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爱与死亡

萨莫约特在维托卡波住了几天，有时候会到片场去围观，顺便吃饭。免费吃了四次午餐后，萨莫约特给全剧组买了加冰花果茶和几桶哈根达斯冰淇淋。

        花果茶送到之后，阿尔文娜宣布休息二十分钟。萨莫约特和瓦尔泽、临时演员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打了招呼，瓦尔泽走到了有电扇的户外帐篷底下，他对蓝莓过敏，拿了一杯杏桃玫瑰茶。

        剧组正在拍科尔嘉岛咖啡店外的戏份，查尔斯和瓦尔泽一直在咖啡店外待着。

        没人想去咖啡店里吹空调。剧组重新装修过咖啡店，刷新了墙面，室内还残留着油漆味。这里以前是一家玻璃制品店，不是咖啡店，剧组买下店铺进行了改造。按照剧情，博杜安和佩特里在咖啡店外喝过很多次咖啡，当他们改成去咖啡店里喝咖啡后，佩特里在爱和死之间选择了死，接下来他们两个就不欢而散了。道具组参考18世纪jh林恩伯格的《吹泡泡的死神》和波德莱尔的诗1，在墙面和天花板上做了一些洛可可风雕花装饰。

        查尔斯总是很佩服道具组，无词之歌道具组甚至在维托卡波的若望广场上临时造出了一个雕像喷泉。那天下午拍戏的时候，瓦尔泽自由发挥，倒着走了一段路——这样他就可以一直看着查尔斯。

        这次道剧组提前准备了一桶月季花，搬到了片场，在户外帐篷下放着。据说这是一种叫格拉姆斯城堡的没药香型月季，隐约的香气到处浮动。不过今天似乎用不到这桶花了，拍摄进度并没有那么快。

        萨莫约特从水桶里抽了一支花，当作话筒。“嗨，各位，中午好，我是今天的记者阿兰·萨莫约特，今天来带大家看看《无词之歌》剧组，”萨莫约特对着镜头说了几句，然后带着愿意配合他的摄像师走了过来，“让我们来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阿尔文娜问：“摄影机开着呢吗？”

        “没有。”萨莫约特举起他的花，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导演……”

        阿尔文娜笑着摆了摆手，“去问其他人吧，我想休息。天太热了。”

        查尔斯正好在阿尔文娜附近站着，萨莫约特朝他走过去。

        “真的没开机？”查尔斯又问了一遍。

        “没有。”

        “我不信。”

        “好吧，开机了，我被执行制片人抓住了，她让我帮忙拍的。帮我敷衍一下。”

        查尔斯配合地说：“那你问吧。”

        “你觉得为什么制片人和导演会找你出演这部影片？”

        “因为价格合适。”

        “还有……？”

        “因为我有档期。”

        “配合一下，老兄。”萨莫约特勾住查尔斯的脖子。查尔斯顺手拿过他手里的花，采访道：“剧组的伙食怎么样？”

        萨莫约特搭着查尔斯的肩说：“免费吃饭，我没任何意见。”

        查尔斯把花伸向摄像师，“蒂凡尼，你有什么建议吗？”

        摄像师想了想说：“不要订鸡米花了，鸡米花会变软。”

        查尔斯把花还给萨莫约特，“拍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萨莫约特要求再拍几分钟。于是查尔斯跟着他走到一边，被迫接受了采访，他送走萨莫约特，回来后发现阿尔文娜在和瓦尔泽聊天。

        “我能加入吗？”

        “当然可以，不过休息要结束了。”

        查尔斯问：“你们在聊什么？”

        阿尔文娜说：“笛卡尔那句话。”

        “我思故我在？”多么著名的一句话。

        阿尔文娜点了点头，“我们感知，所以我们存在2。如果这句话是对的，那么爱和死亡一样重要。所以我们在讨论怎么表现眼神、目光，爱总是涉及这些东西。佩特里要比其他人更敏感地面对爱和死。”

        查尔斯看向瓦尔泽，瓦尔泽说：“麦耶导演说眼神很重要。死亡的意识来自主体。爱来自客体，爱你的人的目光聚焦之处即是你的存在之处。死亡以绝望的方式提醒着我们存在，而爱人的目光让我们以幸福的方式明白自己存在。大概就是这样。”

        查尔斯想起来一个拉丁语单词：“pupilla。”

        阿尔文娜听得懂拉丁语，“小娃娃。”

        “对，‘瞳孔’3的来源，小娃娃。人们在爱人的眼睛里变成一个小娃娃，那个小小的东西就像人们的灵魂，只在爱人的眼里呈现。”

        瓦尔泽念了一遍那个单词。很久之后，查尔斯才发现，瓦尔泽也会拉丁语。

        “真可爱。”阿尔文娜说，“要再看一眼剧本吗？看完我们就结束休息。”

        “好的。”

        查尔斯的助理凯南叫来了他们的化妆师补妆。化妆师让查尔斯乖乖坐着，于是查尔斯乖乖坐着。查尔斯本人不太喜欢笛卡尔的唯意志论。比起来笛卡尔，他更喜欢梅洛–庞蒂说的，不要忘记身体：真实的主体并非意识本身，而是存在——通过一具肉`体存在于这个世界。不过，阿尔文娜的解释很有意思。

        他问瓦尔泽：“你没拍过爱情片？”

        “没有。”瓦尔泽说，“但是我死过很多次……噢，每次都死了。”

        每次都死了。

        查尔斯特意看过瓦尔泽的影人履历，他的履历相当漂亮。瓦尔泽演过的电影还不多，但是已经参与过高质量商业片的拍摄，比如《杀死德古拉》。其实在电影里他只出现了一幕，演一个在窗帘后面弹钢琴的魅影，惊鸿一瞥，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瓦尔泽参演的《玛门》还没上映，电影导演和《杀死德古拉》的导演是同一个人——荷里活导演高莫兹，服装设计师是获得过奥斯卡奖的朱佩女士。在《玛门》里，瓦尔泽扮演了和魔鬼做过交易的富商的儿子，从预告片看，这次他的戏份不算很少。

        魔鬼总是要拿到自己的报酬，如果不是从交易者本人手里，就是从他的后代手里。昨天查尔斯看完预告之后隐约觉得，瓦尔泽扮演的角色最后又会死。他问：“在《玛门》里，你也死了吗？”

        瓦尔泽说：“导演说了，不能剧透。”

        “你看预告了？”他忽然反应过来般问查尔斯。

        “看了。”

        “上帝，我还没看。”

        “为什么？”

        “因为眉毛。其实我一开始不太想接《玛门》，我的经纪人以为我不想拍打戏，剧组会进行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我说我只是不想漂染金色的眉毛——金色眉毛有时候看起来就会像没有眉毛。我的经纪人说可以不染眉毛只染头发，但是最后我的眉毛被染成金色了。”

        啊哈，瓦尔泽的关注点还真奇特。查尔斯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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