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吟一首送别

一顿午餐让秦思南吃了三个小时之久，本是应该闭店的餐厅，却碍于秦思南的白金会员身份，店长曾试图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服务，秦思南只是摇头，一行人只得硬生生耗在一旁。

        这不对劲。

        秦思南纵然是富家少爷，除了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年轻时太过肆意以外，出门在外，向来是绅士有礼，从未刻意为难过谁。

        “你有心事？”骆舟非常确定，“如果是为了我的事，我已经明确的说过了，真的不用，思南，我是成年人了，会对自己的感情负责，如果我认为需要走那一步，我会主动找你帮忙的，好吗？”

        “你会吗？”秦思南盯着红酒杯，哑着嗓子，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当然，”骆舟以为他是问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是没少麻烦过你吗？”

        秦思南粲然一笑，“是啊，你是个大麻烦……”

        其实他是想问，你会对自己的感情负责吗？你会直面所有爱意与不舍吗？你会懂昇峦山下那家名为Kadupul民宿的意味吗？

        怕是你懂了，也只敢装作不懂。

        “走吧，我送你回去。”秦思南起身，对着侍者说，“那位先生埋单。”

        骆舟匆忙付款时或许没有发现，在客户调查表上，有一栏的问题是您此次来本餐厅的目的是？

        后面跟着四个选项。分别是亲朋聚会、情侣约会、生意洽谈、其他。

        秦思南勾选的是第二项。

        等到骆舟追出餐厅时发现秦思南已经取了车在门口等着自己，像个接女友的绅士男人。

        “怎么想起来你开车了？”骆舟上了副驾驶。

        “先送你回家，我借你车用下。”秦思南从来不缺车用，借骆舟的车开也是破天荒头一次，不过骆舟并没有怀疑什么，点了点头应下了。

        车辆开到骆舟事务所楼下，“不上来坐坐吗？”骆舟下车对着驾驶室问道。

        秦思南做了个请他关门的手势，不再答话。

        骆舟一边迈上台阶一边思忖着秦思南今日反常的种种举动。

        只以为他是为自己着急，自己却不领情，让他有些生气，却没想到一个小时后之后，骆舟收到了秦思南的短信。

        “我登机了，快跟我说平安落地。”漂亮得体的空姐已经在催各位旅客关闭手机了，秦思南还是固执的在等骆舟的短信。

        骆舟不是在忙别的，手机恰巧就在手里，秦思南已经看到短信的状态变成了已读，骆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擦，却始终没有摁下去。

        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有些事情好像正在往他难以把控的方向发展。

        或者，事情一开始，就不是按他所预料的那样。

        秦思南不得不关机，仰头靠向椅背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却又心下沉甸甸的。

        罢了，先做好眼下的事吧。

        “康总，上午请了穗元网络那边帮我们看看，发现您的电脑已经被监控了，读取的数据已经收到的邮件都会被copy在另一个电脑端。”技术部负责人忧心的说道。

        果然。

        没记错的话，康宪杨只带笔记本回了一次甄小曦那儿，还是稍坐坐就走了，应该是甄小曦不小心将红酒泼到他的衣衫上，他进洗手间整理时做的手脚。

        没想到霍安廷准备的很是充分嘛。

        不仅是美人计，如今连尖端的黑客技术都用上了，甄小曦手里究竟还有多少手段准备用在自己身上？

        还好这个电脑上只存了少部分最近几个合作伙伴的资料，邮件也很少用这个电脑接收，所以康宪杨隐隐约约能感到自己的商业资源在流失，却感觉不到基本被动摇，但是长此以往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能不能反追踪一下来源，以及那个拷贝的电脑终端，锁定一下大体的方位或者是精准定位。”商战演变成了信息技术的比拼。

        “这个，我需要跟穗元那边的技术人员沟通一下。”

        “好，去做吧。”

        或许是时候给甄小曦一点甜头了，“帮我预约一下珠宝店，今晚八点以后包场，再送九百九十九多玫瑰过去。”康宪杨沉声嘱咐秘书。

        “好的。”虽然脑内也有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不过康宪杨一向是个锱铢必较的性格，若是有一句不小心走漏了消息，这个秘书大概就可以回家当全职太太了。

        八点之前，应该可以接林兆菀回家吃完饭再开车出来吧，康宪杨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重症监护室门外，三人都换号了无菌服，下午的探视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林兆菀与姚茜陪着唐明鹄过了第一层门，再往里，准备给他们父女二人留下合适的空间，便没有再跟去，比起已经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检测的优优，唐明鹄的突发状况或许会更为棘手。

        “优优，我是爸爸，爸爸来了。”看着病床上才不过两日就瘦得脸颊凹陷下去的女儿，唐明鹄心如刀绞。

        “爸爸首先要向你道歉，那日实在是太没用了，听到你出来了，爸爸竟高兴的昏过去了，你一定会笑爸爸的，对不对？”唐明鹄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触碰优优，手堪堪的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徐医生与姚茜在门外的对话，唐明鹄轻手轻脚的隔着门听到了些。

        优优与死神的对拔，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胜负已分，接下来只是无望的等待与煎熬，再没有回天之力。

        固执的他也曾经想要耗一耗，拖一拖，可是如今看到女儿不过两三日就被折磨到如此境地，唐明鹄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了。

        现在的优优已经觉不出牛奶的香甜与晴天的暖阳，只得一间封闭的，消毒的四方盒子中待着，徒劳等待。

        “爸爸知道优优是想妈妈了，比爸爸还要想，比爸爸还要勇敢，所以优优决定去见妈妈，是吗？”唐明鹄的眼泪已经浸湿的口罩。

        “爸爸永远爱你，别怨爸爸。”唐明鹄深深的看了优优一眼，决绝的回过了头，走到门前，对着担忧的姚茜与林兆菀说，“跟徐医生说吧，我同意了。”

        两人都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一天前，姚茜兴奋的对林兆菀说唐明鹄已经醒来，优优也已经好转，再等个72小时就可以出ICU了，撂下电话没多久，就被徐医生喊进了病房。

        “是这样的姚女士，唐先生的病情，现在恐怕不适合跟他讲优优的情况，您是……”徐医生犹豫着。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是优优的继母，有什么事情，您先跟我说吧，老唐现在情况刚刚好转一点……”

        “优优的病情恶化得比我们前期预想的还要严重，原本能下手术台已经是难得，现在恐怕……”徐医生面露不忍之色。

        “您不是说熬过72小时就好了吗？”姚茜还未能反应过来。

        徐医生还在对着病例与检查结果对姚茜解释着什么，姚茜只听进去了一句，“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之间，病势凶猛，孩子年龄太小，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医院还是尊重家属的意见。”

        一天和一周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对于一枝花，或许可以经历花的开放与衰败，如果是一株草，或许可以看到它由嫩绿转为浅黄。

        可是对于一个人来说，对于一个已经不再能直立行走，只能靠仪器存活的生命来讲，无差。

        唐明鹄撑着一股劲回到病房，自然又是大病一场。

        姚茜在林兆菀怀中哭得不能自已，她只能在林兆菀面前发泄，一旦回到病房里，姚茜要再度成为唐明鹄的倚靠，她不能再流眼泪了，这个世界的眼泪足够多，更多的是留给绝望的人，她不能绝望。

        医院这边有太多事情要忙，嘉麒需要照料，姚茜尚且只能马虎照料好自己与唐明鹄，优优的后事还需要料理，林兆菀只恨自己不能分身，眼见时间越来越逼近康宪杨来接自己回康家的时间。

        犹豫再三，林兆菀还是给康宪杨去了电话。

        “喂？”康宪杨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如果他肯承认的话，那声音里还有些许惊喜。

        “呃……是我。”林兆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么多年她已经学会独自面对生活的百般刁难，许是被康宪杨照顾了一次，竟然莫名贪恋上了那转瞬即逝的温柔。

        “我当然知道是你，我这里还有点收尾要做，再过一个小时去医院接你？”康宪杨一边翻着堆满桌面的报告一边问着。

        “嗯……能不能再陪我去选个公墓和墓碑……”许是林兆菀也知道自己的不情之请有些难为人，所以默许了康宪杨的沉默。

        这头的人却堪堪愣在了当下，公墓？墓碑？

        巨大的恐惧与担忧笼罩了康宪杨，“好……是出什么事了？”

        不要，不要，不要是那个名字。

        “优优没挨过去，唐明鹄同意撤掉呼吸机了，再熬下去，孩子也只会一天天受罪……”林兆菀的眼眶热了起来，“医院这边，实在是太缺人手，老唐又病倒了，姚茜需要照顾他，我……”

        听着林兆菀歉疚的解释找到自己帮忙的原因，康宪杨有些不忍，“我知道，我去接你，七鸢山的公墓比较适合优优，那边空气好，山水也灵动，那孩子会喜欢。”

        “嗯，那我等你。”林兆菀挂了电话心思稳了些。

        “康总，珠宝店和鲜花都预定好了。”秘书接进来的内线让康宪杨犯了难，竟然忘了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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