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初时，虎子妈也有担心，但她认为虎子多半是在使性子，过去也有躲在山洞内，偷瞄她焦急模样的先例。自己亦非好脾气之人，又有接下的活计要忙，便没有立即去寻。

        等她忙碌完，火气消除，打算用着从主顾那领的酬劳买些零嘴去找，忽下大雨。许多人急着赶路，没谁会去留意脚下之外的情况，而从虎子负气离家到虎子妈出门约莫两个时辰。

        “就那么几个时辰，我如果知道是这样的情况，我说什么也不会叫他离开的。”虎子妈眼眶湿润，已然未能释怀。

        白云村的村民大多靠出海捕鱼为生，海上风浪大，每次出海都可谓九死一生，留在村内的其他妇人也会织布贴补家用。

        事情过后，虎子妈病倒，虎子爹不知是怪罪于虎子妈还是为生活着想，再没下过渔船，只每月托归家的同行带些银两给虎子妈。

        三人听到此处，脸色虽是凝重，任谁都没开口说半个字。

        第二个失踪的孩童是妞妞，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半月前。当日张婶将其哄入睡后，就关门回家。次日前去时，屋内没有孩子身影，不存在财物丢失，亦无外人闯入的痕迹。

        “妞妞爹出海去了，尚不知晓此事。他娘子过世得早，只妞妞这么一个亲人，如今还……我真没脸去见他。”张婶一边哄着怀中的小孩，一边抹泪说。

        她亦是寡妇，无子无女，年岁大了无事可做，便替村民照顾孩子来打发时间，钱多钱少并不计较。

        三人仍然沉默不言，半晌，木芯芯忽然探头看了一眼院内，“是不是还少了一名孩童的亲属，他们是没收到消息么？”

        “哎！”村长随即大叹一声，“仙姑不必等了，他们夫妇两口子此刻只怕还在云梦间快活，哪记得自己还有子女，猫儿的事情老朽可以代答。”

        木芯芯有些疑惑，不懂这云梦间有何奇效能使人忘却至亲。

        【就是一种令人产生幻觉、精神达到亢奋状态的药剂。容易上瘾，长期服用，对身体百害无利，别名迷幻散。】系统及时为木芯芯科普知识。

        猫儿是四名孩童里最乖巧懂事却也最叫人心疼的一个，猫儿妈以偷盗为生，猫儿爸亦是懒散之人，在村里名声皆差。

        珠胎暗结之时，二人都不过才十四岁，成亲后靠猫儿父母留下的财产度日，也不知怎染上吸食云梦间的恶习，家底很快败光。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猫儿失踪的前日，我是有见过她的，她向我求救，说她父母想将她……卖去勾栏。我前去询问，他们二人矢口否认此事，也无其他人证物证，我……”

        剩下的话还未说完，村长就闭上了嘴巴。他没有说，其他人却从他盛满愧疚的双眼之中，得知他的意思。

        失踪当日也就是七天前，有村民见猫儿神色恐慌地在街边奔跑。虎子、妞妞、猫儿、小宝四名孩童年纪相仿，且都在这半年内陆续失踪，令余下有孩子的村民心中惶惶不安。

        “其实我们也知道情况不会有多好，只盼诸位能算出孩子们的……位置，再顺道替我们做场法事，安抚余下人的情绪。”

        村长年长些，经历的事情也多，不似虎子妈这般外显。白云村就这么大块地方，若真是妖邪作祟，那倒好办，至少不必在良知的煎熬中度过半生。

        油灯内的火苗忽明忽灭，众人体内的血液也似转冷。火光中，木芯芯的脑袋慢慢低垂下来，浓密的睫羽使得无人窥测出她的想法。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除妖任务，她与那四名孩童也并不相识，但得知四名孩童与其家属的经历后，她委实不太好受。

        “好晚啦，该睡觉啦。”随着这一道声音，屋内迅速暗沉下来。

        “哎，各位对不起。”村长拉住还在打呵欠的老妇，朝着黑暗的四角鞠躬道歉。

        黑暗对修士造成不了任何阻碍，在这瞬息之间，木芯芯发现那位叫珍娘的女子眼眸瞳色有发生变化。可也是这一瞬，就恢复如常。

        “无碍，时辰确实不早了，寻人的事情明早继续。今日劳烦几位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几人颔首以答，准备离去。只是珍娘此时却停下步伐。

        “仙姑要与我们一道吗，村长这只怕住不了这么多人。”

        “哎，是了，可别亏待几位，仙姑不如在珍娘那住下，老朽这里，两位仙长若不嫌弃，倒可以挤挤。”

        话音未落，那二人皆是出声拒绝。

        “不……我……不放心妡儿一个人。”

        “只需一个蒲团即可，无须安排房间。”

        木芯芯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以迟冰珞的修为与性子，他的确不用入眠休息，只是厉蓝忻这说得什么p话。

        珍娘倒没有过多反应，点头答道:“那请三位随我前去。”

        木芯芯想不出对方这番行径意义为何，但这的确是个探查对方情况的好时机，她没有错过的理由。

        “那么多谢姑娘。”

        夜间村里风势较大，几人行走不久，虎子妈已是精疲力尽，急促的喘气声里还兼有几声咳嗽。后方的木芯芯眸光在身侧二人周身各转了一圈，正准备让厉蓝忻去背虎子妈。

        谁知，对方身旁的珍娘二话不说，俯下腰身，将虎子妈背负起来，继续前行。

        这套动作很是熟练，而另一旁抱着孩子的张婶也似是见怪不怪，跟着她们走。

        木芯芯还停在原地，方才的那幕令她对珍娘的情况越发好奇。她没挪步，其他二人也安静地停在一边。

        留意到三人落后不少，张婶赶紧张望过来，见木芯芯看着珍娘离去的背影深思，当下走前几步。

        “几位是没想到吧，我初时见到珍娘使出她的大力气，也是震惊得很。不过幸亏如此，这半年来有珍娘照顾，虎子妈才能拖到现在。”

        “这半年来都是珍娘在照顾虎子妈？”这信息比起珍娘的大力属性更为重要，木芯芯顾及不得，又见珍娘离他们也有些距离，装作不经意地问。

        “啊！”张婶呆滞地眨了眨眼，“在这之前，珍娘与虎子妈的关系就很不错，他们还是邻居，珍娘性子是冷了些，但与虎子妈意外投缘。”

        虎子妈不过一个病得没多少年寿命的普通人，从对方那能得到什么，难道真是投缘？

        这一下木芯芯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她进入珍娘家中，躺在对方准备好的床褥内，她依旧在思考这个疑问。她本不打算入睡，也认为记挂事情的她八成睡不着。

        岂料，一阵凄凉、飘渺的琵琶声响起，眼皮忽感沉重。片刻后，终是跟随着心愿，阖上双目。

        “哗啦。”

        迷迷糊糊间，木芯芯感觉到身边仿佛有水流声。她本以为她会很难睁开眼，但下一刻瞧见周围景象时，内心不禁一怔。

        她自己正窝在海边的沙地上，前方有一块遮挡住视野的礁石。她撑起身子，爬上石壁，就见到海里有道背对她的模糊身影。

        才看两眼，面前蓦然有波浪掀起，一条巨大无比的尾巴映入眼帘，那尾尖之上还挂着银环，银环上串有两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自东冉起的初阳照射在海面，那两颗琉璃珠也在这一瞬间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但使木芯芯记忆最深的还是那条尾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要陪我玩吗？”一道稚嫩的童声传入耳中。

        木芯芯还未来得及应声，岂料对方忽施突袭。她本能地抬手去挡，只听得“碰碰”两声，是某物掉在地面的声音。

        她自衣袖后缓缓抬眸，灵动的双眼内尽是疑惑，砸向她的并非飞刀暗器。是一颗灰扑扑且巴掌大小的球，但又与普通的球不太一样，后面还有一条尾巴。

        不但如此，小球外面包裹着一层布，虽有破损，勉强还能看出布上绣的图案，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老虎。

        小球在地上滚动几下，猛地窜上半空，再度向她而来。木芯芯这刻怎会不懂那声音的意思。展臂接球，随后又把小球往尾巴的位置去抛。

        如此来回数次，小尾巴越玩越欢喜，木芯芯则是苦不堪言，她明白这是在梦里，唯一的期盼便是能快些醒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倏然又响起那悲伤的琵琶曲调。恢复意识的这一刻，木芯芯已回到房内。她忙起身，走出去，发现大堂灯火仍然亮着，珍娘侧对于她，在角落处织布。

        “你……”木芯芯刚脱口一个字，就自此停住，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对方。

        “仙姑没睡好？”对方维持着织布的姿势，没有抬头。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木芯芯犹豫一阵，问了出来。

        “在您过来之前，只有织布的声音。”

        不可能，木芯芯相信她绝不是幻听，她隐隐还能记得几个调子。她佯装淡然地轻哼起来，然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木芯芯并不气恼，心想着明天去问问其他二人。目前来看从对方口中探听消息是无可能的，但她能确定的是对方不会害虎子妈。

        “是报恩？”

        “嗯？”对方困惑地瞥来一眼。

        “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么，为报答救命之恩，隐瞒身份留在她身边照顾。”木芯芯顺势坐在凳子上，晃着腿说。

        珍娘嘴角微勾，似也起了兴趣，“可那故事里的应该都是一男一女。”

        听到这话，木芯芯扁了扁嘴，正要说是对方见识太少啦。

        那人已抢先一步开口，“何况，也不是什么好结局。人、妖、灵、鬼、神、魔两两之间是无法结合的，除了话本，鲜少有这样的蠢事出现。”

        别的书不敢肯定，原书里男主的后宫可是涵盖了六界物种。

        见木芯芯一脸“我不信”的表情，珍娘没有与她强辩，反是话题一转，“若是为大家好，您最好明天一早做完法事就离开。”

        在暗指什么？

        翌日清晨，木芯芯与厉蓝忻他们说起琵琶声与梦境，方说到一半，就有人从屋外跑进来。

        “不好啦，小宝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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