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将计就计

话说谢荇之离去之后，余淼淼朝谢衍之瞪了一眼，然后颇为埋怨地说道：“伯渊，你可是打算将你遇刺之事透露与陈川一二。你可曾想过，冀州也是有六两箭的，此番万一是陈川所为，岂非自投死路。”

        刺杀之人，陈川和霍翼皆有可能。

        余淼淼继续道：“陈川虽疼爱这唯一的闺女，但身为统掌一方的冀州牧，怎可是个干干净净的君子。若此言属实，我认为其因有三。一则，已经定下心来要与青州结盟，不会为这等小儿女之事反复；二则，此事乃陈川亲自出手，一来断绝陈洛想法，二来可除掉幽州一条臂膀，三来还可嫁祸青州，一举数得；三则，陈川亦在防备青州霍翼。”

        “淼淼所言甚是，先前是我莽撞了。高估了陈洛的分量。”不怪谢衍之会有这般想法。打从回到幽州，先是钱氏为其挡刀，后是谢琅万事由他，在幽州将军府，可谓是万事顺心，事事如意。

        一时大意，马前失蹄。

        谢衍之咳嗽两声：“如此说来，现今的局势对我等甚为不利。不过，我倒是认为，此事不太可能是陈川所为。陈川虽可能不如表面那般宠爱陈洛，但终究是唯一爱女，不可能丝毫不顾忌。是以，这青冀结盟，想来也是不无可破之能。”

        话说这青冀二州结盟，不过是眼见幽州穷困，还有余家这注大财。凡为利结盟者，皆可以利破之。

        待谢荇之追回刺侯，再次回到房内，眼见二人又开始商议起着离间之事。谢荇之愁眉，这美男计不是使完了吗？一脸疑惑地望着谢衍之。

        谢衍之头疼，给了个且安心坐下的眼神，转头继续跟余淼淼商量道：“因着利益走到一起，又各自防备，那好办多了。三管齐下便是。”

        说罢，望着余淼淼眼睛，希望得个奖赏。

        余淼淼见状，也不吝啬，笑得如夏日雨后清荷，冬日雪下海棠，朝谢衍之甜甜道了声：“伯渊真棒。”

        谢荇之：这不到一刻钟，我又错过了甚么？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当夜，谢衍之在余淼淼的建议下，写信三封，一封发陈洛，一封发陈川，一封发霍翼。

        是夜，陈洛依旧一身红衣，风风火火往陈川书房而去。

        一进门，不待陈川问话，也不见礼，朝陈川冲口问：“阿爹，你既然不愿我跟谢大公子定亲，跟儿明说便是，何苦派人……你这是要杀了他，阿爹，你这是要杀了他！”话未说完，便哭了起来。

        陈川见状，眉眼一横：“满嘴胡吣，谁人与你说的。你且叫他来，我这就打杀了这等挑拨离间之辈。”对自己未曾做过之事，陈川自然无从说起。

        陈洛听罢，见阿爹仍旧顾左右而言他，伤心失望：“阿爹，幽州谢大公子，当年在洛阳时，便颇有君子之风。而今儿愿意与之结百年之好，阿爹为何要做这等坏人好事之事。既是做了，承认便是。难道阿爹素日里教儿子的话，君子当顶天立地，难不成都是虚言不是？”

        敢在陈川跟前，如此说话的，恐也就只有陈洛一人。

        陈川见状，些许恼怒，平顺了心神过后，出言安抚道：“这是谁人在你跟前胡说，阿爹这些年来，跟你说的话，许的诺，何时有假。阿爹不曾做下之事，何来承认一说。而今正是我冀州关键之际，我儿万不可为了这些有心之人的一二言语，坏我父女之情。”

        见陈川话语平顺，一点异样也无。陈洛继续哭诉：“阿爹，不是儿不愿相信阿爹……只是这大公子如今生死不知。要是阿爹还顾念儿子，还请放其一条生路。要是阿爹应了我，儿往后铁定好好孝顺阿爹。要是儿能与谢大公子白首，届时，儿子一定在其跟前，好好说道说道阿爹今日的成全之意。”

        因着前些时日的相见，在陈洛眼中，谢大公子对自己也并非是全然无意的。现今还未能与谢衍之定亲，不过是阿爹打算与青州结盟罢了。要是能让阿爹知晓这谢大公子，未来的幽州之主，能念在自己的面子上，帮助阿爹，不知比跟青州那厮与虎谋皮要好上甚多。

        “我儿，与谢大公子见过了？”

        “自是见过，阿爹问这是何意？”

        “既如此，谢大公子待你如何？”

        陈洛哭泣中，带这些羞涩：“自是甚好。这等事情，阿爹有何可疑虑的。”

        望着陈洛往日横冲直撞但今日端庄不少的脸，陈川陷入沉思。

        而后，又安抚一番，才将陈洛送出书房。

        确定走后，招来一刺侯，问：“前些时日，幽州和青州有何消息？”

        “幽州今日一心在养蚕和晒盐之事上，未曾有其他动静。至于青州，左家村前日现一人为六两箭所伤，恐是青州所为。”

        刺侯退下后，陈洛在书房与幕僚商议道：“先生认为此事如何？”

        幕僚捻了捻胡须：“使君，这左家村之人，某认为定为谢家长公子。此人来此，不过是为着破我结盟之事。只是委实不济了些，被青州杀了一招，现今应当生死未知。”

        抬眼望了望陈川继续说道：“使君，这幽州谢琅次子，素来是个混不吝的，世人皆知。而今，这长子也这般不济。不是某看不起他，幽州谢琅再如何，也后继无人，不足为惧。倒是这青州，结盟就在眼前，不但在我冀州地界上行此等嫁祸之事，更是离间使君父女情分，逼迫使君断绝与幽州往来可能。此等小人，不得不防。”

        陈川深以为然，现今结盟未成，这青州就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一旦结盟，那我陈家百年基业，岂非白白送与这厮。遂说道：“先生，我等现下应当如何？”

        “承蒙使君不弃，某有一计。”

        “先生且说。”

        “将计就计。谢琅此番派长子来此，为的不过是坏我结盟之事，何不顺其意。到时谢琅有个万一，长子次子皆不成事，三子四子年幼，这幽州就是我冀州囊中之物，不费一兵一卒。何必与青州这等虎狼之辈过多争执。”

        “先生所言甚是。此乃上上之策。”这幽州谢家大公子、二公子都该定亲了。

        计定，陈川当夜便派人传信谢琅，言语道重提亲事，欲结秦晋之好。

        再说这余淼淼三人，传信之后，打算星夜启程，奈何谢衍之伤势过重，遂打算再停留一二日功夫。

        第二日晚间，余淼淼写信一封，盖上少主之印，再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与游医，说道：“神医，往后，您可凭此玉佩，往大晋各处商号，不论是药材要是银子，掌柜皆上双手奉上。”

        这游医姓秦，名概，年过四十。打从今儿往后，这秦神医便时不时去顺些药材银子甚的。不过，这倒是便宜了余淼淼，秦神医的行踪倒是掌握得清清楚楚。在此略过不提。

        秦神医接过，颇为不放心地问了句：“这可有用，我瞧你一介女子，到底能不能主事。这余家现今这般无人。”

        余淼淼气急，真想将刚递过去的东西通通拽回来。奈何自己求人，不得不放低了身段：“秦神医可万万放心，我虽为一介女子，但我余家仅我一个子嗣。我余淼淼就算再不济，也能做一二分主的。”

        秦神医听罢，点点了头，颇为嫌弃地将信件和玉佩收入怀中。

        忽然，外间传来侍卫高声禀告：“女公子，我等需即刻撤离。又一队人马杀过来了。”

        余淼淼顿时朝秦神医看去，这人行走江湖许久了吧，这般能掐会算。麻烦是真来了。

        “神医，可打算与我等一起撤离。要是您与小公子留在此处，恐不是很妥当。”余淼淼说得颇为委婉。

        “我就说你三人是个麻烦，看看，这才两三日功夫就来了。来得还这般快，且说说你等几个做了甚好事，得罪了哪路神仙。”

        也不待余淼淼答复，说了句“且等我我与小儿一道”，便飞奔去收拾自己药材行囊。

        片刻功夫，几人收拾停当，打马往兖州方向而去。

        一行人有老有小，谢衍之又重伤在身，怎能抵得过来者兵强马壮。

        眼见就要追上，余淼淼等人不得不弃马，趁着夜色，逃入山林。

        谢荇之扶着谢衍之，秦神医背着小公子，一众侍卫殿后，逃跑也有章有法。

        余淼淼万分庆幸自己一路行来都是男子装扮，现在逃命起来，一点也不累赘。万幸是没有脱离队伍。在这般情形下要是离了队，谁能来救我。阿爹的银子也都不管用。

        寻得一山洞，众人迅速奔入，提了些杂草将洞口的痕迹掩盖一二。

        山洞内，众人皆凝神屏气，大气不敢出。生生挨过几个生辰。待东方既白，这才歇了口气。

        谢衍之环顾众人，不顾有伤在身，径直起身，朝余淼淼走去，将已然昏睡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心想，这胆子着实不小，这等关头也能沉沉睡去。这般心大得能跑马的人可真少。

        而后眼见天光大亮，吩咐一二侍卫出洞口查探。

        一炷□□夫后，侍卫回禀，外间未见有甚人马，想来昨日晚间便已经离去。

        谢衍之听闻，这已经离去，想来不时便会再来。还是寻个合适的时机下山才是。

        而余淼淼虽说已然昏睡，但听见侍卫禀告之声时，便已醒来。眨了几下眼，发现自己侧身躺在谢衍之怀里，顿时清醒过来。刚想喊一声，想到还有人在，当下便仍旧一丝不动，分外尴尬。

        倒是谢衍之吩咐完侍卫之后，在余淼淼耳边轻声说道：“淼淼你再不醒来，二弟和秦神医等人可也要醒了。”

        余淼淼顿时一个激灵，从谢衍之怀里窜出来。不料撞到谢衍之伤口。顿时疼得谢衍之抬手扶住肩膀。

        “伯渊，可是撞这伤口了。疼不疼，我这就找秦神医来……”话未说完，正起身之际，被谢衍之拉住。听见谢衍之说道：“秦神医带着小公子一道，这一路也委实辛苦了些，且不去打扰。淼淼在这儿陪着我就好。”

        伤者为大，余淼淼无法，当下也就坐在谢衍之身旁。

        坐着坐着，一丝言语也无。望着仍旧沉睡的众人，再转头望着紧紧挨着自己的谢衍之，感受着时不时传来的呼吸之声，以及隔着长袍传来的体温，余淼淼开始觉得这气氛越发得诡异。想了想还是出口：“伯渊，你说这昨日晚间，又是何人？”还是说点正经事情找补找补。

        谢衍之听罢，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亏得自个儿还觉得最近日日相处，甚有长进，这小姑娘还是这般不懂我的真心。

        比这围追堵截之人还要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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