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靳冬

第9章靳冬

        陆西之回到住所，懒懒地冲了一个热水澡，用浴巾擦着头发走进客厅，电话和短信已铺天盖地而来，国家杰青上了！屈指算来，整个江大这十来年也只上了两三个杰青，这几年江大一直失利，封神榜上很久没有新晋的了。陆西之长长舒了一口气，长久以来承受的莫大压力顿时烟消云散，学术生涯算是上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台阶。

        手机铃声和门铃声同时响起，陆西之一边接电话与人寒暄，一边打开了门，眼睁睁看着聂锋用手撑着门，大步跨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陆西之挂断电话，心也急速跳了起来，浑身血液仿佛一下子全冲到了脑门。

        聂锋一口气冲上五楼，胸膛起伏，他一刻也等不得，抬起有力的胳膊，用力勾过陆西之的脖子，紧紧抱住眼前这个儒雅的男人，一把推到墙角，偏过头将唇死死地压上那思慕已久的淡红色嘴角。

        陆西之魂飞魄散，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般使出浑身力气挣脱束缚，反手狠狠扇了聂锋一巴掌，“啪！”的一声，两个人都呆住了。

        近在咫尺，陆西之被笼罩在高大的阴影里，聂锋身上的烟草味、酒香和特有的木质气息，让他阵阵眩晕，看着聂锋被痛苦、爱欲和受伤熬红的眼睛，他的心被狠狠扎了，一时间痛不可当。陆西之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细细抚摸聂锋有些发红的左脸，上前一步，送上了自己的唇。

        两人紧紧缠绕，聂锋拼命吮吸着陆西之的唇，把那微微发着抖的身体牢牢箍在怀里。他沉醉在陆西之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呢喃着：“是我，是我，聂锋！”

        陆西之听着发自灵魂深处的宣告，战栗着微微张开了嘴，聂锋的舌迫不及待地伸了进去，深深纠缠，迟迟不肯退出，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不得不分开时嘴角还牵起一缕银丝。聂锋用手指抹抹陆西之嘴角，额头向下顶住了他的额头，把他钉在墙角，良久，又重新热吻上那红红的有些发肿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身体推挤着摩擦着，同时感受到对方身体飙升的温度。聂锋喘着粗气，红着的眼盯着陆西之的脸，咬住了他的左耳，舌头伸进了耳蜗里。

        陆西之浑身无力，任聂锋推着，栽倒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当聂锋年轻强悍的身体压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大脑阵阵眩晕，双眼失神，心里激荡着“是我，是我，聂锋！”的宣告，抬起一只胳膊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纵使前路万劫不复，两人已无法回头。

        十天后的周末，天气已经彻底凉了下来，苏玥重感冒，声音沙哑，喷嚏不断，被聂锋一个电话强行拖回江大。国家杰青公示刚过，工学院一干交好的同事、陆门众弟子包下校南门云涛阁两个大包厢，不醉不归，反正陆老板买单，不缺钱！

        当苏玥推开包厢门，在震耳欲聋的叫嚣和完全不在调子上的卡拉ok声中，一眼瞥见主位上陆西之正陪傅传新、郝江超几人坐在大沙发上谈笑风生。苏玥笑着先拜见了各位老板，轻声向陆教授道贺，陆西之勾勾手，指指自己身边：“小苏，坐这边，别跟那几个莽夫一伙，咱们文明人一伙。”

        说得大家都笑了。苏玥笑嘻嘻地，还是离陆西之远远地坐下，包厢服务员立即端上了一大杯果酒。聂锋在隔壁包厢听闻苏玥来了，拎着啤酒瓶进来，挤挤眼，点了一首歌，坐到苏玥身边，和陆西之隔空相望。

        当音乐响起，阳光帅气的聂公子利落地走到大屏幕前，坐在高脚椅上，拿起话筒，豪迈宣布：“献给工大王小月师太！betterman（好男人）！”苏玥仰头大笑，包厢四处响起口哨声、起哄声。

        “sendsomeooloveme（送一个人来爱我）

        ineedtorestinarms（我需要在其怀抱中入睡）

        keepmesafefromharminpouringrain

        （让我有安全感，远离伤害，远离倾盆大雨）

        givemeendlesssummer（给我无尽的夏季）

        lordifearthecold（上帝，我害怕寒冷）

        feeli\''mgettingoldbeforemytime（感觉自己在变得未老先衰）

        asmysoulhealstheshame（当我的灵魂治愈羞愧）

        iwillgrowthroughthispain（我会在这个伤痛中成长）

        lordi\''erman

        （上帝，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做个好男人）

        goeasyone（我的心很平静）

        \''causeit\''snotmyfault（因为这不是我的错）

        iknowi\''vebeentaughttotaketheblame

        （我知道我受到了教训，也受到了责备）

        restassuredmyangels（我的天使，无疑）

        willcatchmytears（将带走我的泪水）

        walkmeoutofherei\''minpain（把我带出这里，我远离伤痛）

        asmysoulhealstheshame（当我的灵魂治愈羞愧）

        iwillgrowthroughthispain（我会在这个伤痛中成长）

        lordi\''erman

        （上帝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做个好男人）

        onceyou\''vefoundthatloveryou\''rehomewardbound

        （一旦你发现你的爱人，你就会回头）

        loveisallaroundloveisallaround

        （爱就在你周围，爱就在你周围）

        iknowsomehavefallenonstonyground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消失在无情的土地上）

        butloveisallaround

        （但爱就在你周围）

        聂锋低哑的嗓音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下来，歌声很有穿透力，傅传新惊喜地望着爱徒，聂锋深情凝望坐在傅老板边上之人。那个人眯了眯眼，压抑着心里不可告人的念头，握紧了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苏玥听着歌词，暗暗偷笑：“好一把破嗓子！”顺着聂锋的眼光，她看了一眼陆西之，陆西之还是之前的陆大才子，但不知怎地，以前那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被什么融化了，整个人显得玉树临风熠熠发光。

        苏玥电光火石一般，恍然大悟。毕业前聂锋向苏玥出柜，但没说心里的那个人是谁。聂锋不说，苏玥不问，她有直觉也有过猜度，此刻这个冰雪聪明、知朋友甚深的女孩，终于了悟陆聂三年来的一切痛彻心扉、一切欢喜无限。

        云涛阁渔歌餐厅包厢灯火通明，笑闹鼎沸。快十点了，苏玥还要赶回江东，寻不着聂锋，和孙师兄打了个招呼，悄悄下楼。楼下灯火阑珊，夜深人静。苏玥被迎面的冷风一激，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还没察觉身边的一道黑影，就被人从后面披上了一件薄外套，吓了一大跳。

        “要风度不要温度！”看到苏玥红红的小巧的鼻尖，刚脱下外套的靳冬有些无奈，快步走在前面。苏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披男人的衣服，不禁红了脸，不敢看靳冬，紧几步跟上去。云涛阁停车场里，黑色奔驰静静地闪了闪前灯。私下用车吃喝玩乐时，李菁总是坐副驾驶座的，苏玥习惯性地拉后车门，没拉动，靳冬绕过车头，打开前门，苏玥赶忙钻进了副驾驶位。

        一路上，伴着车内林忆莲“至少还有你”的歌曲，车窗外星星点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靳冬把车开得很慢，记得这姑娘说过最喜欢夜游车河了。以前上班没人管，随时护驾廖行高的出行，院里公公私私的事，李菁会电话联系，除了打电游，坐是肯定坐不住的，无非四处瞎逛，和杜伟李菁几个拼拼黄段子，撩撩骚，人缘倒是极好。这学期也懒得搭理众人，有事没事一整天一整天赖在廖院门下工作室里，连廖行高都有所觉察，闲时问一句：“你这匹野马！怎么？趴窝了？”

        靳冬懒洋洋的，调侃自己：“廖院，我思春。”

        从下午就不见苏玥人影，怅然若失，丫头不是感冒了吗，这大冷的天，跑哪儿去了？！晚上八点过打听到去处，开车过江来接人，幸亏来了，这一路肆无忌惮擤鼻子，扔这一车的纸巾！不过，心情真是蛮好的！瞄一眼苏玥，小脸红扑扑的，望着窗外不说话，如雪的肌肤，灵动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是真漂亮，像个瓷娃娃！江东江西怎么离这么近，能再溜一圈就好了

        秋分时节，正是苏玥的生日。苏玥早在一周前和廖行高、杜伟一行人出差，辗转好几个场子，学术讲座、项目验收、工地现场连轴转。苏玥是真佩服廖行高六十岁出头的人了，精神矍铄，完全不知道疲劳，和周奇一样，都是工作狂。杜伟和自己都已经累得窝在猎豹车上打盹了，老先生还兴致勃勃地和司机聊天。

        一大早，接到苏父苏母电话祝福，苏妈妈又念叨了半个多小时，中心思想是：找男朋友！

        苏玥极不耐烦，“妈一个萝卜一个坑，您急什么”

        “我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问题是好坑都让别的萝卜占了”

        “妈，妈，我老板叫我了，拜拜！”挂断电话，苏玥心里不忿：还要不要生日快乐了呀？！

        【双耳gg：致王小月同学—猪，你生日快乐。】手机上□□头像一闪一闪，苏玥恨得咬牙切齿。

        一路车马劳顿。傍晚，疲惫不堪的苏玥拖着行李箱，打开房间门一开灯，床上摆着一个比自己身量还要高还要大的小熊玩偶，茶几上一簇火红的玫瑰，插在别致的陶瓶里，满室芬芳。

        苏玥蒙了，半天回过神来，敲敲隔壁房门，杨文莉披头散发地出来，看了一眼室友房间，酸溜溜的，“下午有个男的来，他放的，我也没有你房间钥匙呀，他用张银行卡就打开门了。”

        “多高？什么样的男人？”

        “挺高的，板寸头，挺man，根本不说话，来了直接开门，我以为你知道，就没多问”

        苏玥没继续问，她觉得自己知道是谁了。

        两周前的周末午后，杨文莉不在，听到敲门声，苏玥刚打开最外面公用的大门，一晃眼上半层楼梯间转角似乎有个人影冲上楼去，只看到敞开的银灰色西装的一角，正诧异，扭头看见外门挂了很夸张的一大包零食，简直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是同一个人，不是同一个人苏玥看着那只大大的浅棕色毛熊，送毛熊的这个男人，从不穿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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