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并不公平

他猛然一怔，俊庞再也僵持不住，整个垮下。

        他同风九歌相识如此久，还是头次看到风九歌露出这种神情。而多半时候，风九歌对他都是格外疏离冷淡，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止于交易，再无旁的进展。

        兴许风九歌会觉得他傻，放着一个好好的皇子不当，偏要跑来楚洛，最后还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

        君玦这辈子所做好事并不多，可能遇上风九歌，便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

        他不愿风九歌从未对他动过情，也不愿她从未给过自己好脸色，只要是风九歌乐意的，只要是她想要喜欢，他都可以为风九歌去做，即便是赴死也一样。

        洛樾笙下了一盘大棋，明知他早已入了楚洛，还能不动声色地等着他自投罗网，编了一个以风九歌为筹码的陷阱，便等着他跳进去。

        今日他若不死，死的人便是风九歌。

        是故君玦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能让风九歌受到半分伤害，他爱着的女人，自是要受到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决不能因为他的缘故，而出了什么差错。

        他从未替风九歌做过什么，或许这份真心也没有顾北彦对她的那般深沉，可君玦自认已经仁至义尽，即便风九歌从未给过他什么反应，他只要每日都能见到风九歌，哪怕是看着她同顾北彦恩爱缠绵，他心如刀绞都再所不惜。

        只要风九歌能够愉悦，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洛樾笙要杀他，不过是给风九歌一个选择的机会。他同君殇一道住在风府已是惹人怀疑，若是再让旁人知晓，他与风九歌之间发生过什么，定然会怀疑风九歌动机不纯。

        他们身为敌对的政见，本就不能相容，而风九歌能够让他陪在身边已是三生有幸，所以这个抉择，风九歌做不出，他便来替她做。

        昔日他欠顾北彦一条命，早知会有要归还的一日。他在顾北彦不在风九歌身边时守着她，不让她受伤半分，而现下的风九歌身边能够护着她的诸多，怕是也不再需要他了。

        他已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这往后护着风九歌安然无虞的事，怕是要让旁人来经手了。但愿顾北彦能够好好待她，不再让风九歌手半分委屈。

        风九歌同君玦四目相对，涌动在她瞳仁前的，皆是君玦在火海中，满脸哀凄的模样。

        心口猛然被撞击一番，风九歌还来不及惊呼，便就君玦提剑，几步上前用剑挡住数名侍从的攻势，他像是杀红了眼，一剑刺穿三人肺腑。

        而他自个儿，后背从未防范，御林军从后袭来，防不胜防地给了他一击，直接刺穿他的胸膛！

        “不——”风九歌脱口而出，喊到几乎破音。

        她挣扎得愈发厉害，用尽全身力气，就为了挣脱开顾北彦。

        君玦本就是未好的身子，方才中了一刀，如今一剑几乎要将他毙命。风九歌只觉得眼前一切轰然倒塌。

        君玦捂住胸口，顿时咯出大滩血迹，鲜红的血染遍了他的白袍。

        像极了在墨纸上晕开的墨汁，大朵大朵的让人眼前猩红一片。

        围在君玦身侧的侍从见君玦俨然已是一副力不从心的模样，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而是虎视眈眈地围着他绕起来。

        陛下特意叮嘱，君玦武功高强，向来都是让人防不胜防，他们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定要见君玦死了才算能够交差。

        后背中剑，君玦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他没有抵剑去杀那人，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风九歌。

        忽地，他瑰丽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治。

        风九歌的记忆忽地倒退回了初见君玦时，他也同样负了一身的伤，只是君玦这厮向来自傲，从不轻易示弱，即便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即便是武功尽废，君玦都没有哼过一声。

        不该是这样的，他也不该是因为自己而死。

        火光中，他们四目相对像极了最后的一幕，慢慢倒放，君玦张了张唇，隐约间可以看到他说了句话。

        “王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临止一面替顾北彦等人挡下随时可能会倒塌的横梁，一面看着风九歌犹豫不决的模样，着急到不能自已。

        终于，男子的眸光有过变化，他冷然看向站在火海中的君玦，他身边还围着数名侍从。君玦定然会死，不过是时日早晚问题罢了。

        “王妃！”如今是风九歌犹豫着不愿离去，临止在一旁也只能干着急。

        风九歌想要救下君玦谈何容易，即便是将他救了出去，到底还是要被洛樾笙追查，与其被帝王揣测惶惶不能终日，倒不如就让君玦便这么死了。

        他一国皇子暗自潜入别国境地本就是死罪，如若说君玦要死，也不能怨他们，要怪便只能怪君玦太过自傲，也太过轻敌。

        如今要杀他的是楚洛的笙皇，并非是檀王和公主。

        终于，风九歌在君玦微张的唇中，依稀读出了两字。

        快走。

        “不——”她几乎是颤抖地摇头，菱唇开始止不住地抖动，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再次反抗起顾北彦，却发觉自己做再多都是于事无补。

        她不能让君玦替自己去死，他不能死。

        洛樾笙想要的是她的命，不是君玦的，同他没有丝毫关系。她不能让君玦因为自己而白白送命，这对君玦来说不公平，不公平的。

        “砰——”多数悬挂着的横梁被大火吞噬，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来，蒙起一片黑尘。

        风九歌还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突地后颈一痛，整个人顿时失去意识。

        “顾北彦，带她走！”恍惚间，她听到了这么一句。

        随后，便是无尽的静默与孤寂，隐约还能听到决一死战的厮杀声，刀刃相接之间，哐当的金属冷芒，让人不寒而栗。

        顾北彦一把揽起风九歌瘦弱的身躯，怀中女子的面容早已凌乱不堪，依稀可见未干的泪痕。他不着边际地暗了暗眸，闻言微顿，随后大步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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