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二百三十三章 救人心切

见到此景，老太医只顾瞠目结舌，一时也忘记了害怕。

        一碗苦药，就这样分了几次，送进沈沐清的口中，景承煜嘴里也留下了浓浓的药苦之味，他觉得这是他应受的，甚至比这再苦上十倍百倍，他也愿意承受。

        服完了药，他见太医愣怔不动，沉下脸喝道，“还愣着做什么。”

        太医回过神，再度战战兢兢颔首道，“是是。”

        又是上前一阵忙碌，把脉施针，约莫熬过两盏茶功夫，这太医才敢直起腰，舒气道，“侯爷，托福，老夫幸不辱命，沈姑娘的命总算保住了。”

        听到这话，景承煜如蒙天音，一直紧攥的手，总算放松下来。他挑了挑眉，站起了身，对着老太医深深行了一礼，为自己方才无礼举动而道歉。

        太医知道他方才凶悍的模样，纯熟救人心切，但他这邪肆反复的脾气也实在难让人消受，是以干笑两声，忐忑回道，“应该的，应该的。”便不敢在多言了。

        景承煜也不再这种事上多留心，重新坐下去，贴着沈沐清的额角语颤喃声道，“夭夭，你能撑过来，真好，你没有丢下我，真好。”

        太医斜眼偷瞧着他，这般情真意挚也是他，一时咋舌称奇。

        沈沐清保住了命，景承煜安下心来，便余出了精力，解决害她之人。

        走出医帐时，发现沈云帆仍守在门口，没有离开，他眉眼顿时一沉。

        沈云帆扭头看他出来，心急凑上去问道，“清丫头她怎么样了？”

        景承煜背过手，冷声道，“人还没醒，但性命已无虞了。”

        “这就好。”沈云帆心中巨石落下，浑身松脱了些，脸上不由自主的也显出了些笑模样。

        岂料听了他的话，景承煜不悦的挑起眉，质问道，“好？本侯未见这哪里有好。却不知沈太尉这一脸轻松模样，是为了夭夭大难不死，还是为了你那公主娇妻不用在以死抵罪呢？”

        沈云帆被问的一阵错愕，摇手道，“承煜，这里面恐有误会，弦姬她没理由害清丫头的。”

        “是吗，原来沈太尉的心果然只在公主身上。”景承煜冷睨着他，眼神邪肆冰凉，竟已没来将他看成内长兄的尊重与亲近。

        沈云帆急得辩解道，“我哪有，我也担心清丫头好不好。但凡事也要讲个理字嘛……”在这件事上，他自认还算保持着冷静，并有些吃惊，平日看起来精明淡定的震北侯，这时候怎么竟有些胡搅蛮缠了。

        景承煜脸显怒意，声音冷硬道，“本侯不怪沈太尉你护妻心切，但本侯也要为自己娘子讨个公道，倘若事后查明，害夭夭的果真是公主……太尉，到时候本侯要做什么，还望你谅解吧。”说完，拂袖飘然离去。

        “你……”沈云帆怔怔的看着他离开，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苦啊，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苦！

        景承煜回去后，莫玄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跟着，不时抬眼偷瞧，心中忐忑难安。

        突然，景承煜停下脚步，莫玄一个收刹不住，险些撞在他背上，赶紧后撤单膝跪下，拱手道，“属下失职，没有照顾好沈姑娘，请侯爷下令责罚。”

        “责罚？”景承煜转过了身，表情痛苦的看着他，“罚你，就能让这事没发生吗？”

        莫玄语塞，脸上的愧疚更加明显。

        “你起来吧。”景承煜无力的挥挥手，莫玄犹豫着未动，景承煜加重了语气，“起来，本侯有话要问你。”

        莫玄这才站起了身，听得景承煜问道，“收捡公主的小厨房，你是怎么找到那些毒蘑菇的？”

        莫玄回忆了一下道，“那东西就收在厨房的罐子里，没费劲就查到了。”

        听了这话，景承煜眉心微竖，“没有藏起来，就放在明面了？”

        “属下当时也怀疑来着，可后来想想，也许是那些奴才还没来得及丢。”莫玄说道。

        景承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却并不表态，“那些小姐们的供词又是怎么回事？”

        “几天前公主的确和姑娘吵过嘴，哦，就是您带着姑娘去紫荆湖的那天，除了那些小姐们，也有其他奴才们听见了，所以这份证词也没有假。”莫玄说道。

        景承煜回忆了一下当天的事情，从紫荆湖回来后，他就赶往内营去忙了，也没顾得上沈沐清这边，没想到竟还有这一桩事。

        可是事后，这丫头怎么不跟他说呢？起码她受了委屈，他不能帮她，听她倾诉也好啊。

        轻叹了一声，他又把心思转会到案情之上，“那既然公主与夭夭之间出现了裂痕，今日怎么又会坐到一处？”

        莫玄挠挠头，也是一脸困惑，“侯爷，说实在的，这也是属下不解之处，姑娘中毒之前，与公主还相谈甚欢来着，并未有任何征兆。对了，当时姑娘还劝公主以后远避着萧家千金和华美人来着。”

        景承煜心中一动，眸子拧紧问道，“夭夭为何要这么劝公主？”

        莫玄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复述给了景承煜听，景承煜听完，眉头锁的更紧了，背在身后的手，一下下轻叩着，心中思量道，若是这么看来，萧婉莹的嫌疑更大啊。这样一来，不但能借刀杀人，还能顺便铲除了羞辱自己的人。

        还有那些千金小姐们，明明是站在永福一头的，可出事后又齐刷刷的反水，这里面要说没有古怪，谁能信呢？

        想到这，他突然吩咐莫玄道，“现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莫玄立刻展颜道，“但听侯爷吩咐，属下一定尽全力完成。”

        景承煜点点头，接着安排道，“先去查明在哪里可以找到那些毒蘑菇。再去查探清楚，今天都有谁私自出了大营，另外在派人盯一盯那个萧小姐，还有那些告状的丫头，看看她们之间有无异常联系。”景承煜条理分明的吩咐完，莫玄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去办。

        等莫玄离开，景承煜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实在呆不住，便又转身赶往医帐，守着他的夭夭去了。

        医帐中弥漫着药味，呆得久了，熏的人脑袋昏沉沉的疼。景承煜却像是浑然不觉，搬过椅子贴在床榻前稳稳坐下，一动不动的守着沈沐清醒来。

        此时，仍在昏迷中的沈沐清，脸色已没有之前那般难看。一副药灌下去后，僵白似玉石的面旁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病娇中透出一股柔弱堪怜的绮艳。

        阖紧的双眸虽敛住了水滟，但浓长的羽睫却仍点化出她纯如赤子精灵的美。

        景承煜不错目的盯着她的脸，眉宇温存的比天上悬着的皎月还要柔婉。他抬起修长却裹着厚茧的手，情不自禁的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似乎想将心底无限的深情，与终于挽留住她性命的喜悦，透过指尖传递给她。

        也许她真的感应到了，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一下，只是轻微的一下，就被他敏锐的指尖捕捉到，他顿时惊喜的呼吸发滞，压抑着满腔的激动，轻唤了一声，“夭夭……”

        在她还未清醒的意识中，似有一个缥缈的声音，透过遥远之境传递过来，带着让她莫名熟悉与感动的心安，她追逐着那声音一路狂奔，想要摆脱围拢着她的困厄之境……

        “承……煜……”许久之后，她羽睫颤了颤，嘤咛着发出声音，说的是他的名字。

        景承煜顿时喜若癫狂，攥住她的手，一迭声道，“我在，夭夭，我在这里。”

        沈沐清终于睁开了双眼，眸底有瞬间的陌生，她茫然的移动着眼珠，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似乎一时间还不能把此时的一切，与她昏迷之前的种种衔接上。

        “夭夭！”景承煜见她睁开了眼睛，又大声的唤了一句，随后扭头高喊，“太医……太医……”

        老太医跌跌撞撞钻进了帐子里，进来的刹那一脸惊慌，大概是被景承煜那失常的喊声吓到了，以为沈沐清的病情有所恶化。

        待看到沈沐清是醒转过来了，这老太医明显的瘫了瘫身，浑身支棱的骨头也软了下去。他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惊出的冷汗，堆笑道，“恭喜侯爷，沈姑娘既然醒过来了，当是无大碍了。”

        “本侯不放心，你再替她把脉瞧瞧。”景承煜绷着脸掷地有声说道。

        老太医明知这是多此一举，也不敢违逆，遂迭声道，“是，老夫这就……”

        “承煜，别麻烦太医了，我知道自己已经没事了。”沈沐清瞧见老太医那一脸被逼迫压榨的诚惶诚恐模样，就可想象在她昏迷时，这里会被景承煜弄成了什么模样——一定是人人自危，个个骇然吧。

        有鉴于此，她不想在因为自己的事，给别人无端增加麻烦和恐惧，更不想在因此给景承煜增添恶名。况且，有些事她也急于要对景承煜私下说。

        景承煜大概察觉到了她心思，便无声的冲着太医挥了挥手，老太医顿如蒙大赦，又是行礼，又是作揖，退出账外的速度，实在与他老迈的身躯不符。

        沈沐清好笑的叹了口气，这才收回了视线，“我爹和娘，还有大哥他们……”

        “他们也担心的不行，来瞧过你几次，好歹被我劝回去了。”景承煜贴心的抚着她耳边的头发，柔声说。

        沈沐清睫毛颤了颤，有一丝愧疚爬上了脸颊，应是为又惹的爹娘担心而自责吧。愧疚之色隐去时，她抬头继续问道，“那公主殿下呢？”

        昏迷时，她也不是全无知觉，依稀有感觉永福似乎因她中毒受了牵连。

        景承煜刚刚还晴柔的脸，阴了下去。“她已被皇上下令拘禁了起来。”他话刚说完，沈沐清便想撑着爬起身，“侯爷，你听我说，给我下毒的人绝不可能是公主。”

        “可在她帐中搜出了毒物。”景承煜道。

        沈沐清一脸焦急，“那也有可能是被人栽赃啊。”

        沈沐清这样替永福作保，让景承煜心中略有成型的念头又动了动，但他不敢对此大意，便劝道，“夭夭，这事我已经派莫玄去查了，等有了眉目，他会来报的。你刚刚醒过来，还是乖乖听话，不要想太多，好不好？”

        沈沐清在他的劝慰下，温顺的躺了下去，等他掖好被角时，她又拉住他的手，语声坚定的说，“承煜，你一定要要找到真凶，帮永福洗脱清白。”

        永福是个不受宠爱的公主，若是无法证明清白，景帝定不会护她，说不定还会以牺牲她来做一场戏，在臣民面前，表明自己大公无私。这样的事情沈沐清实在见得太多了。她不想这样的悲剧发生在无辜的永福身上，更不想见到已对永福情深意笃的兄长难过。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你。”景承煜认真的纠正，他直白的道出心中本意，不怕这样说，会令沈沐清怪他自私。本来吗，别人生死与他何干？他想守护的只有她。

        沈沐清抿了一下唇角，嗫嚅了一阵，没有说什么。

        天快亮时，忙碌了一夜的莫玄终于发现了线索，赶回来通报。一进账内，看到沈沐清已经苏醒，顿时高兴的什么似的，兴奋道，“谢天谢地，姑娘你终于醒了，莫玄这段惩罚……”

        景承煜横他一眼，嗔道，“你这顿罚逃不掉的。”

        莫玄挠挠头，嬉笑道，“起码没那么重了吧。”景承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只问，“可是按本侯吩咐的，查到什么了？”

        “对呀。”莫玄兴奋的点点头，接着便将手中提着的一个布口袋搁在了桌面上，揭开袋口，里面露出了几颗新采摘还带着露水的蘑菇。

        那蘑菇伞盖红艳，布满一圈黑色菌斑，凑近一闻，还有些酸腐之气，恰与在永福账内发现的罪赃相同。

        “哪来的？”一见到蘑菇，景承煜的眸子眯了起来。

        莫玄道，“就是在那矮坡尽头的林子里找到的，属下打听过，这周围也只有那林子里才长这玩意。”

        景承煜听完，默然一阵后喃喃道，“这也就是说，公主婢女水青说的是实话。”

        “属下认为，确实是这样。大帐辕门外只有野花，没有毒蘑菇。她也只在辕门外活动了一阵，并未进入林子，所以是无法采到蘑菇的。”莫玄顺着景承煜的话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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