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2019年10月20号星期日

        如往常一样，许诺四点五十被闹钟叫醒。躺在床上，她揉了揉依旧困倦的眼睛，伸出手摸向旁边的床头柜，却始终没碰到手机，有些急躁地起身，解锁屏幕，看见微信传来新的消息，一点开是好友申请。

        这个陌生人顶着个微笑太阳的头像，申请理由是：沈初阳。

        许诺闭了闭眼睛，摔下手机，两手重重地拍了拍脸，又再次拿起手机，发现申请并没有消失

        。

        她要不要点同意？等等，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肯定同意啊！

        许诺划拉了两下屏幕，然后点下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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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不要发个“你好，我是许诺。”

        有点蠢，要不直接忽视？不太礼貌吧。

        思来想去，许诺发了一个“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许诺。”

        刷完牙洗完脸，她突然意识道，他们两个是同学吧，那她那句“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许诺。”是什么弱智发言。

        赶紧点开手机想要撤回，却已经太晚了。她跪在床上，握着手机，一下又一下地砸向柔软的枕头。或许，她今天不能去补习班了。

        忐忑不安地坐在公交车椅子上，下一站就是枝雨桥站了，车门“轰”一声打开，紧接着上来了一位提着大袋子的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奶奶。许诺四下望了望见没人起身，就赶紧站了起来，但老奶奶离她又有些距离，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这样在位子旁边干站着了一会，就见沈初阳突然出现在了老奶奶身后，他微微弯下腰指着许诺的那个位子细声道：“那个小姑娘给您让座了呢，您快去吧。”

        老奶奶握着杆挪着步子来到许诺身边，道了几声“谢谢”才扶着腰慢慢坐下，她的嗓音有些干哑像粗粝的沙子擦过未上漆的水泥墙，但却不难听出她其中所饱含的感激之意。

        许诺见老奶奶安稳地坐下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想找找沈初阳的位子，一转身就见此人已经站在了她身侧，还对她轻轻地笑着。许诺扶着杆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道谢就听见沈初阳说：“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沈初阳。”

        恶劣！太恶劣了！

        许诺抿着嘴，鼓了鼓腮帮子，咬牙切齿地说：“刚刚真是谢谢你了呢，我叫许诺。”

        “不客气，小事一桩。”

        过了几站，老奶奶许是要下车了，她拉着嗓子唤了几声“小姑娘”，许诺转身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哎呀，小姑娘我马上要下车了，这个位子给你坐欸。”

        “啊，您先坐着，等到了再起来。不急不急。”

        车子到站，老奶奶深怕位子被抢了似的，刚起身就想拉着许诺让她坐下，许诺有些抵触陌生人的触碰，但却又知道这样躲开怕会伤了这老奶奶心，就任老奶奶拉着坐下了。

        沈初阳就站在许诺的位子旁边，许诺抱着书包，脑袋偷偷地抬起一点弧度，眼睛向斜上方快速地瞟了一下，沈初阳穿着校服外套，卫衣黑色的帽子被从里面抽出戴在头上，许诺只能看见那露出的一半侧脸，以及落在上面的清晨的阳光。

        能这样看着她就很满足了，更遑论其它的呢。

        许诺想着想着，头就开始往前倾，因为公交车走走停停，额头和前方座椅的靠背碰来碰去，睡得她想吐。直到她的脑袋突然碰上了一片柔软，她还意犹未尽的在上蹭了蹭。

        桥豆麻袋！怎么会是软的呢，她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许诺立马睁开了眼睛，迅速地抬起头，就看见一只手，顺着手往上看，是沈初阳讶异的表情。

        “我看你这样睡会很难受就……”

        “噢，噢，谢谢你啊。”

        此后许诺也睡不着了，心不在焉地听着一个又一个公交车站的名字：廊西站、苍北东路……

        苍北东路？苍北东路！这不是下车的站么！

        许诺像个弹簧似的弹起来，对着沈初阳急声道：“过站了！”

        沈初阳还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许诺急促道：“苍北东路啊！刚刚过了！”

        就听沈初阳不疾不徐地说：“噢，过了就过了吧，我们下一站再下去。”

        当他俩站在下一站的公交车站时，沈初阳一言不发地盯着许诺，而肇事人，正垂着头扣着手指心虚道：“对不起，我听错了，对不起啊！”

        许诺把苍北西路听成苍北东路了，然而这两站之间还隔了四站。

        “没事，还有30分钟的时间，四站很快就能走到的。”

        “那就好。”

        他们快步走着，许诺却发现，她好像在跑，对，她在跑，沈初阳在走。

        但她没有吭声，只是一只走一步跑两步地跟上沈初阳，哪想他突然慢下步伐，像散步一样，看了看沿街的风景。

        许诺不知他是有意为之还是突然兴致乍来，不管如何，她只是喜欢这般的温柔。

        她走到沈初阳身侧，小心翼翼地问道：“沈初阳，你之前说，你很久以前就认识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许是没想到沈初阳能答得如此直接，又或许是没想到他的回答竟然直接戳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期待。

        许诺低着头睁大了眼睛，徒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大概小学一年级吧。”

        “这么早？”

        “是啊，感动么？记了你这么这么久。”

        “为什么？”对呀，为什么？她值得么？她凭什么能让他记这么久。

        “倒也不是‘记得’这么一个说法，是第一次看见你时，印象太深刻了，导致后来很多时候再次看见你，都让我很在意。”

        许诺猛地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沈初阳，他正如她所想的那样，侧着头，笑得露出了点牙，一只手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什么时候，第一次看见我。”

        “想知道？”

        “嗯，想。”

        “真的？”

        “真的。”

        “小学一年级第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记得，你戴着红领巾，公交车停了，你上去又下来了。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很怪。然后我就和我爸爸说，那个小孩不会坐公交车。”

        许诺瞪圆了眼，眉毛高高挑起，不可思议道：“呵呵，你才不会坐，我那时候只是忘记自己把钱花光了。”

        “噢？然后是堵车了，你就一个人在路上走是不是，你那时候是走回家吧，我印象贼深，你身后追着一只黑狗，然后还是我爸下车把狗赶走的。但我也不记得为什么我爸没送你回家了。”沈初阳说完有些疑惑地看着许诺。

        “原来，那位叔叔是你爸爸啊。当时我快被吓死了，幸好幸好。那时候，虽然你爸爸，不，叔叔救了我，但不能上陌生人的车啊。然后我就和叔叔说，我家就在前面。”

        “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警惕心，你可真棒！”

        “你这话说得，好奇怪。”

        “但你父母怎么让你一个人回家，那天还是上小学第一天吧。”

        许诺沉默了会儿道：“不知道，可能就想体验一下吧。”

        沈初阳双手插进卫衣的兜兜里，侧身看了一眼许诺道：“勇气可嘉。”

        “可是，我怎么都没见过你上高中之前。”

        “你这家伙大概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吧。”

        ……

        “不会呀，你这样的我总归会有印象的。”

        “我这样的？我哪样的？”

        “帅啊，你那么帅。”

        阳光烫红了他的耳朵，沈初阳没想到这家伙讲话能这么直接。眼前，这家伙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以前有些胖。”

        许诺双手对着沈初阳比划了下道：“你再怎么胖也还是很帅吧。”

        “啧，是很胖，行了吧。”

        “噢噢，可是，哎，算了。”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站在了补习班的楼下。

        若有魔法，他多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而时间也不忍流动。

        许诺打算上完补习班，去旁边的蛋糕店买了一点蛋糕就直接去学校。她也一早和许国说过，今天不用带她去学校，并且她没有带手机，手机被她放在书桌上了，到时候回到学校会用寝室的座机给他报个平安。

        从补习班的小区出来，沈初阳见许诺拐向与车站相反的方向，以为她走错路就喊道：“许诺，你走错了。车站在这边。”

        “噢，没，我要去买蛋糕。”

        “旁边有蛋糕店？”

        “对呀。”

        “那我陪你一起去。”

        欸，他不是说，我也来。他是说，我陪你。

        许诺应道：“好。”

        “你要直接去学校？”

        “嗯。”

        “这么急着去学校干嘛？”

        “不想呆家里。”

        “那我也直接去学校吧。”

        “你这么早去干嘛？”

        “作业没带。”

        或许这是假话呢？

        回到学校，许诺首先打了个电话给许国。

        “我到了。”

        “到了就好，东西都没落吧？”

        “没有。”

        “要是还有不舒服就打电话给爸爸欸。”

        “噢，知道了。”

        “不要吃零食，还有那些辣的冰的东西。”

        “没吃，我知道，不会吃得，肯定不吃啊。”

        “在学校好好学习。”

        “噢，那我挂了？拜拜。”

        “好。”

        许诺等待着电话挂断，听到“嘟嘟”几声后才盖上话筒，再次拨号给梅如芳。

        “妈妈，我到学校了。”

        “你怎么这么早去，都不和我说一声。我还提前回家打算送送你。”

        “作业多，我上完补习班直接回学校了。”

        “噢，我还买了水果想让你带点过去呢。”

        “那没办法了，你们吃掉呗。”

        “嗯，接下来天气转凉了，你被子暖不暖？”

        “还热着呢，不冷。”

        “那也别冻着了。在学校好好吃饭，要自己注意点欸。”

        “知道的，那我去教室了。”

        “好，去吧，拜拜。”

        “拜拜。”电话被挂断，许诺突然觉得好像没有她想得那么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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