册子，“饮水、洗手这一块也很重要。”

        她此行匆忙，有许多事情未来得及交代，其中最最要紧的便是卫生这一块的事情，许多疾病的防治都得靠这个。

        苏代灵仔细地同青云说了一遍，两人倚在栏杆上，就着那本册子细细商讨起来。

        阿福站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听着两人说着这些她听不懂的深奥学问，甚是催眠。

        她用脚挡着地面上爬行的蚂蚁，百无聊赖地左蹭蹭右蹭蹭。

        青云盯着苏代灵认真解说的脸，不似平日那样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苏代灵疑惑：“道长您笑什么？”

        青云摆摆手，难掩面上的笑意：“苏小姐如此认真的样子，倒是和我第一次见到是如云泥之别。”

        少女被调侃地咳了一声，一把将书册塞进了青云的手里。

        “总之，这些事情我也唯有托付给道长才放心，还望道长将这些告知县令。”

        阿福看了看日头，此时已是正午时分，若是再不走恐怕赶不上回京的时间了。

        她出声催促道：“小姐，我们该走了，不然晚上赶不到下一处。”

        苏代灵不耽搁，她点了点头，同青云做了最后的道别：“道长，一切还望珍重。”

        青云小心地将书册收紧自己的道袍中，珍之重之地朝苏代灵点点头：“施主放心，我定会完成施主的愿望。”

        苏代灵对青云向来很放心，她叮嘱完了一切，这才放心地同阿福一道下了山。

        山下的道路不似来时那样崎岖，少女下山的脚步都稳妥了许多。

        她望着这一山伫立挺拔的松树，回忆起自己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内的所做所为。

        少女斗倒了地主、铲除了贪官、安置了流民，将这一城区的商业拉回正轨。

        能做的自己都已经做了。

        苏代灵回身望向那高耸入云的起灵观，它隐在山顶的云雾之中玄幻而看不真切。

        再见了，起灵县。

        苏代灵缓步下山，远远便瞧见了那顶不起眼的马车，边上还站着两个身着坚甲手持宝剑的将士。

        “苏小姐，梁将军命我们护送苏小姐回京。”见苏代灵从山上下来，其中一名将士毕恭毕敬地说道。

        另一人接嘴：“我们前些日子替苏小姐探路去了，前方无甚危险，赶路半日便有客栈。”

        苏代灵为着梁秋词的周全感慨，想到那个不正经一天到晚喜欢凑在自己身边的红衣男子，唇角间忍不住抿成了一抹笑容。

        她正要上马车，一个焦急的女声从远及近，将她喊住。

        “妹妹妹妹，留步！”

        苏代灵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正是林蓉儿。

        她此行离别前因为不顺道，已于三日前便同林蓉儿道过别，这次出关便想着直接走了，没想到林蓉儿亲自找了过来。

        “林姐姐？你怎么来了？”苏代灵顿了下脚步，探头看去，“不都说了不用来送我嘛，你那边生意也挺忙的。”

        林蓉儿上来便赏了苏代灵一个脑瓜崩：“你就三日前同我喝了一杯，就算是道别了？没良心！”

        苏代灵捂着脑袋后退两步：“哎呀，那不算临行酒嘛……我那日也是喝多了，忘记说了嘛……”

        林蓉儿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从身边跟随的小厮手中接过一大包裹的油纸，一把塞到了苏代灵的怀里。

        “集市买糕点的刘大娘听说你要走了，硬是塞给了我许多糕点。”林蓉儿一摞一摞地将油纸包垒在她手上，“还有，我听阿福说你想吃肉许久了，城外李大硕特意送来了头小猪崽，我让厨房给你做了烤乳猪。”

        苏代灵嗅着油纸里透出的烤猪肉的香味，立时有了热泪盈眶的感觉。

        自己已经多久没吃过烤猪肉了呜呜呜。

        林蓉儿最后将调料瓶塞进了阿福的手里，细细叮嘱：“我也不知你们的口味，这些你们带着路上调着味儿吃。”

        说罢，还不等苏代灵红着眼睛感谢，她又一挥手，让人扛了两摞煎饼扔到了马车上。

        “路上别饿着了，我还让人给你备了些饼子。”

        苏代灵看着林蓉儿操心的面庞，连忙拉住她的手：“林姐姐，林姐姐，晚上我们便会到客栈的，这些东西带着没有必要的。”

        林蓉儿很不赞同她的话，剐了她一眼：“谁说这些给你吃的了，当然是给那边的兵士吃的了，我才不管你的死活呢。”

        她随是这样说着，眼圈却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你一路上要小心，且记得，我们一直就在你的身后，起灵县永远是你的家。”

        苏代灵莞尔一笑，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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