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吞噬你，救赎你

七鸢山在南郊，开车来回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加上勘察与沟通细节，怎么也要四个小时，甄小曦那边已经知会了晚上约定的时间，颇有些不相信的口吻，再三确认康宪杨是不是会再次放鸽子。

        正当康宪杨准备再挨一顿甄小曦的臭骂时，接到了康铖的电话。

        “最近霍家小动作不少，你这边是怎么防范的？竟让他数次抢了先？”康铖虽已经远离省城商场中心，近几日却也不是白出的门，康氏接连受阻，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是我大意了，今天刚查到甄小曦窃取我的电脑数据，已经在派人追踪了，不过对方手脚做得很干净，一时之间，还没有头绪。”康宪杨为自己已经而立之年，公司却还要父亲操心而感到羞愧不已。

        “那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办？霍安廷暗中有不少动作，而明处的，就只有一个甄小曦，能不能让她为你所用？毕竟我们康家也不会亏了她。”康铖对于康氏与康宪杨，从来都是放养政策，一旦管了，那必定是事情严重到一定地步了。

        “是不是甄小曦知道林兆菀重回康家，对你很是不满？”不等康宪杨回到，康铖继续说道，“你们只需要回到家的时候好好在爷爷面前表现就好，在外，还是以康氏为重，明白吗？”

        “是，知道了。”康宪杨觉得今天大概是做定了那个挨骂的人了。

        挂了父亲的电话，下一个电话却不是给甄小曦拨去的。

        “放心吧，我给康宪杨打电话了，他下班带我去七鸢山看看墓地，会给优优选个她喜欢的地方，我怎么也算是干妈吧，一定亏不了孩子。”林兆菀安慰的拍了拍姚茜伏在她肩上的头。

        “你，你怎么还给他打电话了，”姚茜不太想让林兆菀与康宪杨接触，“怎么不给骆舟或者秦思南打？”

        林兆菀一时有些局促。

        是啊，才不过被人有心无心的照顾了一次，便像是赖上了人家一样，放着多年好友与秦思南不去麻烦，反而去麻烦康宪杨，林兆菀觉得自己大概是疯魔了。

        好在康宪杨答应的干脆，她也还不算是太过尴尬。

        “呃……他门路多吧，反正他也要接我回康家在爷爷面前演戏，正好一起把事儿办了。”林兆菀说的轻松，其实心中忐忑不已。

        “好吧，你别为了我的事情欠他人情就好。”姚茜擦了擦泪，“我要去守着老唐了，嘉麒那边……”

        “不急，我晚点去说吧。”其实林兆菀心中也是没底，大人尚且为了生活懂得克制，小孩子的开心与难过，向来都是不管不顾的，林兆菀也是着实害怕。

        目送姚茜进了唐明鹄的病房，林兆菀才往回走，这会儿回病房，怕是要被嘉麒看出破绽，她不是一个隐藏情绪的好手，只好跟张嫂知会了声，便提着包去楼下等康宪杨了。

        原本姚茜接的三个单子，让两人颇为高兴，眼下却成了又一笔负担，订单已经签约了，怕是狠下心不挣这笔钱，也是要赔不少，她和姚茜又正是需要钱的时刻，林兆菀打起精神，在中央花园的凉亭里，打开了电脑，正试着画出初稿。

        婚礼与婚纱，是两个人亦或是两个家庭，最为幸福的时刻，却要由林兆菀在如此不幸的人生中设计出手，有时候没有思路，不过是因为心思太苦。

        林兆菀正焦心之际，康宪杨的电话打了过来，“你到了吗？我在中央花园的凉亭这儿呢……”像是等着爱人来接的妻子。

        “我，抱歉，公司有些事情，一时间走不开，”康宪杨说完，回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其实康宪杨此刻很希望林兆菀能奚落甚至是嘲讽他，这样都比这冗长的沉默来的要好，“七鸢山那边我已经联系好负责人了，孙经理会带着你过去看……”

        “不用了。”林兆菀突然笑了，“本就是太麻烦你了，我就是当时忙糊涂了才那么一说，你忙吧，多谢。”

        相比于甄小曦被放鸽子时的死缠烂打，林兆菀的客气与疏离才让康宪杨手足无措，仿佛又被推远了些，或许，他们从未相近过。

        这个结论让康宪杨的心沉了沉。

        林兆菀合上电脑，又是这个地方，几个月前，是嘉麒病危，康宪杨不声不响的出院，自己为不能说服他捐献骨髓而痛哭不已，如今是优优去世，自己又是因为康宪杨的出尔反尔流泪。

        多么无厘头的理由啊。

        他本就没有责任和义务帮自己。

        优优是嘉麒的朋友，也是姚茜的爱人的女儿，这些都与康宪杨没有半分关系，是自己唐突了。

        尽管不断为对方开脱，为自己找理由，让一切看起来没有那么可笑，林兆菀还是不免落泪多时。

        一个阴影遮住了她，一如当初，她跌坐在地板上痛哭出声时的场景。

        是骆舟。

        “小菀？真的是你？你这是怎么了？”

        一如既往的关怀备至，林兆菀却忍不住哭得更凶了些。

        骆舟心疼的环住她，“有我在，凡是有我。”

        这一天中，太多的变数让人惊心，回头看到好友十年如一日的守护在自己身边，林兆菀着实感动，忍不住回抱骆舟。

        骆舟感到林兆菀的回应，心中激动不已。

        “什么？优优那孩子……”即使只见过几面，骆舟也对可爱活泼的优优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姚茜和老唐还好吗？”骆舟在事务所待的煎熬，脑中一会儿是秦思南的脸，一会儿是林兆菀的泪，索性就来医院看看她，没想到刚停下车就看到凉亭这边熟悉的身影。

        林兆菀摇了摇头，骆舟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吗？务必让我帮你分担一些，不要自己扛着。”骆舟直直的看进林兆菀眼里，那里又掩饰多层的慌乱与无助。

        “我，我原本想去七鸢山那边看看公墓，但是……”林兆菀当然不会说是康宪杨放了自己鸽子，“七鸢山？可以啊，我带你去，现在就走吗？”能有帮上忙的地方，骆舟求之不得。

        “来回需要很久吗？我，我还要回康家，爷爷那边……”林兆菀有些犹豫。

        “来得及，办完我送你回去，别担心。”骆舟此刻的体谅与周到，着实让林兆菀安心。

        “嗯，那走吧，”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要先去工作室那边一趟，我的钱包和证件还在那里。”

        “好，上车吧。”

        距离晚高峰还有几个小时，前方的路却有些堵车，“这个点儿，怎么会这么堵，难道发生交通事故了？”骆舟对着前方说道。

        “可能是吧，慢点开，不急。”林兆菀也看到前方右拐的车辆排起了长龙。

        渐渐开近了才看清楚，是路口有一家花店，再装车，也不是什么节日，花店门口整整摆了十几筐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省城大概又有个女孩会铭记今晚了，看来是求婚啊。”骆舟看了一眼窗外，花店门口还有不少路过的女孩儿在驻足观看。

        “Kamp;amp;Z？她们是摆的这个吗？”林兆菀也不由被吸引住了。

        “好像是吧。”骆舟小心的规避着车辆，缓缓通过的拥挤的路段，车辆开的快起来。

        林兆菀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下来。

        “小菀？小菀？”骆舟喊了两声，林兆菀才恍然大悟般抬起了头，“把钥匙给我，我帮你去拿钱包吧？”

        “呃……钱包不在工作室，在楼梯间……我去吧。”林兆菀一番话说的骆舟一头雾水。

        跟着林兆菀下了车，只见她推开了一楼懒猫咖啡馆的门，进去跟服务员说了些什么，一个为首的服务员拿出了一串钥匙，“那个楼梯缝隙，改天我让店员补上吧，封了楼梯间下面，给您带来不便了。”

        “啊，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麻烦你们了。”林兆菀连忙摆手。

        “我去帮您进去找吧，里面都是猫砂猫粮，您别磕到。”店员打开昏暗的壁灯，摸索着。

        骆舟上前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下楼掏钱包的时候掉进去的吗？没磕到吧？”本是寻常的关心话语，却让林兆菀有些面红耳赤，早上的一幕幕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有些气愤，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想起康宪杨。

        “给您，是这个吧。”店员递过来钱包。

        “对，谢谢您。”林兆菀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打开看了看，嘉麒的百日照还在夹层里，林兆菀放了心。

        夕阳还未西下的时候出发，开到七鸢山下已经是天将擦黑。

        “您是林小姐吧？”公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迎了出来，“我带您去甄选出来的几处地方，您选一选，这边请。”

        林兆菀低头应着，有些不敢看旁边骆舟的脸色，虽然她确实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七鸢山是省城地段和风水都最为上乘的公墓，林兆菀出国许久，竟能知道这个地方，起初骆舟以为是姚茜或者唐明鹄选择的地方，不过看林兆菀对着价格表有些讪讪的脸色，骆舟觉得一定不是这二人推荐的了。

        “您看看这个也不错，康先生特意嘱咐过，给您推荐了三个不同档位的选择，您……”骆舟疑惑的追问道，“康先生？”

        “是啊，下午刚打过电话的，康宪杨，康先生啊。”工作人员不以为意的重复道。

        林兆菀磕磕巴巴的抬起头想要解释，骆舟却只是看向远处，半晌回头道，“不知道康先生有没有支付定金？”

        “支付了第一套选择定金，多退少补，您放心吧。”这里的服务倒是周到细致，骆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好，谢谢，我们再考虑一下，确定下来再联系吧。”说罢，不由分说的拽着林兆菀下了山。

        “骆舟，骆舟，等等我……”出了管理处，骆舟松开林兆菀，自己向山脚下的车，走得飞快。

        “我，我不是……啊！”林兆菀急于解释，却没留神脚下的台阶，一下子崴了脚。

        “没事吧？我看看！”骆舟赶忙扶起林兆菀，“怎么样？还能走吗？”

        林兆菀点了点头，脚刚一落地，又是钻心的痛。

        “别逞强了，我背你。”不等林兆菀表态，骆舟背起林兆菀向山脚下走去，两个在黑暗中走出的人各怀心事。

        黑暗给人勇气，黑暗又能摧毁勇气。

        此时此刻的康宪杨，在漆黑的楼下等着已经磨叽了一个小时的甄小曦，他知道，这是甄小曦的故意为之。

        999朵玫瑰在黑暗的后备箱中等着被打开。

        而准备这一切的人，却毫无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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