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菁

第8章李菁

        据说李菁四年本科只有第一个月夜宿学生寝室，新生军训即陷入情网，一发不可收拾，索性搬出学校过起小日子。大四毕业分配前和毕设指导教师史大成闪电确立恋爱关系，以未婚妻身份留校。前些年，李菁大名，在同届校友中还是非常叫得响的。两口子结婚多年没生孩子，史大成其貌不扬，不求上进，打打麻将喝喝酒，潇洒度日，李菁追求进步，从学工辅导员做起，一路升任正科级干部。

        专任教师不坐班，除承担教学工作和参加院系例会外，时间基本是自由支配的。苏玥在十余年学业上的艰难跋涉后，突然迎来人生最休闲最恣意的时光，在回江大聚餐时大发感慨：“简直不敢回想三年前备战研究生考试的苦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那猪狗不如的日子，啊！”这年头工科博士生是什么？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不如猪狗的聂锋咬牙切齿，竟无言以对。

        苏玥同宿舍新来的学生辅导员杨文莉来自农村，家境不太好，苏玥看在眼里，为套间公用厨房默默添置了冰箱、微波炉和燃气灶，给自己房间安装了空调，李菁来玩过一两次后，笑言比自己当初结婚时条件还好，对史大成的没出息好一番调侃。

        杨文莉总是淡淡的，很少有朋友上门，一次苏玥在门前换鞋，听到她在房间打电话，不知跟谁抱怨，说冰箱微波炉占了厨房好大地方，虽说自己也共用，但还不知道水电费如何摊，想起来就心烦。苏玥默然，每月总记得主动结算所有水电费，杨文莉并不以为意，赶在夏末也为自己的房间也安装了一台空调。

        一日，苏玥和往常一样泡在廖行高团队办公室，一位个子矮小、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笑呵呵走进来，在读博士杜伟迎上去，扶着老太太恭敬地喊：“师母来啦，正想您呢！”

        苏玥早有耳闻廖教授的夫人姓孙，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孙阿姨好，我是小苏。”孙靖上上下下打量苏玥，拍着手仰着头大笑：“哎呀，早听廖老师说了，来了一个美女！嗯，不错不错，小杜，怪不得最近你们不抱怨加班咯。”众人围着师母家长里短，连李菁几个也跑上楼来凑趣，一时间，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苏玥一边被老太太拉着手嘘寒问暖，一边看着老人和蔼的脸，不禁感叹：任凭岁月沧桑，总有人保有孩童般的笑颜。

        正聊得热火朝天，廖行高扶着眼镜走进来，手上拿了一份厚厚的打印资料，递给苏玥，简短交代：“翻译出来，尽量准确！翻完后，交给杜伟校一遍。”苏玥双手接过，轻轻答应一声。

        廖行高视若无睹，有些生气，估计是刚才这边声音太大，大家伙没听见老板招呼，只得自己走过来亲自交代。孙靖挤挤眼，冲着廖行高出去的背影，大声说：“别人姑娘天天课题天天课题，还谈不谈恋爱啦？！”

        “谁要谈恋爱？我闲着，孙阿姨。”一个身材魁梧、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懒洋洋走进来，板寸头，左耳闪着一枚亮晶晶的耳钉。

        李菁迎上去，拉了他胳膊，抬手仔细看了看：“拆夹板了？这才几天？！”男人没接这一茬，继续问：“你又要恋爱？！不合适吧，有夫之妇。”两人十分熟稔。李菁含笑眯着眼，一边推他出去，一边回头：“孙阿姨，廖院晚上有饭局，我们就出发了，您放心，我和靳冬保驾。”

        靳冬扫了苏玥一言，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晚餐后，杨文莉一帮子老乡来聊天，苏玥不便待在宿舍，正值秋高气爽，加入了田径场夜跑的人群。九点来钟，正往回走，林荫道上远处迎面而来黑色奔驰闪了闪远光灯，停在苏玥身边，司机摇下车窗，露出那枚晶亮的耳钉。李菁在副驾驶座上，往靳冬这边靠过来，歪歪头：“上车！”

        苏玥抿嘴一笑，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我一身汗呢。”“没事，走，吃夜宵去！”李菁推推靳冬，已有些酒意，刚刚送完廖行高到家，还意犹未尽。“好呀，接上史老师。”苏玥挺高兴，顺口接话。靳冬偏头看了李菁一言，见李菁不做声，右转弯向李菁家所在江工大教师村驶去。

        当晚，四个人在临江小吃老街一直闹到深夜两点，史大成抢着买了单。苏玥这才知道，靳冬是学校小车班合同制司机，廖行高御用，工资归廖行高课题组发，与学校关系不大，挂个名而已，偶尔也为校领导私人服务，是学院跑关系送礼专车。

        巧的是，靳冬租住的房子就在李菁家楼下，李菁住顶楼三室两厅，靳冬住一楼，学院负责一半房租，10栋102房便成了学院一干年轻人聚众胡闹的固定场所。靳冬单身汉一个，反正无所谓，再彻夜狂欢，他也照样睡得着。

        和苏玥混熟后，靳冬只要没出车，不是泡在李菁办公室碍事，就是赖在苏玥工作室发呆。不肖三月，两闺蜜的日常消遣变成了三人行或者多人行。苏玥渐渐发现，实验中心的史大成讲师基本不掺和，李菁比未婚还要自由潇洒，自得其乐。

        聂锋有一次到江工大来联系实验，见过李菁一次，印象不太好，想起王春凤口中提起的“李骚货”估计就是此人，私下里告诫苏玥：“我妈说过，走路无声笑无声的人要提防。她长得一般，全靠打扮，女人嘛，妒忌心总是有的，你别傻乎乎的。”

        没曾想，不久后的一次高校圈子饭局，江大工学院院长郝江超新官上任，廖行高带着杜伟宴请傅校长、郝院长、周奇、陆西之、孙晓鹏一干同行，聂锋季郴随行，遇到了花蝴蝶一样满场翻飞的李菁。

        聂锋望眼欲穿，好不容易见着几个月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西之，也只能坐在最下手位置，沉默着替傅大老板挡酒，冷冷地看着李菁隔着季郴，一个劲和陆西之热络。

        席间，傅传新、廖行高和周奇谈天说地，杜伟、孙晓鹏、季郴一伙小辈集中火力轮番向郝院长灌酒。李菁悄悄扯了扯陆西之衣角，递了个眼神，两人不动声色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坐在外厅古香古色的沙发上。留下聂锋一个人呆坐在角落，任凭吃下去的大闸蟹在心里发酵成酸水，浸透全身。

        “陆教授，提前恭喜呀，杰青听说快了。”李菁递了一杯热茶过来。陆西之欠欠身，提不起精神：“多谢，还没谱。”

        李菁迟疑了片刻，放低声量：“前一阵子，嫂夫人那里…是不是有误会…听说您住云岭小半年了…”

        “这事，我很抱歉，一直要找个机会当面致歉的，不好意思，给李主任带来不便。”陆西之淡淡地，这几年因为廖行高的关系和李菁有些工作上的联系，李菁常常以不让人讨厌的频率在合适的时间发些短信，打个电话，没什么实际内容，提醒天气变化注意身体之类。

        偶尔李菁找个机会相邀见面，陆西之也常以恰当的借口婉拒。他一直有些疑心，王春凤盯着李菁不放，这里面可能也有李菁的手笔，这个女人似乎不在乎和自己扯上关系。看到李菁暧昧的神情和眼睛里的柔媚，陆西之心下了然，不给她非分之想，言谈中带着客气与疏离。

        李菁喝了不少酒，对这无动于衷的态度不以为意，暗自将陆西之和史大成比较，简直云泥之别，忍不住挪挪位置，仰头贴近眼前这个风度翩翩、脸颊微红的男人。

        “陆教授单身一人，又这么忙，生活上没人照顾，别说江大多少仰慕者遗憾，连我也好心疼呢…”一股高级香水味袭来，陆西之皱了皱眉，侧开身站起来：“心领了，李主任是廖院左膀右臂，日理万机。”李菁忙跟着站起，仿佛没站稳，几乎半靠进陆西之臂弯，伸手理理自己鬓发，呢喃道：“改日陆教授有空，还请赏脸…”

        杜伟扛不住灌酒，尿遁脱身，推门正看见两人窃窃私语。他是李菁本科同级校友，平日里就常言语调戏揩老同学油，见状嘿嘿一笑，回头冲着包厢众人喊：“李大美女要不得，不陪郝院长，只对陆杰青下手！陆大才子还扛得住不？！”

        满座哄笑，聂锋煞白了脸，不顾几位老板在座，独自又点了一支烟。

        “是呀，陆教授可是你们江大的唐僧肉，如今就在我们工大隔壁住着，当心被我们叼了去！”李菁笑语，随陆西之泰然落座。周奇环顾桌上一圈人，看见埋头只晓得抽烟的小聂一眼，想起什么，问道：“我们小苏咋样？好久没见了。”

        李菁一听，眉飞色舞地接过话头：“周教授，您的高徒天天有人打听，多得是人惦记呢！无奈苏妹妹不动凡心哦。”聂锋闻言十分反感，抬起头狠厉地盯了李菁一眼，李菁瞬间闭嘴，不知哪句话得罪了眼前这位傅校长麾下的红人。

        深夜席散，杜伟孙晓鹏几位各送各的老板回家休息，宴席开在江工大附近，离云岭不过步行的距离，陆西之送别傅传新廖行高一行，独自散步回住所。聂锋坐在学校来接傅校长的小车里，望着车窗外陆西之那禁欲的冰冷背影，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向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傅传新稳坐在后座，闭目养神，静悄悄的夜色中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拍拍前面聂锋的座椅靠背：“可以恭喜陆老师了！”接着，拨通了陆西之电话：“西之，大喜！下周公示。”

        聂锋的心狂跳，好不容易熬到小车停在了傅老板家小区楼下，从副驾驶位跳下车打开后门。傅传新看着聂锋压抑狂喜，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心下了然，这师徒感情还真是不一般！他敲敲车窗，亲自吩咐司机：“送聂博士去云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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