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陈怀瑾话都到了喉咙口，闻言也只能苦涩的咽回去。

        可他不敢让她一个人离开。

        陈怀瑾沉吟半晌，苦口婆心道：“你到底是女儿之身，又半点防身之术都不会，西夜路途遥远，此去必定危险重重，不为别的，单单为了顺利到达，我都得陪着你。”

        林尚兮不得不承认，陈怀瑾说的在理，只是在理归在理，她不想与他再有瓜葛也是真的。

        本想着他能按她的要求写了和离书，与他好聚好散，可陈怀瑾偏偏不写。

        给他的期限已经到了。

        但若要顺利离开，便不能让陈怀瑾察觉到她的心思。

        她掀了掀眼皮，诚恳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母亲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真如小叶所说是西夜的公主吗？

        “你母亲，本是西夜前任国主的同胞长姐。”即便早就从冯远暨处得知岳母的真实身份，此时说起，陈怀疑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林尚兮更是如此，不过让她震惊的还是陈怀瑾下一句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你母亲，便是西夜如今的国主。”

        “什么？”林尚兮倏然睁眼，呼吸变得急促，连语调也变得尖锐。

        陈怀瑾继续道：“你没有听错，她的确是西夜新任国主，前段日子，西夜内乱便是由她发动的。”

        林尚兮失笑道：“这怎么可能呢？”

        “我也不清楚，但是冯远暨查到的消息应当没错。”

        林尚兮只觉得脑子乱哄哄，她按了按眉心，一动不动的盯着陈怀瑾，他始终与她坦然相对，眼神里并无半分躲闪，这就意味着他不是在骗她。

        话说回来，陈怀瑾也没有骗她的理由。

        他说她母亲是西夜如今的国主？

        怎么又从公主变成国主了？

        她突然觉得，对于那个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母亲，她一点都不了解。

        她这里还在试图接受这个惊天的事实，旁边的青竹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她想到自己怀里揣着的那封信。太子与太子妃举行婚礼时，大家都挤在正殿观礼，她们这些主人家带来的侍女自然只能在门外侯着。

        混乱中有人拉了她一把，随即往她手里塞了封信，又低声对她说道：“王妃母亲写的信。”

        青竹当时只觉得后背冷汗蹭蹭往外冒，更是险些尖叫出声，王妃母亲，不就是死去的姨娘吗？

        那封信就像个烫手山芋，她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只能战战兢兢的揣在怀中，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交给王妃。

        结果，她就在马车上听到王爷与王妃所说的话。

        青竹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的想法渐渐成形：王妃的母亲还活着，不但活着，她还是那什么西夜国的……国主！

        ＊

        到了王府，陈怀瑾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她早点休息，林尚兮便即带着青竹回自己的房间。

        一进去，青竹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了信，颤声道：“小姐……”

        林尚兮看向她手里，信封被她捏的皱巴巴，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昭昭亲启。

        林尚兮呼吸一滞，瞬间就认出这四个字是母亲亲笔，只有母亲写的昭字，下面那个口会画成一个小圆圈。

        “这，从哪里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颤。

        青竹道：“有人偷偷塞给我的，只知道是名女子，但奴婢没见过她。”

        林尚兮迅速去关紧门窗，尽力平稳的伸出手，指尖碰到信封时，她像是被烫到般猛然缩回来。

        静谧的深夜里，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鼓足了好大的勇气，她才再次伸出手，从青竹手里接过信封，慢慢打开。

        青竹犹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很不真实，她忍不住问道：“小姐，姨娘她真的还活着？”

        林尚兮“嗯”了声，嗓音微带哽咽。

        信上的字不多，母亲只说她会派人接她回西夜，她若愿意，明日只需要去城里的鸳鸯斋一趟即可。

        至于其他的，母亲说等她们母女相见时，她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鸳鸯斋是京城最大的珠宝首饰阁楼，来往之客多是京城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

        林尚兮也去过一两次。

        青竹继续追问：“她真的是西夜的国主？”

        林尚兮将信纸叠起来，贴在心口片刻，随后不依不舍的放在蜡烛上，眼看着它化为灰烬，她才看向青竹，一边流泪一边道：“是，我娘她没死，她还是西夜的国主。”

        林尚兮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尽量平稳道：“她说要接我们去西夜。”

        青竹忙握住她的双手，呆呆道：“那小姐您，岂不就是西夜的公主了？”

        公主不公主的，林尚兮倒是不怎么在意，她现在只想尽快与母亲团聚。

        是夜，她压根睡不着，睁着眼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数次问守夜的青竹什么时辰了。

        好不容易熬到东边天际泛白，林尚兮一骨碌爬了起来，洗漱穿衣一气呵成，连头发亦是随意的挽在脑后。

        时近仲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林尚兮乘着马车出门时，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路边的摊贩也开始叫卖起来。

        为了不让陈怀瑾生疑，她出门时也带了红梅。

        总算到了鸳鸯斋，林尚兮下了车，看到对面有家糕点铺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她思忖片刻道：“红梅，我突然想吃栗子芙蓉糕，你去买点吧。”

        红梅不疑有他，应了声就去了。

        林尚兮算是鸳鸯斋里的熟客，一进去便有伙计迎了上来，恭敬的请她上二楼挑选，林尚兮一边应着，一边与青竹四处查看。

        来这里的大都是官宦富贵人家的女眷，此刻大家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低头讨论着哪支珠钗最好看。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名被众人簇拥着的女子，林尚兮驻足楼梯四处张望。突然，楼梯发出一阵“砰砰砰”的声音，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八，你去招待那位贵女，这位就交给我吧。”

        林尚兮身子僵硬，慢慢转头，愕然看到说话之人正是几个月前被她赶出府的小叶，此时正站在她身旁，笑着看她。

        一时语塞，林尚兮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倒是青竹在一旁惊呼道：“小叶？”

        小叶应了声，道：“这位夫人，去楼上看看吧。”

        林尚兮轻轻呼出一口气，随着她上楼，进入了一间无人的包厢。

        进去后，小叶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青竹，林尚兮忙道：“无妨，青竹是自己人。”

        小叶点点头，随即一撩衣摆，在她面前跪下，恭敬道：“属下见过叶城公主。”

        林尚兮呆呆的重复：“叶城公主？”

        小叶抬头道：“是，主子如今已登大宝，她就只有公主您这一个孩子，主子登基时便册封您为叶城公主了。”

        叶城，是西夜的主城之名，以城为名的公主，任谁都看得出主子对公主的在意。

        迎接公主回去，无疑是一桩肥差，有许多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可主子还是选择让她负责，小叶心里很是感激，亦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公主平安带到西夜。

        小叶继续道：“此前主子发动政变，一时顾不上公主，又怕失败了会连累到公主，所以便召我们回西夜，这才让公主在这里受苦这么些时间。如今局势已稳，主子特命我等前来，若是公主愿意回去，我们不日就可离开。”

        林尚兮咽了口唾沫，整个人犹如坠在云雾里。

        她顿了顿，试探道：“我娘她，知道我如今已经嫁人了吗？”

        “自然是清楚的。”小叶皱眉道：“只不过，属下看您与肃王，似乎并无什么感情？临走前主子也吩咐过，若是您不愿意回西夜也无妨，她会向大靖皇帝说明您的真实身份，此后，您就算是西夜和亲到大靖的公主。”

        “不必了。”林尚兮忙不迭摇头，低声道：“我愿意去西夜，只是……”她将青竹拉到身边，问道：“你能带我们悄无声息的离开吗？”

        “公主放心，此次来接公主的，皆是精锐，定能保公主与青竹姑娘平安到达西夜，不会让人追上。”

        “那就好。”

        小叶想了想继续道：“还有，属下也调查过，那个宗舒多次让公主您难堪，给您添堵，您看需不需要属下替您解决掉？”

        “算了吧。”林尚兮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让小叶插手这件事。

        并非是她善良，只是小叶他们毕竟是西夜人，若是贸然在大燕动手，必定会惹出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宗舒的这条命，她拿了也嫌脏。

        小叶尊重她的选择，听她拒绝便不再说什么，转而细细的与她说明该如何离开后，林尚兮便打算先回王府。

        她出去时红梅刚好捧着一包点心过来，她眉开眼笑道：“王妃，买到了。”

        林尚兮为了不让她发现异样，只得勉强自己吃了几块，吞咽间随口扯道：“鸳鸯斋的东西越来越差了，看了半天就没件能入眼的。”

        红梅笑着安慰：“王妃别生气，您喜欢什么样子的，回头让王爷找内务府的人给您造就成了。”

        林尚兮咽下糕点，又喝了口马车上常备的茶水，叹息道：“算了，内务府到底是伺候宫里娘娘们的，咱的身份不合适，没得给王爷惹麻烦。”

        她这样说，红梅只得噤了声。

        马车内再度恢复安静，林尚兮心情颇好，她掀起车帘往外看去，第一次觉得天那么蓝，风那么宜人，就连空气里都带着清香的甜味。

        林尚兮面上露出笑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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