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决定

后院，赵婉娘，明月等三个小丫头，亦是喜极而泣。

        女公子终于要出门了，这天终于是晴朗了。

        明月作为最了解内情的人，知晓这是女公子已做了决定。但并不多问，而是连忙遣明霞去隔壁请赵婉娘，遣明锦去收拾女公子衣衫。一副生怕余淼淼后悔，又回房呆坐的模样。

        无他，离上次训话已过了月余，余淼淼每日在房中枯坐，不哭不笑，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活脱脱一个木头人一般。几人日日夜夜胆战心惊，生怕一个岔眼，余淼淼就有甚不好。

        可苦了这三个丫头，每日轮番盯着，一眼不错。

        终于好起来了，明月遣人之际，背着余淼淼，偷偷在角落抹了抹眼泪，而后，深吸几口气，这才回身。

        走到余淼淼跟前，笑问：“女公子，今儿上街，咱们跟赵家女公子一起，好好逛逛，做几身衣衫，在听听这博平县小有名气的倡优唱曲儿。晚间再回来，可好？”

        余淼淼垂足坐在胡椅上，低头看着明月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心疼极了。这些时日，明月等人跟着自己担惊受怕，都是受自己连累了。既然已经决定，就该让大伙儿都开心起来，切莫再让人为自己伤心了。

        遂余淼淼低头笑道：“好！咱们几个今儿都出门，好好买些衣衫钗环，唱曲儿，听戏，午间就在如意楼用膳，晚间再回来。”

        明月听罢，不觉眼角湿润，朝余淼淼抱歉一笑，哭着跑开了。

        见状，余淼淼也不去追。哭会儿，发泄一下也是好的。

        明锦从柜里找来余淼淼常穿的月色长袍，打算伺候梳妆穿衣。

        不料，将衣衫拿来时，听见余淼淼说道：“柜子里就是些男子衣衫了不是？”

        明锦这些时日本就吓得不轻，忽听余淼淼这般说，当下便跪地：“女公子……都是男子衣衫。”

        “起来吧，我也不是怪罪于你，就是问问。无事，切莫这样。”

        明锦迟疑着起身，哆哆嗦嗦问道：“女公子，那这身衣衫，可还合适？”明锦已伺候余淼淼几月功夫，从未见过有挑剔衣衫之时，从来都是一身男子长袍走动。

        “拿来吧，今儿再去置办一些便是。”

        明锦这才欢喜上前，为余淼淼梳妆打扮。

        须臾，赵婉娘疾步奔来，人未到，声先闻。“淼淼，今儿这是要邀我去如意楼不是？”颇为兴奋地如是说道，只字不提前些时日的怪异之事。

        余淼淼闻声，朝门外走去。还未到房门，便见着婉娘一身黑色长袍，急冲冲而来。“婉娘，今儿咱们去好好置办两身衣衫可好。你来了这都月余了，成日一身黑色长袍，一点女郎的风采也无。”

        “哟！这是嫌弃我这个妹妹不好看啊。往日在幽州跟着我习武之时，可从未嫌弃过我这个师傅。不枉出来一趟，胆子越发大了。”

        二人当下便笑作一团。

        又拾掇一番，出门而去。

        余淼淼，赵婉娘并明月等三个丫头，一早便乘了轺车出门，在西大街银楼，选了好些钗环首饰，再往章记成衣铺子，量体裁衣，做了几身衣衫。午间，在如意楼用膳。而后，去潘记看了杂耍。末了，还在胡祥楼听了几个倡优唱曲嬉闹。恁般晚了，才兴致高昂乘了轺车回小院。

        第二日一早，余淼淼起身，梳妆早膳后，兴致高昂往东厢房而去。

        东厢房，住着祝掌柜之妻歆娘。

        歆娘开门，见是余淼淼，当下欢喜异常，迎入门内。

        二人在窗前案几旁，左右而坐。

        余淼淼眼尖，见着歆娘身旁放着个针线篓子。遂问道：“歆娘，这是在做针线不成？”

        “女公子，我这闲来无事，给我家老头儿做身衣衫。”歆娘羞涩地回答。

        “可介意我瞧瞧？”余淼淼眼见这样，颇为高兴。自己本来的目的就是如此，现下这般巧，可是省了好些功夫。

        歆娘谦逊：“女公子，这……我手拙，难看得紧，女公子还是不要瞧了。”歆娘拼命将针线篓子往自己身后藏。

        余淼淼见状，也不为难，遂说起了祝掌柜在外之事。

        二人有来有往，气氛颇为融洽。

        歆娘尴尬劲儿过了，才想起来，问道：“女公子来找我，可是有甚需要我效劳之处？”

        眼见余淼淼开始脸红，扭捏起来。歆娘突然之间，福至心灵，想到方才的衣衫。笑问道：“女公子，可是寻我，想做身衣衫？”

        “歆娘，我……我……我就是想来问问，你能否教我织条腰带？这衣衫甚的，我是无能为力，拍马也来不及了。”想着自己好歹是行走在外的女公子，还扭捏个甚，余淼淼这话就说得越发顺溜了。

        “跟衣衫比起来，腰带确实容易些。只是不知，女公子打算甚时候要？”歆娘一副我看破不说破，就是尔等小儿女情义的样子，笑着问道。

        余淼淼抬头，杏眼圆瞪，望着歆娘，满是诚意说道：“打从今儿午时，便可日日跟着歆娘，能否在下月初三前织好？”

        这月余功夫，每每拒见谢衍之，听着房门口久久等候，再失魂落魄离去的破碎脚步声，余淼淼甚是心疼。而今已然决定好好在一起，自然得好好补偿一番。况且，这是自己跟伯渊同过的第一个生辰，如何能草草了事。

        歆娘忍住笑，柔声问道：“女公子此前可会织布？”

        余淼淼摇头。

        “可会缝制荷包，香囊？”歆娘试图拯救。

        余淼淼再次摇头。

        歆娘哑然。

        看着歆娘不知说甚，又忍住憋笑的模样，余淼淼叹口气低声道：“歆娘，这是不是不成？”

        眼前的余淼淼，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歆娘不忍心说甚不好。“有情人之间送些小玩意儿甚的，不在乎做的怎样，情义有了，哪怕是个水鸭子，也能看成双鸳鸯。”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淼淼看着笑得毫无往日温婉模样的歆娘，调侃道：“歆娘，往日祝掌柜也是这般夸歆娘的吗？”看你笑话我。

        歆娘噎住。自己怎敢笑话女公子，老头儿的这差事怕是不想要了。遂描补道：“我针线功夫不好，但我家老头儿从未笑话过我，一直都言说我做的东西甚好。”说的信誓旦旦。

        “从未？”余淼淼疑惑，阿爹阿娘就上的上是自己见过，夫妻感情很是要好的了，这十多年来，还是有上下嘴皮子打架的时候。

        “三擀面杖下去，看他敢。”歆娘颇为豪气高声说道。

        余淼淼默默低头喝了口茶，暗道：如此这般，我算是学到了。

        抬头，继续问道：“歆娘，那我……能成吗？”甚是没有信心。

        “怎么不行，女公子就是当日裁根线，给谢大公子系在腰上，那也得傻乐上半天。”

        余淼淼无话可说。

        “好了，虽时间上确实赶了点，但只要女公子好好织，这五六日功夫，也是可以的。莫要灰心丧气。”终于正经起来，恢复温婉模样，歆娘如是说道。

        余淼淼听罢，双眼放光，久久望着歆娘。

        如此这般，二人开始昼夜赶工起来。

        一日如此，两日如此，三日亦是如此。

        第三日上头，谢荇之照旧跟着谢衍之在前院书房，习字两个时辰，公务半个时辰。

        歇息之间，谢荇之抬头见着这已愁眉不展月余的黑脸，试探道：“大哥，要不弟弟我，替你去问问？”

        “问甚？”

        当然是问问这女公子成日都在干甚啊！难不成还有别的事情，谢荇之在心里这般念叨，但嘴里依旧乖巧，信口胡诌道：“去问问婉娘她们几个，近些时日过得好不好。这都来博平县好些时候了，看看是否水土不服。”

        谢衍之扶额叹气，心累至极：“荇之，跟着我公务已然月半功夫，这后院女公子虽与我兄弟二人不在一处用膳，但就个二进的院子，有甚事情，能瞒过一炷□□夫的。”

        信口胡诌也找不到个像样的理由，这种弟弟还有甚□□的必要。谢衍之认真思索起来，要不等等，衑之和衜之将要十岁了，应当还来得及。

        谢荇之委屈至极：大哥，弟弟我这般辛苦，都是为了谁？你难不成这般不懂我。

        委屈片刻，谢荇之这才惊觉，大哥话中之意，好似已知晓这些日子后院在忙甚么。既如此，那刚才自己岂不是白白委屈了。遂愤愤道：“既然大哥已知晓，弟弟我这就不讨人嫌了。还是跟着大哥好好公务。”

        说罢，开始努力静心研读建国将军传来的文书。

        “燕国以北，采桑养蚕之事已着里正，孝廉，选通此之妇人……届时，十税一……征兵战乱……免丁税……”

        堪堪一页绢布，谢荇之看的是头晕眼花，实乃静不下来。

        脑中浆糊般搅乱之际，忽听谢衍之说道：“荇之，与你两个时辰假，好好歇歇去。”当下便一个激灵，从混沌中挣脱出来，茫然望着谢衍之。不是说好的公务吗，怎的又要歇歇了呢！

        谢衍之看着这一脸茫然的憨相，万般无奈，将手中的湖笔重重搁在笔山上。

        “碰”的一声脆响，谢荇之这才惊醒过来。这就去问问。而后，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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