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二百三十五章 伪证，真凶

"既然这毒蘑菇不可能是她采回来的……”景承煜将一颗蘑菇捏起，凑在眼前看了看，蹙眉道，“……那又是谁进到了林子里，采回来的呢？”

        这便是他让莫玄去打探的第二件事了。莫玄办事利索，果然也有收获。

        “属下查到白天失自出营的，除了水青外，还有禁军护卫。”

        景承煜闻言一怔，“禁军护卫？”这与他猜想的有些不合，遂将手中蘑菇抛回到桌上，回头看了沈沐清一眼。

        沈沐清也在强打精神，认真听着莫玄的话，与景承煜对视一眼后，插言问道，“那护卫可曾进了林子？”

        莫玄古怪一笑，道，“当然，他是去偷情的，当然得找那种避静之地。”

        听他这样一说，景承煜和沈沐清同时心中一动，又相互看了一眼，景承煜将他们心中共同的疑问问了出来，“既然是偷情，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了，那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人，没人瞧见她出过大营，不过据属下暗中盘查，与这护卫暗中有染的乃是萧千金的婢女檀云。”

        “这就对上了。”景承煜双掌一合，不禁脱口而出，微挑唇角露出了高深的笑意。

        沈沐清对这答案并不觉惊讶，不过她却对景承煜的反应有些意外，暗想，难道侯爷也早怀疑萧婉莹了吗？

        景承煜的推测渐渐合榫，情绪高涨继续问道，“你既然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定然也去盯着萧千金的帐篷了吧？”

        “侯爷本来不也派属下去盯着她的吗，这又出了这么大巧合，属下又怎能放过这条线索！”莫玄一脸小得意。

        景承煜也不去嗔他得意忘形，追问，“可有收获啊？”

        “收获还不小呢。”莫玄一边说，一边眼中闪着光。

        是夜，当他探查明白萧婉莹的婢女很可能避过所有人的注意，偷偷出了大营后，便赶紧去盯着萧婉莹那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重要发现。

        结果就被他瞧见了谢妙烟等几个官家小姐，趁着夜色做掩，鬼鬼祟祟的钻进了她的营帐中。他瞧出事情诡异，不敢耽搁，赶紧凑到账后去偷听。

        当时，萧婉莹正准备宽衣休息，看到谢妙烟等人进账，有些不悦问道，“外面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你们怎么敢来？”

        谢妙烟的语气也不太好，向她一伸手道，“按照你的吩咐，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是不是该把东西还给我们了？”其余的人也点头附和。

        萧婉莹挑眉看着她们，冷笑了一声，“我说过，等回京后会把东西还给你们，怎么，不信我？”

        “当然。白天，我们那么……那么对你，你能不心生记恨？”谢妙烟盯着她的眼神，警惕中带着些许畏惧，“总之，东西拿到手里，我们才能安心。”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谢家妹妹，你想多了？姐姐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萧婉莹一边说，一边上前按住了谢妙烟的肩膀，谢妙烟随即身子一颤。

        眼底的恐惧更重了，却也更坚决道，“你是什么样的为人，咱们心里都有数。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还是把东西拿出来吧，我们拿回东西，与你互不相欠，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碍着谁。”

        话音刚落，萧婉莹厉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她从袖子口抽出一叠信件，不怀好意的自语道，“身为大饶最体面端庄的千金小姐们，却私下豢养面首，这样的事若传出去，这香艳程度该比话本还要吸引吧。”

        一些话说的小姐们人人变色，谢妙烟急的乱了阵脚，“萧婉莹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什么，这东西还是暂时由我收着吧。放心，我这里安全的很，只要我没事，这东西就不会流出去的。”萧婉莹妙目一闪，露出狡猾歹毒的光。

        众人见上了她的当，个个又怕又恼，便有人急道，“你若不把东西还给我们，就不怕我们把你做的事情捅出去？”

        说完，这人便看到萧婉莹脸一沉，眸底泛着阴冷的光，呵呵冷笑两声，“想说尽管去说，大不了闹个鱼死网破。”顿了一下，又道，“你们不会以为做了伪证，没有会对你们追究？别忘了，你们陷害的可是大饶的九公主殿下。”

        随后，帐子里面便安静了下来，没多久，莫玄便看到谢妙烟等人脸色灰败的走出了营帐。

        “侯爷，她们这席对话，可是把自己的罪行交代清楚了。事实根本就是萧婉莹下毒害沈姑娘，嫁祸公主，又要挟那些小姐们做伪证。这样看来公主是清白的，真凶是萧婉莹才对啊。”莫玄义愤填膺道。

        沈沐清也拉住了景承煜的手道，“侯爷，我就说公主不会害我的。她自小也是娇养长大，肯定受不了拘禁的苦，侯爷，不如您向皇上请旨把她放出来吧。”

        沈沐清眼巴巴的看着景承煜，等着他点头。

        岂料，他沉默了一阵后，摇头道，“事情虽然清楚了，但还没有给萧婉莹定罪的证据。在找到证据之前，公主暂时还要受些委屈。”

        沈沐清一怔，她心疼永福，却也明白景承煜说的在理——唯有永福暂时受些委屈，担着这个罪名，才能彻底麻痹住真凶。

        而他们也才能借着这个回京之前的这短暂时间，找到证据。

        证据，证据该去哪里找呢？

        景承煜看着沈沐清，沈沐清也看着他，一阵无声沉默。

        莫玄刚才的兴奋劲也渐渐凉了。有些干着急却使不上劲的沮丧。

        沈沐清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到了景承煜的鞋面上，白缎子的鞋面上沾染着腥绿的青苔草汁。那是昨天从林子里赶路时，沾上的。

        一场大雨过后，林间的青苔被翻起，若是从那里走过，鞋上不可能不沾染上。

        她灵光一现，对景承煜道，“证据就在鞋底。”

        景承煜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只有去过林子里的人，鞋底才会有青苔。”旋即转身，命令莫玄道，“赶紧带人去查萧婉莹婢女的鞋底，若见沾有青苔异物，只管悄悄带回来，暂时不要声张。”

        “是。”莫玄昂声答应，急急离去。

        有了精准的目标，事情做起了便极简单了，没多久，檀云那双沾了青苔的绣鞋便被找了出来。

        萧婉莹也是百密一疏，虽然指使婢女檀云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出了大营，采得毒蘑，手段高明的掺在了沈沐清的食物中，害她差点丧命。可她竟忘记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她做了，必会留下痕迹。

        莫玄拿到了证物，按照景承煜吩咐，并未声张，免得打草惊蛇。回去复命的路上，不期竟看到李云轩从内营中一个人走出来，孤零零的站在医帐的外面，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莫玄不想与他撞上，便躲在暗处，看他打算。

        李云轩站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般要往里走。不料刚抬脚，荀洛从內营中追了出来，拦在他身前道，“殿下，奴才刚才找不到您，想着您可能回来这里，果然竟让奴才猜到了。”

        李云轩面无表情道，“清儿中毒，本王心中难安，想来瞧瞧。”平静说完，他又想往前走。荀洛抢上一步，死死拦在他面前，“殿下，不可。”

        “她是本王心爱的女人，本王惦记她，想来见一面，有何不可？”李云轩面露愠色。

        荀洛弓着腰，硬着头皮道，“殿下莫忘了，她可是要成为震北侯妻子的人，以殿下之身份，实在不该再对此人抱有心思。而且，景侯此人，殿下此刻也实在不必去招惹的。”荀洛说完抬起了头，诚惶诚恐中是忠诚奴仆的一番苦心。

        李云轩握紧了拳头，忍了半晌方说，“随你吧。”不甘心的转身离开前，还是重重的看了荀洛一眼。

        荀洛惊讶之余，却也坦然，打心里认为信王迟早明白他的忠心。

        莫玄看着他们走远，才撇撇嘴闪身出来，还不忘冲着他们的背影猛啐一口，以宣泄心中的不屑。

        进到帐子里，赶紧把证物递上去，景承煜淡漠的看了一眼，说，“小心收好，用不了多久，就会用上。”

        莫玄一边答是，一边又说，“刚才信王来过，站在帐子外面没敢进来，又被他身旁的那老太监给强劝走了。”

        景承煜这才想起了他和杨怀真还有件事要解决，打发莫玄暂时回去休息后，才悄声把事情对沈沐清讲了——这也是他曾经答应沈沐清的，和她之间不存秘密。

        末了却忿忿道，“要不是出了这种事，何至于会让你中毒受苦？”归结来去，沈沐清所受痛苦的元凶中，荀洛也算上了一份。

        沈沐清默默听完，对杨怀真处境流露出忧色，“杨大哥一直派在李云轩身边，也不是个事。时间越长，风险越大，侯爷，可曾替他想过退路？”

        景承煜叹了一声，无奈道，“本来以为这次出行，事情会有结果……算了，从长计议吧。”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疲惫，沈沐清看了不免心疼，强撑着想坐起来，他赶紧半扶半抱着她，麻利的塞了个枕头垫在她后腰处，让她坐的舒服些。

        “侯爷，还有办法吗？要不然，趁现在就把他的罪行告知皇上吧？”实在不忍心让他耗心血，沈沐清便提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天真的建议。

        景承煜笑了，摩挲着她的脸，问，“你是心疼我？”

        沈沐清也不与他顶嘴，把头凑到他怀里，重重点头，“所有的事都加在了你身上，就算三头六臂，也该叫苦连连了。”

        景承煜又叹息一声，微阖双眼扬起了头，“是苦啊，不过极苦之中还有你这抹甜，足够了。”她是支撑他的支柱与动力，若是没有她这抹绕指柔，他真的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现在。

        两人默然相拥，无声之中，却又彼此成为鼓励，只期望能早早在黑暗中寻觅到光明。

        李云轩回到内营，心情烦躁的又不想进帐子，就在这时，萧婉莹袅娜身姿出现在了他身旁。

        原来，刚才李云轩出现在医帐前时，她恰好也在，只不过站的远些，是以连莫玄也没发现。

        李云轩与荀洛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被她听了去，尤其是那声“最爱的女人”，当即让她有五雷轰顶之感。瞬间，她所有的付出与期待皆在那五个字面前，崩塌瓦解。本还充盈着幻想的心房空落下来，被羞愤填塞。

        她这才急切追到内营要向他问清楚，他，究竟把她当成了什么？

        “是你。”李云轩见到她，无惊无喜，还有意别开脸，似乎不甚期待见到她。

        萧婉莹忍着巨大的痛苦，并笑了出来，软软道，“殿下不想见到婉莹吗？”

        “你有什么事吗？”李云轩不耐的说。

        萧婉莹的笑容僵硬下去，不回答他，自顾说着，“瞧殿下的反应，难道是期待着站在这里跟您说话的……是沈沐清？”

        李云轩听到这里，起了怒意，转回的视线如刀锋逼视着她，“萧婉莹，你放肆。敢跟本王这么讲话，你是把自己当成谁了？”

        萧婉莹仍旧笑着，眉梢眼角却平添苦楚，“婉莹该把自己当成谁呢？殿下曾经承诺过的王妃，还是殿下的棋子？”她抬起眼，含着怨气看着李云轩。

        李云轩被激怒，扯住她的手腕，把整张愤怒的脸抵在她面前，恶狠狠道，“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真当本王不会把你怎样吗？”

        萧婉莹手腕被他攥的生疼，却仍嘶嘶笑着，“殿下，不是婉莹造次，而是殿下在为了别的女人，伤婉莹的心啊。”又道，“婉莹自问替殿下所做的并不少，桩桩件件摆出来，都是要命的大罪，但只要能为殿下好，婉莹眉头不会皱一下，可反过来，殿下又是如何对婉莹的呢？”

        李云轩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住了，倒不是为她的真情所感，而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意味。

        这个女人看样子是要疯了，倘若在逼她下去，她会做出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现在，永王刚死，景帝明显对他埋了忌惮之心，在他的根基还未彻底扎牢之前，他不可以再惹出风波……

        想到这里，他忽而变脸，眉眼舒展竟露出一张迷人笑脸，“婉莹，本王本以为你是个聪慧的女人，万事都看得透彻，没想到你竟也有小女人心思，你瞧你，竟吃醋了，何必呢？本王何曾因为沈沐清怠慢了你？本王对她只是筹划，对你却是真情实感的……”

        说着，猛的一扯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中，萧婉莹被这突兀的温柔攻的不知所措时，他却露出了阴狠算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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