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担忧

突然之间空旷的环境里只剩下猜不透表情的关一洲，和不可置信的胥歆然。

        胥歆然诧异着直勾勾地盯住关一洲，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关一洲把她领到里面一个小空间，有一张玻璃圆桌，两把椅子，桌子上还摆着一壶泡好的茶。关一洲比了一个入座的手势，顺便给她倒了一杯。

        “既然你知道了我是三水，怎么采访你清楚了吧？”

        所以三水指定要自己采访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自己会手语！

        “在开始采访前，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见他不出声，胥歆然质问道：“为什么骗我？”

        “是你默认了另一位就是三水，而且，你也没有问过我。”

        胥歆然哑口无言，这和她想象中三水老师的性格差别也太大了。不再提问不相干的内容，默默拿出录音笔，面无表情，“虽然是用手语，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有的。”

        关一洲偷瞥一眼对方的面容，这是生气了？

        “很开心三水老师可以接受我们《于心》专栏采访，听说这是您入行以来第一次接受采访？”

        停顿了好一会儿，安静到似乎只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

        “嗯。”

        这一个字的回应让胥歆然不禁捏了把冷汗，措手不及，接着问：“据了解，三水老师的作品名都是简单的数字，这对您来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这道问题也是胥歆然私心好奇的，她抬眸望向三水，有点期待他的回答。

        “没有，就是画画的顺序，好记。”

        …胥歆然从没想过竟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可这点回答根本不行，半个版面都用不上，胥歆然暂停录音，脸色阴沉。“接下来的问题，可以请您尽量多说一点话吗？不然素材…不够…”然后她就…凉了。

        “…我知道了。”

        胥歆然脸色稍微好看一些，“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再接着采吧。”

        短暂休息时间，胥歆然拍了拍脑门，“难怪那天要手语说明！”她怎么才想到这个呢。

        关一洲望着她一副自言自语的模样，不禁失笑。

        休息结束，胥歆然按下录音键。“三水老师每次绘画的灵感都是来自于哪里呢？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您一定很喜欢画画吧？”

        “很多。有时是自己做过的梦，有时就是抒发内心的情感。只有在作画的时候，似乎才能找到最真实的自己，它带给我平静感，所以…是的，我喜欢画画。”

        关一洲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话，让胥歆然惊喜不已，她接着问：“您在绘画这方面有了如此杰出的成绩，家人们知道后是什么感受呢？”

        “抱歉，这是我的隐私，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关一洲果断拒绝，握拳的手攥的再紧了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肉中，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痛。

        胥歆然不知他突然皱眉的缘由，但既然他不便作答，她也不会追问。：

        ……

        “最后一个问题，前段时间您的画作《十一》以十万元的价格拍卖成功，这件事您知道吗？这是所有新人画家里拍卖价格最高的一幅画，您怎么看？”

        胥歆然冷不丁对上三水的双眼，深邃且朦胧，只见他立即目视远处，坐得挺直，双手握拳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最后一个提问，是洛菲后来加进来的，胥歆然想起先前在网上看见的恶评，竟有些心疼起眼前的人来。

        三水沉默片刻，拍卖会那天，工作人员通过邮件方式告知了这件事，十万，私人购买的价格里有比这更高的，只是非公开而已。况且他本人根本不在意价格高低，他只想把画卖给值得的人。“是该高兴吧。拍卖价格越高，能够帮助到的孩子们就能越多，这是好事，我也很荣幸。”

        “三水老师真是人帅心善。像您这么优秀的人，一定收获了一堆迷妹吧！”胥歆然赶紧瞄了眼剩余内容，还好没了。

        “刚才那个不是最后一问吗？”

        这倒是记得很清楚。“非常谢谢您这次的采访，稿件内容在整理发布之前，会再与您确认一遍的。今天辛苦了！”结束，胥歆然结束录音，合上眼前的笔记本。然后一起收好放进包里。

        愣在原地几秒，胥歆然又想到什么，面对三水：“你放心，未经你允许，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耳朵的事情的。”

        “谢谢。”关一洲这里想表达的有两层含义。

        接下来的问题也许有一些八卦，但胥歆然仍然忍不住问：“那么那天我误以为是三水老师的女生，她是…？”

        “我妹妹。”关一洲很自然地告诉了她，“我们…还能做朋友吧？之前骗你我向你道歉。”

        胥歆然受宠若惊，三水，想和自己做朋友？！忍住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有点傲娇，“虽然你之前骗了我，但既然你道歉了，那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你那次对我作品的阐述…”

        胥歆然想起那天的画面就难为情，急忙打断他：“往事就不要再提了！我跟洛菲姐汇报一下工作情况。”

        电话接通，得知洛菲临时有任务，早早跟着t哥小王回了公司。正要打电话给胥歆然，就来电了。

        “稿子的话你周三前整理出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

        关一洲陪着胥歆然一同走到门口。胥歆然看了眼英国时间，按理来说，今天谈哲明休息，怎么一则消息都没有。

        关一洲余光撇见胥歆然对着手机皱眉。

        胥歆然见时间不早了，打算去坐公交回学校，转头看见一臂距离外的关一洲。

        夕阳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罩上了一层朦胧感。胥歆然要是忽视他直接走过也不太礼貌，都说做朋友了的，嘴巴比脑子转得快。

        “三水老师怎么回去？”

        “私下叫我名字就好了。”

        胥歆然发觉，他们之间的对话总不在一个频道上。

        空气突然安静，“关一洲，你怎么回去？”

        “等人来接。”回答的也很干脆。

        是胥歆然瞎操心了，他是什么人，他是一幅画能拍卖十万的人啊！

        想到十万，想到采访时露出的朦胧眼神，胥歆然琢磨许久，“拍卖会那件事，网友的评论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都是一群躲在电脑后的键盘侠罢了。你是在做好事，是值得称赞的。”

        关一洲有些疑惑不解，又快速明白她的意思。“谢谢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上网也很少看手机，所以你说的那些负面评论，并不会影响我。”

        “那就好…”胥歆然站在原地看了眼手机，此刻她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她把电话拨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铃声就这样反复播放着，却无人接听。胥歆然也有点倔，第一次不行，她打了第二次。

        “哲明，刚刚怎么没接电话呀？”

        “静音的，所以没听到，抱歉。怎么突然打给我了？刚下班吧？”

        本来还在因为谈哲明突然礼貌的语气而感到担忧，听到后面，原来连自己下班时间都记得，忧虑被甜蜜盖过。“嗯，刚独立跑了个采访，结束了准备回学校。”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胥歆然本想着让谈哲明夸夸自己，她特意将“独立”二字加重了说的。

        关一洲站在一边，即使听不清胥歆然在说什么，但通过她脸上的笑容来看，一定是件很令她开心的事。

        “我们好久没视频了，我好想你啊，今年圣诞节，你回来吗？”胥歆然撒娇道。

        谈哲明有些犹豫，“教授安排了很多任务，所以视频估计不太行。至于假期，我不能现在给你做保证，我担心实验室…”

        “好吧好吧，知道你是位严谨的科学工作者了！我先去坐公交，回学校聊。”

        “好。”

        看了眼通话时长，好歹比上次对了十几秒。

        王盏开车过来，他开窗低头看向副驾驶外的两个人。

        他看着她，她打着电话莞尔微笑。

        胥歆然挂了电话看见王盏的车，猜想应该是来接关一洲的，便和二人打招呼：“我先走了，再见。”

        “胥歆然，你去哪，我们可以送你一程。”王盏提高音量问，并偷偷朝关一洲使了个wink。

        “谢谢但不用了，这里有公交直达学校，就不麻烦王老师了！”胥歆然微微鞠躬表示感谢，明确拒绝后，独自走向车站。

        关一洲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走远的背影，王盏伸长手在他面前晃动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关一洲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戴助听器，他好想知道刚才是什么事让她那么开心。

        学院给大二学生安排了一场考试，胥歆然帮着导师去考场监考，卷子递交到办公室后，和房婷约了在食堂门口见。

        “好久没亲自来食堂吃饭了！”房婷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头顶的标识感叹道。

        两个人选好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女生在议论：

        “不是吧，他们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可架不住距离，那男的平时看着不很老实，结果还不是出轨了。”

        “也太可恶了吧，你朋友没事吧？”

        “哭了好几天呢，唉…”

        胥歆然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耳朵不自觉地在听一旁的声音，菜加了落落了夹，反反复复，也没察觉。

        “别笑了，也太假了。别自我代入。”房婷一眼戳穿并安慰到。

        换做是之前的胥歆然，她一定会大声反驳：“我才不担心哲明会这样。”

        但现在她只有干笑，勇气好像消失了。自从谈哲明出国后，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共同语言似乎也没了。胥歆然每次在分享自己的故事前，她甚至犹豫了，怕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你说，放假我要不要去英国找他？”

        “啊？”

        胥歆然又后悔了，出去一趟哪那么容易，况且她还有外婆要照顾。“算了没事…”

        房婷看了眼刚才聊天的那桌，鼓起勇气，把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歆然，你和他之间的事我本来作为朋友不该插手的，但…你这个男友真的太不称职了！听我一句，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胥歆然被房婷最后一句话逗笑了，可心里却有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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