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忆杀

饶珂心绪纷乱地从门口走出来，夜晚的风吹拂过来，扬起一丝凉意。

        还记得六年前，锦城，冬至那一天。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饶珂的一切都改变了。

        报纸上，特大新闻几个红字显得格外扎眼，著名武打影星饶明涉嫌杀人后畏罪自杀，圈内一片谩骂非议之声，饶明从此身败名裂，成为人人非议的对象。

        本来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饶珂一下子从天上跌到了泥端。

        父亲所有涉及的债权债务、合同协议等使得饶珂家负债累累，母亲四处求助无门，人心冷暖此刻尽知。

        那是饶珂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她一下子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冰冷和可怕。

        但是饶珂一直坚信他爸爸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早在这之前，饶珂就在家中发现了父亲留下的一封信，他说有人要害他，但是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除了饶珂。

        自那以后，母亲整日以泪洗面，酗酒、抽烟，身体状况日渐变差，精神也逐渐地不太正常，

        还染上了很多恶习，动不动就时常谩骂殴打饶珂。

        饶珂的生活摇摇欲坠，彻底失去了未来的方向，周边的人对她们冷眼冷语，讥笑讽刺。

        饶珂生性好强，一股倔性子，从那时起，找出凶手，为父亲翻案，为家里还债，为母亲治病，就成为饶珂活下去唯一的意义。

        如果，没有遇到他的话。

        锦城离日光城算不上有多远，白小泉是父亲朋友的女儿，他们家算是唯一多少帮衬了他家一把的人。

        一来二去的，活泼好动的白小泉和安静清冷的饶珂不知怎地就成了好友。两人关系也渐渐熟络起来，平时看电影、泡吧、逛街就成了两人相互的首选对象。

        白小泉多多少少从父亲那里听来不少有关饶珂父亲的事情，

        于是，有一次，白小泉拉她出去散散心，说要忘掉那些烂事，开始新的生活。

        饶珂没想太多，打算离开锦城这个是非之地前最后玩玩。

        她没有想到，去那里，她会遇见沈曜，

        她不知道是上天待她不薄，还是上天待她太过刻薄。

        因为她在最糟糕的时刻遇见他。

        两人带了些简单的行李就直奔机场，还告诉她同行的几个男生到时候会在机场等她们的，说他们是从另外一个城市过来的。

        白小泉兴致盎然地念了一串要去的地方，要吃的东西。

        饶珂坐在飞机的玻璃窗旁，望着天空碧蓝如洗，心不在焉地，只嗯嗯，点了点头。

        到了日光城以后，白小泉拉起她就往外走，“走快点，蒋向晨那家伙一点耐烦心都没有，免得一会儿被他说。”

        还记得那是大家第一次见面，蒋向晨开着军绿色越野车，摇下车窗，把墨镜一举，老不耐烦道，“白小泉你怎么才来，大家等你老半天了。”

        蒋向晨抬头看了饶珂一眼，一脸惊讶，瞬间气就消了，“打趣道，白小泉你这么叽叽喳喳的性子竟然会认识这么安静秀气的女生，跟个冰山美人似的。”

        “切，互补嘛，”白小泉鄙夷道。

        白小泉白了他一眼，道，“幸好我拉了个女生过来，不然一路上就我一个女生，多没劲。”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好朋友，饶珂。”白小泉还一脸得意道，“怎么样，好看吧。”

        饶珂笑了笑也不说话。

        之后，白小泉又跟饶珂介绍，“这是蒋向晨”，她提到蒋向晨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我发小。”

        “还有沈曜，彭彭，戴沛，刘苍。”饶珂的视线从他们脸色一一滑过，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蒋向晨说，“白小泉你提到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惨烈。”

        沈曜刚啪地一下关上车门，他穿着焦色的冲锋衣，一双长腿登着短靴从车上走下来。

        然后就懒洋洋地揽了包背在身上往前走，日照城光亮得刺眼，蓝天白云视野一望无际，

        沈曜靴子踏在路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他笑着打趣道，“这是小泉对你的特别关爱。”

        白小泉瞬间炸毛：“我呸，谁关爱他。”

        过了半会儿，沈曜才抽空抬头看了饶珂一眼，愣了几秒，然后才笑起来，

        说道，“饶珂吗，我记住你名字了。”

        后来沈曜说，当时愣了一下，是因为觉得这么个漂亮的姑娘为什么跟个寒冬傲雪似的，孤寂又清冷，平白地令人心疼。

        太阳明晃晃的，照在沈曜眸子上亮亮的，笑起来张扬又肆意，她就是那时候记住他的。

        八月，是与天相邻的日光城得天独厚的季节，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几个人住的是湖边的观景酒店，悠闲地就跟度假似的，想出来走走就出来走走，没什么计划。

        白小泉还笑着说，“你们几个阔少爷就是来养老的。”

        /

        上山的时候，山路很窄，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很险。

        几人慢慢悠悠，一路说说笑笑，直拖了半日才到了山顶，

        然后等到大家拖拖拉拉地架了烤架、帐篷、桌椅后，太阳都快落山了。

        不过当时谁也不在乎，时间在年少人这里就是可以大把地挥霍无度。

        饶珂坐在折叠椅上，呼吸着新鲜的泥土味空气，觉得这可真是个摄影的好地方啊。

        风景如画，建筑巍峨，在这圣洁之地，

        僧人挂着手链、戴着帽子，身上穿着藏袍，

        在一圈一圈的转轮声里，仿佛穿过了时空，饶珂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心中的阴郁也渐渐一扫而空。

        沈曜手里攥着一大把烤串向她递过来，还打趣道，“珂珂，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饶珂脸一红，接了递过来的食物，结结巴巴地说了声，“谢，谢谢。”

        戴沛见了也笑着道，“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们烤了半天，能不能也分我们一点。”

        一路上，沈曜都很照顾饶珂，蒋向晨瞄了他两眼还向彭沛说道，“你有没有发觉，自打这个饶珂出现后，沈曜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彭沛此时正拿刷子专注地涮着烤串，也没注意到他说什么，敷衍地嗯嗯了两声，“正常，他不就是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夕阳渐落，蛋黄色的余晖洒落在山头上，显得四周一片黄澄澄的，煞是迷人。

        白小泉张开双臂望着昏黄的落日感叹道，“真想一辈子呆在这里，真美啊。”

        蒋向晨揶揄道，“那行吧，你就在这儿呆着，之后我给你送吃的过来。”

        白小泉追着蒋向晨就是一顿猛捶，“我说蒋向晨你一天不揶揄我两句，你是不是会死。”

        那段毫无压力的轻松日子真得很美好，平静又温暖，想起来就令饶珂感觉很快乐。

        沈曜坐在一旁，静静望着暖黄的光线落在饶珂的侧脸，脸颊润如白玉，狭长的凤眼看着清澈而富有灵气，仿似天地间的精灵一般，不知要飞往哪去。。

        下山的时候，饶珂有点轻微的高原反应，沈曜执意要背她回酒店，饶珂说什么也不肯，但还是没拗过沈曜，一路背着她回去了。

        戴沛和蒋向晨都惊讶不已，蒋向晨感叹道，“我天，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沈曜对哪个女的这样，这个饶珂不简单，不简单啊。”

        戴沛也微笑着感叹了一下，“真的，平时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的人。”

        后来，饶珂不论从酒店里出来，还是在湖边划船，亦或是在街道上闲逛，不论在哪里，她感觉沈曜总是在她旁边。

        于是，有一次，饶珂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沈曜，我怎么感觉我在哪都能看到你？”

        沈曜捏着烟，吐了个烟圈咯咯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竟然还怪好看的，那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金灿灿的，

        她听到他说，“珂珂，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饶珂愣了几秒。

        沈曜又说，“怎么样，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饶珂从来没听过这么直白的话，脸一下子红了，道，

        “沈曜，这样逗我不好玩。”

        沈曜听罢，收起一贯的吊儿郎当，严肃地盯着她看，“珂珂，我说的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饶珂还是问他，“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沈曜寻思了一会儿，笑着说，“我第一眼就喜欢你，真的，你特好看，就像冬雪里的梨花一样，看着感觉就很舒服，哪哪我都很喜欢。”

        饶珂脸又唰地一下红了，

        “像你这种，肯定女朋友堆成山吧。”

        “我发誓，我就只追过你一个。”

        “你骗谁？”

        “这么麻烦的事情追你一个就够了。”

        饶珂直直地望着他，

        “可是沈曜，我这人就是个麻烦。”

        沈曜一愣，认真道，“珂珂，你对我来说，不会是麻烦。”又调笑道，“就算是，我也甘之如始。”

        其实沈曜说的的确不是真的，他没想过要认真，他也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谁的感情。

        一来二去，两人说话跟打了半天太极一样，饶珂拗不过他，终于气急败坏地说了句，“我不和你说了，”便很没骨气地跑了。

        沈曜还在后面喊，“珂珂，记得回复我！”

        饶珂后来想着，自己对着沈曜怎么就这么被动呢，他好像勾勾手指，她就缴械投降了。

        饶珂当时没有回应他，但她知道，沈曜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如旭日初升，如冬日暖阳，是内心一片漆黑的饶珂心里，照进来的一束阳光，

        不止是他，她在见沈曜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拒绝不了这唯一的阳光。

        于是，顺理成章的，饶珂便成为了沈曜的女朋友。

        其实那时饶珂并没有将沈曜说的话多当真，她想着以沈曜那种性子必定是见一个爱一个的。

        沈曜当时说的话肯定是哄她开心的，可是那时的她心里却只盼着有人哄她开心，

        所以从来没想过以后，她只想着，这片刻就好。就算天塌下来，也等到她离开日光城以后再面对，就让她享受这最后的快乐，再奔向黑暗的深渊。

        而这之后，沈曜很快就会把她忘了的。

        /

        沈曜这人性子慵懒，话能不说就懒得说，遇到饶珂这样的话也不多的，两人有时半天也不一定能说上几句话，但是平白地就很有默契，兴趣爱好都很相同，

        他们都喜欢看书、喜欢看电影，比如两个人就都很喜欢村上春树，能窝在沙发一起看上半天的《挪威的森林》。

        沈曜脾气很大，有起床气，凡事干扰了他睡觉就是天大的事，很多事都能让他异常暴躁，不过饶珂这人看着文文静静，性子却异常执拗，

        像是在草原上骑马的时候，饶珂手上都被马鞍磨出血泡子了，也不肯让沈曜载她一起骑回去，沈曜气得咬牙看着她，但也拿她毫无办法。

        蒋向晨还打趣说，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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