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2019年10月8号星期二

        许诺抽出一瓶热的纯牛奶放到谢语安桌上，就开始翻看起政治书了。听到身边有了些许动静，许诺便抬头看向来者。

        “回来啦，早上好，”许诺侧着身含笑着问好。

        “嗯，你给我的？”谢语安拿起那瓶带着点余温的纯牛奶。

        “是啊，感动么？还是热的呢。”

        “天，我太感动了，爱死你了！”

        “别爱我，没结果。我是想着，你要是早上不来，我就自己喝掉了。”

        “你敢，必须留给我，知道不？”

        “你不来，我留给你干嘛。”

        “不来你也得留给我。”

        “话说，你是不是不想来啊。”

        “被你发现了，原本我是五点要出门了，但我爸晚上要吃酒，我就不打算来了。”

        “牛。作业写好了没？”

        “那肯定，写好了啊，还差一点，有些不会写。”

        “哦，那还好，那我看政治去了。”

        “好的。再说一遍，爱死你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

        2019年10月9号星期三

        上完早上的课，下午就急匆匆地开始了运动会的开幕仪式。在副校长、校长接连着演讲完毕，学校用音响给他们放了一次鞭炮，只听到“劈里啪啦”的响声，却不见火红的鞭炮。

        从高三开始走队列，每个经过主席台前的班级都有五分钟的表演时间。高三的班级都及其的敷衍，往往是把他们高二表演的简化简化再简化，重头戏还是在高二和高一。

        许诺提不起兴趣，看着前方攒动得人头，她哪怕挤破脑袋都看不到，她蹲在操场上，撩拨着小草，手指捏住那嫩黄的小草，一个鲜活的生命被她扼住了咽喉，她可以将它拔起，也可以大发慈悲的放它一马。正当她还在凝视小草的时候，突然班长洪亮的嗓音响起：“六班的过来集合了！”

        许诺像个弹簧一样弹起来，突然的起身，让她眼前一片白茫茫，脑袋也晕乎乎的，双腿也因为长时间蹲着有些发麻，一个踉跄，就伸手扶了一下空气，随即就往前倒去，心底咯噔一跳，坠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许诺！，许诺！”谢语安焦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诺用手紧紧地抓着谢语安的胳膊，校服外套皱成了一团，她轻轻地开口：“没事，没事，蹲久了腿有些麻了，你让我扶一下。”

        “艹，你吓死我了，幸好我来得及时，想起可能轮到我们班了就赶紧回来了。”

        “嗯，嘶，我觉得我要死掉了。”双腿全麻，动一下都要命。

        “那你再缓缓。”

        “六班的快点集合了！”

        “要集合了，我们走吧。”

        “那你缓过来了。”

        “嗯。”

        谢语安挽住许诺的手，搀着她往班级走去。许诺看了看她们交在一起的手，女生之间手挽着手走路其实很正常，但许诺不太习惯，她和陈夏夏走路都是各走各的。太亲密了，很不习惯，但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腿渐渐也不麻了，但她们依旧挽着手，嘻嘻哈哈得，她不想放开。

        “到了，腿还麻么？”

        “不麻了。”

        “那就好。”谢语安把手抽了出去。突然失去的重量，另许诺怔愣了下，才往前走找自己的位子。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晚自习照常开始，但没有作业呀。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班主任笑得像尊弥勒佛，再配上那颗和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油亮的脑袋，一时之间分不出消息的好坏。

        “老师，先别讲消息，把手机还给我们吧。”

        “是啊，是啊，都运动会了，手机给我们吧。”

        “我就是要讲手机的事情。”

        一听到“手机”，同学们都竖起耳朵，死死盯着班主任。

        “段长，他决定不把手机还给你们了。”

        “什么鬼！”

        “不是说好了，运动会把手机给我们的么？”

        “对呀，不然我带过来干嘛啊！”

        “艹，傻逼段长。”有个男生低声咒骂。

        “老师，这样不行！你们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啊！”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心心念念着自己的手机，但段长也是为了运动会能让你们积极地参与进去啊。你们想，一拿到手机，有几个人愿意从宿舍里出来待在操场呢？就算待在操场了，你们能保证自己专注地看比赛而不是专心地打游戏呢？”班主任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肯定会非常专心地看比赛啊！”

        “对呀，对呀，老师不要把我们想得那么糟糕。”

        “无语，不信任我们就别搞这一套啊。”

        班主任无奈地笑笑道：“那你们跟我保证，运动会期间一定给我待在操场上，不准躲在宿舍或者教室。我就去和段长谈谈。”

        “我们保证！”

        “一定待在操场好吧。”

        “我王乐哪怕死也要死在操场上。”

        “去去去，净说些不着调的话。记住你们的话啊！”班主任再三提醒道。

        “包您满意！”

        谢语安偷偷把头凑过来道：“幸好，我没把手机交上去。”

        “是的，我懒得带。”许诺翻着小说。

        “你说今天晚自习怎么过？”

        “就这样过吧，还能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也是，你在看什么书啊？”

        “东野圭吾的《恶意》。”

        “好看么？”

        “还不错。”

        许诺看得有些累了，就将身子往后靠，感觉肩膀擦到了什么，头一转，就见沈初阳的手近在眼前。

        好好看的手啊，手指甲剪得十分平滑，骨感十足的一只手，这手生得好性感，许诺看呆了。她抬起自己的手，五指张开，肉乎乎的，手掌还宽，一看就是男人的手。她将自己的手放在沈初阳的手下不断比划，然后拍了拍谢语安，指了指沈初阳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谢语安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两人凑到桌上悄声但激烈地讨论

        “沈初阳的手好好看啊。”

        “是啊是啊，卧槽，我好喜欢啊。”

        “我也是，要是我的手也长那样就好了。”许诺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小胖手。

        “别做梦了，你看我的手，是不是也很好看。”谢语安展示了下自己的手。

        “呵，还是沈初阳的好看。”

        “那确实，真的好好看啊！”

        “是啊，用小说的话讲就是，这双手微微地捏住女主的下巴轻轻地摩挲着。你说沾点水会不会更有感觉”许诺捂着嘴巴露出那双发着亮晶晶的眼

        “你好傻逼啊”

        “滚。”

        “但是好像真的挺不错的哈。”

        “对呀！”许诺慢慢转身，伸出食指缓缓地靠近，轻声道：“好想碰一下啊。”在一公分处，许诺停下了手，突然她那根胖胖的食指被那只垂着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许诺“咻”地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主人朦胧的双眼，另一只手正揉着眼睛，好像没意识到眼前这微妙的氛围。但许诺炸开了，抓住的一瞬间，许诺全身发麻，满脸涨红，她脑海一片空白，然后她的脑海里掠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如同死前突然忆起从前的美好一般。

        “怎么了？”沈初阳眯着眼盯着许诺。

        “你抓住我的手了！”

        “啊，哦。”沈初阳赶紧放开，许诺“嗖”的一声把手藏回怀里，看向惊呆的谢语安。

        “我怎么会抓住你的手？”

        “因为你的手好看！”

        “嗯？”

        “你的手好看！我就想碰一下，但我没有碰，是你自己突然抓住得！”许诺一股脑地全说了，她盯着谢语安的大腿，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红，很囧，这都什么事呀！

        “那你现在碰到了，开心么？”

        “开心呀，开心死了！”

        ……

        许诺幽怨地盯着谢语安，她或许可以去死一死了。

        “艹，你怎么会这么说啊！笑死我了。”谢语安压着声音道

        “靠，我太紧张了呀！”许诺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无力地道，“还有，谁tm知道，他会突然握住啊！”

        “哈哈哈哈。”

        “尴尬死了！”

        “不尴尬，不尴尬，就是乌龙，没事的。”

        沈初阳趴在桌上，把秋季校服盖在脑袋上，一副继续睡觉的样子，但在校服的掩盖下轻轻地搓了下手指，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呀。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也不见班主任回来，班里更加的闹腾了。

        “许诺！有人找你！”

        许诺带着疑惑走到门口，看见何遇背对着门站在走廊上，她轻声道：“何遇？”

        何遇转身挠挠头，看着十分的拘谨，开口道：“许诺，我想和你说件事。”

        许诺指指大天台，问：“要不去那里说？”

        “好。”

        何遇虚扶着铁栏杆，十月的秋风渐凉，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思考了很久我对你的感情，我想更多的是感激，而不是喜欢，之前是我错将感动当成了喜欢，给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对不起。”

        许诺垂着头，听到这番话，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何遇，她还记得她考上山城一高的时候，那位尚且稚嫩的小男孩，却带着坚毅的眼神对她喊出得那一字一句。

        这一下，她也不明白了。她认为和喜欢自己的人做朋友是荒唐的，是十分麻烦的，所以在何遇对她诉说了他的感情后，许诺果断的拒绝了，并断了他们的联系，哪怕内心十分的舍不得。但现在她又该做何选择？

        “你或许觉得我很可笑，但许诺，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的，可以么？”

        好难，她看向何遇，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为什么要想得那么复杂？他们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干嘛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爱情也好，友情也罢，对他们而言陪伴也许是最好的答案。少年的感情总是这么混乱，尚还是情窦初开，他们往往尚在摸索阶段。

        只是，她自己有毛病罢了，她会恶心对她产生喜欢的异性，她害怕别人亲密，她讨厌对别人敞开心扉。但她不希望对那些对她抱有善意的人产生厌烦的情绪，所以她拒绝开始，这样也能避免一切的麻烦。她本就没有几个朋友啊。

        此刻看着何遇带着期盼的眼神，许诺想先抛开一切的杂念，就当他是个弟弟吧！

        “好啊，我们还是朋友！”

        “真的么？真的么？”

        “嗯，真的。”

        “那就行！明天我跑100米，就请你尽情地欣赏小爷的风姿吧！”

        “好啊，我会给你加油的！”

        “ok！请一定要让我听见啊！”

        “嗯。”

        许诺回到班级，椅子刚坐热，班级的热点已经从手机到考试成绩了。许诺继续看着书，秉持着一切与我无关的态度，紧张地看书。

        “你知道自己的成绩了么？”

        “不知道啊，出啦！？”

        “对呀，我炸了反正。”

        “别装了，别装了，没意思。”

        “你知道班一是谁么？”

        “肯定是狗培啊！他要不是班一我把头剁下来！”

        “去老师办公室看看不？”

        “不去不去，我不行，你去帮我看看。”

        “那好吧，我帮你看看。”

        “艹，算了算了，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谢语安紧张兮兮得凑到许诺眼前道：“你要去看看么？”

        “不去，反正会发成绩条的。”

        “那也是。但我有点紧张啊！”

        许诺放下书，故作冷静地说：“不用紧张，月考而已，就当小测一下。”

        “也是，只是个月考。”

        “焕儿！你tm竟然比我高一分，艹！”杨天宇骂骂咧咧地冲进班级。

        “靠，那完了，就比你高一分。”

        “你tm什么意思啊？瞧不起你爷爷啊？”

        “你多少分，排名多少？悄悄告诉我。”徐焕圈主杨天宇的肩膀，两颗脑袋紧紧地靠在一起。

        许诺合上书本，把一只手插在背到那一页，另一只手压在封面上，心里不断默念着：我国正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人民日益增长的……增长的……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背不下去了。

        “成绩条来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班级所有人的目光直直地聚焦在了他身上。那人将成绩条分成了三份给了两位同学一起派发。看似只有三位同学发成绩条，实际上是一帮人一起派发那被揉的稀碎的成绩条。每位派发的同学身后都跟着那么三四个探头探脑的家伙。

        许诺接过成绩条并说了声“谢谢。”

        语文段一，数学段356……总分排名101，进步了49！班级排名12！化学段排48，但只有四个化学班，他们自己班42个人，隔壁七班43人，八班人少一些好像只有三十多人，就当35算，楼下五班人好像快50个人，那就给八班补几个人，那八班就当40，五班也算40。四个班级一共165人，那她排四十八，好像也还行，好像还进步了！可是这个技术是什么鬼，段排457，幸好不算进总分。

        许诺放下笔，又拿起笔，将成绩条像卷春卷一样卷成一团放进了笔盒，翻了两页政治书，但周围满是同学们讨论成绩的声音，她想问问谢语安考得怎么样，她将书本端正地摆在桌上。

        谢语安久久地凝视着成绩条，却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似的把成绩条揉成一团塞进了书包，握起笔来在政治书上大段大段地划重点。许诺偷偷看了一会，思忖道：谢语安好像考差了，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你考得怎么样？”谢语安握着笔问道。

        “进步了一点。”

        “那还不错。”

        “你呢？”

        “也进步了一点。”

        “进步了就好了呀，那你怎么看着不太额，高兴？”

        “英语化学还有生物考得很差。”

        “我数学考得很差才300多名，我都无语了。”

        “我英语和你数学差不多，比你数学还差。”

        “噢，没事啊。这次满分都只有120分，而且只是月考。考差了难过一会没事的。我还是比较关心期中考的。”

        “嗯，也是。月考嘛，可是我的英语真的很差啊。”

        “不要急，你天天背单词，刷试卷总能有些提升的，而且这次英语不是出得挺难的么？”

        “那你英语多少？”

        “107。”

        “我好差，我贼低啊。”谢语安停顿了下叹气道。

        “下次加油？明天就运动会了，开心一点。”

        沈初阳被一团男生围着，许诺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他说：进步了。

        他们都进步了，但有人缓缓低下了头。

        运动会转眼而过，是一发子弹打进人海激起万丈高呼，是与世隔绝画一寸天地专心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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