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十六雨夜

卷五，宿血得化七世生，巧缘不识梨骨殁

        那夜回去云霄门，师父他们还未议完事，玄七跟着跑了大半夜早已累倒瘫软在床上，什么抄写古道经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和着一身泥泞的衣服就倒头睡去。

        玄一替小七盖好了被子，拣了布囊里的一瓶药膏涂抹在被小鱼精拍打的右手背上，好在那鱼精没什么力道，只是略微的红肿，抹了药膏掏出一块手帕胡乱的缠了几下就坐到桌前替小七抄写余下的经书

        连夜誊抄完毕，可谁也没有功夫去查看。翌日清晨，和着漫天的大雨，蜀山派敲响了太清山的山门，雨水堆积如小溪，沿着青石路一路流淌下去，源源不断的汇入了清流川

        以蜀山派为代表众派联合署名的请帖呈上云霄大殿。风子墨揭开过目一眼之后递与铭玉道尊看，待大家都看过之后，遣了蜀山派的来人去客房休息。殿上议论开来，贴里的内容不是别事，前日魔界与天界因南蛮大荒狱界里的各级囚犯一事挑起了战事。那样冰火两重天之地，天界因有昆仑冰蚕丝制的铠甲伤亡较少，魔界无防备死伤惨重，听闻魔界之主魔上圣身负重伤，还是被人抬走的

        贴里要求太清山云霄门的掌门前去蜀山派同各派掌门一齐商议效力天界，共伐魔界一事，借此魔界之主身负重伤之际各界各派联手灭了魔界。

        众人一商议共罚魔界已是天下大势，不得不为。只是铭玉道尊不想让风子墨前去蜀山派参加此次集会。门中不可一日无掌门人是其一，其二也是为了风子墨的人身安全考虑，其能文不能武，皈依大典上又让蜀山派丢了颜面，他怕风子墨此次前去再受了别人的伤害，主张不宜风子墨前往。

        “我也赞同。我云霄门的掌门何故跑了蜀山去。”

        说实话风子墨也不愿前往，并不是贪生怕死之类，皆是他确实是一点儿武艺法术都不会，就算真去蜀山，他或行步或乘马都要个把月才到，各位师祖同门皆是乘剑飞行，不消几天就去了。

        “师弟，你近日身体又愈发严重了。门中之事就放手交给清风吧，你且歇歇，好番静养。这趟我与兽兖教灵同去吧。”磨青天师道。

        “玄一，也带去吧。”风子墨开口，包括玄一在内皆惊讶万分。

        “好。”磨青天师思索片刻答道，既然是各派掌门皆去，唯独云霄门不派掌门，于礼于法皆易让人落下话柄，如今全天下都知玄一是云霄门的入室弟子，不出意外更是未来的掌门人，所以，他去既能堵悠悠之口，更能显太清山云霄门之声威，如此甚好，甚好

        道尊咳，她也咳，清玉殿里，接连起伏的咳嗽声被外面瓢泼的大雨遮掩的实实的，像密不透风的墙。

        药冥教灵下午送来了新的一瓶九转玉露丹丸，送水服下之后，铭玉道尊便歇息了。看药冥教灵那垂头凝眉的模样，小七知道铭玉道尊的情况也不甚好。临走前，药冥教灵也替她号了一脉，她哪里能号的出脉搏，无非就是查看了她的近况，真气能保其容颜，可没有谁能有源源不断的真气输给她用，饭食益华了她的心智，虽不长身却也保其智，没了宿血丹她知道会怎样，药冥教灵也知道会怎样，丢下一瓶玉容梨膏美她的小嘴之后，也加倍叹息着离开了

        玄七将玉容梨膏放在窗边的桌子上，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双臂叠在桌边，脑袋趴在手臂上，歪着头看那陶瓷灌中插的那枚突兀的梨花枝，它没有开，更没有香味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她还活着，他答应过她，梨花飘时，他就来，可后山的梨花树也没有发芽，突突的和她陶罐里的树枝是一样的，说好让青鸟衔来丹药，却一次也没有来，“风，你是忘了花儿了么”

        静静的盯着梨花枝，自口中悠悠出了一口长气

        “咳咳”自心中发出两声，目光看着梨花枝微微弯嘴，疲惫的模样，连那浅浅的梨涡都没了影迹

        “咳咳咳咳”不住的长咳令玄七眉头一紧，她急急伸手去摸梨花绣袋，轻薄的囊袋打开看来只有一颗暗红色的小丹丸静静卧在素白的里面中，单薄的可怜

        “这最后一颗就不吃了吧。”玄七心里下了决定，将那梨花绣袋收起来，放在怀里，贴近心口的地方

        她支撑着艰难的身体，将整整一瓶玉容梨膏倒入茶壶中，和着天露茶一并喝了下去，咳嗽稍有停歇，她梨涡浅浅，露出美美的喜色

        “小七，小七”玄一在门外喊她，想来应是来道别的，她也听说了磨青天师也带他一起去蜀山的。

        铭玉道尊正在休息，他怕玄一大呼小叫的再扰了道尊的清梦，随起身要开门给他。抬手去开门，赫然发现，手背上，那梨花花瓣若隐若现的起了大半，原来什么也止不住她这身的，随伸手扯了去，却是疼的，这还是头一遭，之前的花瓣悠然抖落于身下皆毫无知觉，这次扯掉的这朵却是疼的，有点儿钻心的疼痛。玄七没空多想，拽了拽衣袖遮住了手背，忙给玄一开了门，让他进来

        “小七，我与天师、教灵去一趟蜀山，特来嘱托你几件事。”

        “玄一，不是很快回来么”

        “嗯，应该很快，听天师说，就是去讨论一下部署、征讨时间问题吧，估计很快。”

        “嗯，那我等你回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小七的声音压得很低，毫无生气的一句话

        “我没回来前，你就不要去后山给那红毛鱼精送吃的了。”

        “哦”说来惭愧，玄一要不说，她倒忘了后山还有一个叫糖糖的小鱼精。

        “那鱼精疯疯癫癫又满口轻薄之言，我怕妖怪生性狡诈残忍。所以就不要去了。知道了么”

        “嗯，听玄一的。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心里想着那小鱼精可要好好挺住啊

        “还有这小桃木剑，你且带在身边。”

        玄七知道那把桃木剑是玄一来时就带着的，想必是父母给他的吧，这个她哪里能收的下。随摆手推脱不要。玄一见小七不肯收，只说:“那你先替我保管着，等我回来再给我。”

        “玄一，你出门带着防身用吧。”

        “不用，云霄门的弟子下山之后都会有佩剑的，师妹，你这个不用担心。”整好他也想要摸一摸那真剑。

        玄七接过小桃木剑，见上面还有昨夜刺伤小鱼精时，沾上的血迹，心想着不时将那血迹清洗一下，便从怀里掏出丝帕好好的将桃木剑包裹起来，放在桌上。

        “还有这个。”说着，玄一站起身将颈上戴的七彩黑珍珠摘下来要递与玄七。

        玄一戴的这个七彩黑珍珠她是知道的，夜幕里黑色珍珠发出微弱的幽幽蓝光，好看极了。可这个也是玄一来的时候就佩戴的，她又怎好收下，何况，她还不知能戴多长时间

        “小七，你是我唯一的师妹，梦里听我娘亲说，这个七彩黑珍珠能养身去病，你来戴正好。”

        “玄一。”说着，小七吸了吸鼻子，万一，你从蜀山回来之后就见不到小七了，怎么办

        “戴着吧。我就是你的亲人，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师妹。”说着将那七彩黑珍珠戴于小七的脖子上。

        “嗯。”小七掉下了一滴泪，多的，她再也流不出了。太清山三个月来，玄一拿她最好了，什么都给她吃，什么都想着她，什么也都依着她，什么也都替她做了。浅灰色的宽袖道袍里，一片片的梨花花瓣脱落下来，她第一次觉得如锥心蚀骨般疼痛难忍，却咬紧了牙关和他道别

        玄一走了，跟着磨青天师、兽兖教灵还有其他几位师兄弟们。傍晚蓬勃的雾气，如瀑的雨线，他们乘剑飞去，宛如画中人物，潇洒自如，玄一踩在真剑上，帅气得意的模样好像个小大人。站在剑上，在那雨中、雾中同她挥手作别

        视野已目及不到，小七脸上深深的梨涡一点点儿的浅下去，白白的牙齿印子咬破了嘴唇，泛着血丝直到完全见不到了，大家纷纷进入殿内的时候，再也藏不住的小七，垂落了两袖青灰色的道袍，片片梨花如瀑如雨洒落了一地，她直接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七日傍晚，雨未停，依旧滴滴答答的敲打着房顶上的砖瓦，在她听来，冷冷的发凉

        “醒了”风子墨说着从桌上端起那碗刚热不久还温热的甜粥，走到她的跟前坐下，顺手扶住她斜倚在床头。

        “师父。”

        “嗯，怎么还疼么”

        “不疼了。”小七将胳膊收到被子边，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那丹丸忽的去摸自己的衣服，梨花绣袋叠在衣服里面

        风子墨见状，猜到了几分，道:“梨花绣袋里的丹丸还在，是你众位教灵合力度了些真气给你。”

        小七低头不语，深深的睫毛凹到眼窝下的阴影里去

        “为师不会让你有事的。”这一世，花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

        “师父”

        “乖，喝些甜粥，吃的饱饱的，就不疼了。”风子墨说的温柔，让人不忍抗拒，那甜蜜温软的话语让她觉得真吃的饱饱的就不会痛了

        小七乖乖吃了一大口，却微微皱了眉头，满脸疑惑的问道:“师父，这个粥不和以前吃过的一样呢”

        “乖，多吃些，多吃些就不疼了。”但愿你吃了它之后真的能不痛了

        “师父，这里面放了什么啊红红的”像血的味道

        “红豆，放了红豆。快吃吧。”如果这一世是用了那人的血

        “师父，这个好吃。”那个宿血丹她不知道吃过了多少颗，所以，她知道那股血的味道，就算真死了，躺在棺木里她都能认出那股血是他的

        “嗯。”真的希望他的血可以管用，如果是用了那个人的血的话，同是他的血脉，他第一次觉得流着他体内的那人的血第一次有了价值

        小七快速喝完了那碗像血一样的甜甜的红粥，有最熟悉的血腥味，却也有股陌生的异味，许是没做成丹丸将它熬成粥的缘故吧。身体里有一股小小的不似从前吃完宿血丹那般的躁动，一丝丝的血液在她体内流窜。这么说，是那人来过

        “师父，风”来过

        “什么”风子墨见小七忽的笑而不语，许是那血真能顶用

        有了体力的小七兴奋的不行，说道:“师父，晚上了，我回清玉殿歇息了。”说着便要起身整理。

        “你且待在清风殿吧。你道尊这几日身体愈发沉重，你且让他好好休息，等过几日他好多了，你再回去清玉殿。”

        小七倒是巴不得不用回去清玉殿见一直对她凶巴巴的铭玉道尊呢。还是师父最好，跟师父待在一起她总觉得特别亲切，也特别舒服，虽然她叫他一声师父，但她也总是不守规矩的和他胡闹，他也总是依着她，从不打骂，也不指责，学不会的东西也不逼着她学，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和铭玉道尊一比，师父就是所谓他们修行的最终目的吧，一个大神仙一样，逍遥自得、悠然闲适

        “师父，小七饿了。”

        “我就知道。”说着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食盒，满满的装了一盒子的梨花团糍。

        小七一下子趴到盒子上，用两只手抓起来吃，看在风子墨眼里，那宠溺的眼神和之前一模一样，忍不住的伸手抚摸她那丝滑的头顶，说道:“慢点，慢点，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师父，你的手指怎么了”小七余光一瞥见风子墨手指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面色也比往日苍白了不少。

        “没，没什么。”说着用袖袍遮了遮

        “是小七贪吃连累师父了。师父做的梨花团糍最好吃了。”她以为是师父做这些吃的时候弄伤了手，很是自责

        “师父见小七吃的这么开心，很高兴呢。”

        “师父，今年后山的梨花没有开，这梨花您哪里弄的呢”小七有满满的疑问。

        “你啊，只管吃便是。”

        有这么好吃的团糍她其他的也不愿多想，说话间半食盒没了，忽的想起了玄一，他刚走就有些想他，见师父在，就随口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风子墨说玄一他们回来又改了期，那边貌似事情很难办，云霄门又遣了两位教灵前去

        “什么七天过去了”原来她躺了七天，她还以为是她晕倒的当夜

        反正她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顾一个劲儿的吃着梨花团糍。说来这房间是师父的，她竟然在师父的床上睡了七天，那师父哪里去睡了呢昏昏烛光下，风子墨微低了头仔细的看着一卷竹简古籍，瞧瞧确实有够旧的展开的那一段中间有一根竹简已经没有了，边边角角也磨损的厉害，可师父却看的很认真，偶有微蹙的眉头让她觉得这册古籍很难懂，毕竟她师父聪明绝顶是名不虚传的。

        这样看着风子墨看这样一本难懂的古籍，嘴里吃着梨花团糍，恍惚间她觉得这幅画面在哪里出现过，待要好好想个仔细寻个痕迹的时候，脑海里又空空如也

        风子墨看古籍看的入迷，不自觉的将手举到腮边轻轻抓了两下，许是痒的。小七也看的入迷，越看觉得风子墨像某个人，尤其是那凝思的神色，漆黑的剑眉，如画的唇瓣，像极了那个人风

        “子墨哥哥”小七喃喃出声，说完后又不知道自己在自言自语了些什么

        风子墨许是听见了些，微微抬头，伸手替她擦掉嘴角黏住的梨花馅，温和如玉的应了一声，“唉。”

        玄七到觉得自己惊讶和没礼数，她怎么能直呼自己师父的名讳顿觉尴尬，胡乱抓了一个梨花团糍塞在口中，眼睛四下瞅了瞅，正北的木桌上摆了一把琴，残缺的少了一根琴弦，想必就是师兄们口中常念的女娲娘娘神器之一无极琴了吧。越过无极琴，正上方悬挂了一副字画，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全貌，唯有一尾金红的锦鲤映入眼帘，忽的让小七心里咯噔了一下

        “师父，这雨一直未停么”

        “嗯，你昏睡了七日这雨也下了七夜，雨势也丝毫不减，颇有些奇怪，问了你海天教灵也察看了雷雨令，别人也不曾动过，忽的就下这般大的雨，你海天教灵还说许是哪个小妖作的怪，再不放晴些就要去找它算账。”

        “小妖作的怪啊”小七嘴上说着，心里却犯了嘀咕，不会这个小妖就是小鱼精吧难道是我一直未去送吃的，它生气施了妖术果然妖就是妖，喜怒无常好牵扯是非，让海天教灵收了它好好修炼也成

        “师父，海天教灵如果把妖精抓到了会怎么办啊”小七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怎么办啊”风子墨故弄玄虚的偏头凝思，手中的卷还是未合上，见小七急迫的神色，道:“做坏事的妖魔鬼怪直接就打的魂飞魄散了。”

        “那，如果是让雨不停下的妖怪呢”

        “这个嘛，如果危害不是很大的话，海天教灵会教训它一顿直接放它走，”咳咳，说着故意顿了顿，“又或者收到四方法阵里去，束缚住它，令它好生修炼。怎么小七知道”

        “束缚”玄七没接话头，问道。

        “嗯，把你圈住，让你动弹不得。”风子墨见小七疑惑，就解释给她听。

        “小七不愿打坐，可道尊总让我沉心静坐。这算不算逼小七做不想做的事呢”

        风子墨笑笑，说:“可以这么说。”说着宠溺的摸着她的头。

        小七喝了一口天露茶，心里思忖，若那小鱼精被海天教灵收了，罪过小倒还好，束在四方法阵里不想好好修习都要乖乖修炼，岂不不大自由。再说，她就忍不了饿肚子，所以她知道那种吃不到东西填满不了肚子那种难受，她昏睡了七天，岂不那小鱼精也饿了七天心忽的软了，也心疼了，那岂会忍得了

        “师父，您看的是什么经书啊”

        “这个啊，这是我今天刚在藏经阁翻到的一本古籍，专门记载长生术的，我翻看了一下，里面说不定能记载着让你活下来的方法。”

        “是么”小七只是惊讶了一声，谈不上喜，眼睛里一如往常的神采，这一切都是徒劳，她知道的，除了风，没人能救得了她

        “师父，不累么要不去歇息吧明天再看也不迟。”

        “为师不累。”说着又展开一卷，她一看就知道他一定要看个通宵达旦，佯装着打了几个哈欠

        “师父，我不吃了。小七困了，想去睡了。”说着，将剩下的梨花团糍放在食盒里，“师父，我能拿回房间么”

        “嗯，去吧。”风子墨将小七抱回她的房间安顿好，又回到他自己屋中看那卷古籍，在他的印象中小七每次犯病还未曾昏睡过七日之久，随要加紧时间，找出让她不依靠宿血丹就能存活下来的方法，这么想着，不由的打了个哈欠，眨了眨涩涩的眼珠，复又低头认真的看起那卷古籍

        小七从后窗悄悄的溜出清风殿，怕旁人发现，随未提灯笼，拿了一把油纸伞就往后山去了。幸是玄一给的七彩黑珍珠在滂沱大雨的夜里微微点亮了泥泞的小路，以至于让她不要摔跤，一步步异常艰难的冒着风雨来到了后山梨花树下

        漆黑的夜，四下也很难看清，小七约莫来到那日分别之处，小声喊道:“糖糖糖糖”喊了有小半天也不见它，小七心想，不会是不在太清山了吧遂转身要走，忽听一处的雨滴声甚是不同，哗啦啦的似珠子掉了一地，随转身去看

        只见一朵小紫云从枝头滚落地下，化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白影，瘦骨嶙峋的有些吓人。小七凑近看去，见是糖糖，七天未吃东西就将它瘦成这副模样了么心中不免自责起来。

        “叫了这么几声就要走，哼。”它的面色惨白，颧骨高高的只剩下了皮，双眼凹陷下去的地方都能养一条小金鱼，一点儿也不似那日见过的模样，细细端详它如此，看在眼里心也锥痛起来

        “糖糖，我以为你不在。”

        “小爷我等了你七天，我怎么会不在呢”说着向小七飘了过来如鬼魅般，脸上的皮如风干的兽皮，粗糙起皱，吓的小七往后退了一步

        “糖糖，你听我说，我那天回去之后就病了，昏躺了七天，方才才醒来我就摸黑冒雨过来找你，给你送吃的。”说着从怀里掏出小包裹将剩余的梨花团糍拿了出来给他看。

        “你病了严重么”糖糖哪里管的了那些吃的，紧张的上前询问小七的病况。

        “没事，都是一些老毛病了。不用担心，倒是你，在这大雨里等了我七日肯定饿坏了吧。快吃些东西，恢复一□□力。”

        小七见糖糖吃的狼吞虎咽，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还好今天过来了，要不真把它饿死了，她的罪过就大了。忽的想起这滂沱的大雨，问道:“糖糖，这雨是你下的么”

        糖糖胡吃海塞，头也不抬的答道:“这雨是十六兽下的，放心，这雨只能下十六天。”

        “什么还有一只兽”当下，小七竟嗤嗤的笑了，又是妖又是兽还有她这个木头人，除魔卫道的太清山可真热闹

        刚想要问是只什么兽，只见还在她面前吃东西的糖糖忽的变成了一条小锦鲤，掉在草窝里，嘴里还衔着一个梨花团糍。吓的小七赶忙将它捡起使劲的往外拽那团子，想着不会是把它噎死了吧。

        却见小鱼精将梨花团糍一滋溜吸进了嘴里咽了下去，见它还能吃，依旧张大了嘴巴似是索要，小七就将一个个的梨花团糍放在它的嘴里。想来它一个小小的鱼精应该是没有体力和精力维持它的幻身了吧。所以才会变回真身小鱼。

        眼下的大雨还未停歇，无人迹的后山又令她可怖，糖糖又变成了这副模样，心想带它回太清山应该也没事，不让它显真身找个无人的地方把它养起来岂不挺好，她也不用天天的往后山跑。

        “糖糖小鱼精，我带你回太清山好不好”

        话音刚落，如瀑的雨线四射开来，打湿了她的衣衫，只见一团紫色的身影将她手中的糖糖衔了去，含在嘴里，她还未看清是什么，它们两个转瞬间就消失在雨中，寻不到半点踪迹

        想必带它走的是糖糖口中的十六兽若真如此她也倒放心，偷偷摸摸的回到清风殿，烛影深深，师父还在认真的翻看古籍

        翌日，雨势轻了不少，由连泼大雨化作绵绵细雨，似雾气在空中来回翻腾，吃罢了早饭，小七特地向风子墨打听了些妖魔的事，原来太清山之前有个幻影镜的，它能辨识妖魔鬼怪，在那镜子面前不管是谁都要显身的。自从被人盗了去，没了幻影镜这道防线，单靠师祖、师尊他们种下的结界，对付法力高强的妖魔鬼怪还是不行的。若是小妖小怪的门中法器是够用的。

        小七心里思忖，糖糖那么虚弱，是小妖小怪没错的，所以不能把它放的太近了，定要在远离师兄姊弟的地方给它寻个安身之所。

        当下便这样定了，刚要请托去清玉殿看铭玉道尊，却被风子墨叫住，自怀里掏出一个杏子般大小的琉璃小瓶子给她，道:“这瓶子里的丹丸能镇你一时疼痛，忍不住时，就吃一粒。”

        小七接过小瓶子打开来看，那股子熟悉中夹杂异味的丹丸令她浑身颤抖，心想，师父怎么知道风难道是风把这丹丸交给师父的

        “那个，风”刚要说又作罢，随手将小瓶子收在袖口里，拜别师父欲去。

        “师父，您怎么又受伤了”

        风子墨将缠满纱布的手指藏在宽松的袖袍里，负在身后，道:“快去吧。待会还有课要上。”

        玄七出了清风殿路过清玉殿转至其他各殿，一天的时间转至了大半个云霄门。夜晚又收拾好包裹，等风子墨睡下了才偷偷溜至后山。绵绵细雨比昨夜磅礴的大雨好走多了，打着一把油纸伞游走在后山麓，转眼就来到梨花树下

        那团紫云已经盘踞在枝上多时，见她来了，扑腾一下跌落在地，身形还未抖落出一半，就传来“小七娘子、小七娘子”的喊叫。

        玄七上前，对着那半透明的身形作嘘声，让它小一点儿声，刚才她来的路上差一点儿被当值的师兄发现，好惊险的。

        “怎么这么多吃的小七娘子真疼我。”

        “这些吃的足够你吃七八天，这期间我就不过来给你送吃的了。”

        “小七娘子不要抛下我。”作哭状。

        “没有抛下你，我这几日看看云霄门里有没有合适的住处，打算把你带到那里去，这样我也不用每晚都跑到后山来。也能时刻给你喂吃的。”

        “小七娘子就是嫌我。”

        “哪里，怎么会嫌你呢。只是万一病的厉害了，没人照顾你怎么办。”

        “小七娘子病的很厉害么我也病的很厉害”尾音传来，小七再看旁边的糖糖已经变回了小鱼精掉在草窝里。

        小七弯腰将它抱起来，看着通红一身锦鲤的它不由得呵呵笑了两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你也病的很厉害。”话还没说两句就变回了真身，可要好好修养才对啊

        小七又喂它吃了好大一会儿吃的，见它完全没有要变回来的样子，就又抱着它躲在油纸伞下站了一会儿，直到呼啸而过的十六是糖糖口中的十六兽么连吃的带它一起衔了去含在嘴里消失了

        小七见它离去，忍了半时的咳嗽席卷了她整个身体，她预感若不吃一颗的话，就此倒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有醒来的一天，七彩黑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急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琉璃瓶倒了一颗丹丸快速的含进了嘴里

        咳嗽正在慢慢消退，自她心里那莫名而起的冲动般。稍有停顿，身体温热了不少，那将起未起的花瓣好似鱼鳞若隐若现的在薄衫下，未掉落一瓣

        药冥教灵察看完小七的状况后，就与越灵天师、风子墨一齐商议，照理说不应该啊打算寻了青帝来看看，小七是他做出来的，应该知道

        于是小七被下了禁足令，只许她在清风殿里走动，在身上未好之前绝不允许跑去外面。铜镜里，小七看着自己一身花瓣如同穿了一件羽毛斗篷，层层分明瓣瓣清晰，不是漆黑的两个黑眼珠和微微泛红的唇，站在那，她真觉得是一朵硕大的花

        白天小七就一个劲儿的昏睡，风子墨不知道还一直以为她不舒服，守在身边一时半刻也不离去，她到犯了愁，这样如何溜出去呢

        她躺的身体都僵了，差不多忍不住的时候，药冥教灵到访将风子墨唤了去。她抓紧时间顺着后窗就出去了，走的着急也没打伞，连绵的阴雨到将在外闲逛的她淋了个湿透。

        白走了大晚上也没找到合适的殿阁，她有考虑到藏宝阁，毕竟藏宝阁鲜有人去，若将糖糖藏在那里，应该没事。但忽的又转念一想，万一被人在藏宝阁发现，糖糖只是借住，藏宝阁里那么多宝物保不齐被糖糖动了贼心或者是被师父们误认为偷盗宝物，它一个小鱼精本来就可怜的不行，再被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个魂飞魄散那她罪过可就大了，思来想去，藏宝阁是不能待的，只能另寻他处

        思忖着就回到了清风殿，她到忘了自己因一副鬼模样而下了禁足令还大摇大摆的出去游荡了一夜，更忘记了师父有可能会比她早回来清风殿，怎么办

        一路摸进来，不见有什么异样，看来师父还未回来。大大方方的推开自己房门，赫然发现风子墨就站在她房间里，许是着急，正来回渡着步子，见她一身湿漉漉的出现，当即眉头拧在一起，因气恼而变的犀利的眼神将小七吓的打了一个哆嗦，她还未见过如此模样的风子墨，不由得开口都结结巴巴了

        “师师父”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

        “”她已怔住，风子墨那么大的声，她知道师父是真的生气了。

        “为师有没有说，待你身上未好之前不许踏出清风殿一步。”

        “说说过”

        “那你还不听，你这样会害死自己的。”风子墨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没由来得被吓到，小七越想心里越难受，“师父，小七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虽然我拼了命的想要活下来，每天都拼了命的把肚子填的满满的，可咳嗽没有少，疼痛没有少，花瓣也没有少掉落一瓣，血液也没有因此而多一丝。师父，小七到底要怎么办呢你告诉小七，小七到底要怎么活着”小七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手臂一抬胡乱的摸了一把眼泪，她竟然掉了一串的眼泪出来，真是稀奇啊

        “别，别哭。”风子墨忙上前阻止，那一滴滴的都是她生命的□□，流不得的

        可小七就是不管不顾只顾哭泣，她真的想要活下来，想要兑现给风的承诺，活下来去见他，可她活下来太难了，代价也太大了，师祖、师尊、教灵将他们的修为化作真气一次次的过度给危命中的自己，保了她一命又一命，可修为来的真气是有限的，他们又怎会保她一辈子。风风也不要她了，还有什么意思呢活着真的好难啊

        任凭风子墨怎么哄弄威逼小七就是不听，只顾一个劲儿的哭泣，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非要发泄出来一样，这一次直到哭湿了风子墨的胸襟，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为止才算停歇，昏昏沉沉的竟趴在风子墨的怀里睡了过去

        她流了这么多□□到把风子墨吓的够呛，微颤着手去试探她的鼻息，气还是通的，微弱着打着小呼，许是累昏了过去

        又昏睡了一个大白天，夜里醒来时，风子墨就在她身边，替她换了干净的衣衫，擦干了头发。

        “醒了”

        “嗯。”小七眼睛肿肿的，被风子墨扶坐在床头上，亲自为她喝下一碗红红的甜粥。

        “能动么”

        小七甩了甩胳膊证明自己体力好的很，风子墨满意的点点头，又见她脸上的花瓣消退了不少，起码不是很明显了，道:“今晚雾气重，下了一天的绵绵雨都躲在雾里去了。走，陪师父下山走一圈。”说着，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斗篷替小七穿上，又将斗篷帽替她戴好，师徒两人，提了一盏琉璃灯打了一把油纸伞就往山下走去

        石阶路上，连续十多天的雨水已冲洗的崭新崭新的，恨不得脱了鞋子赤脚走在上面才不算玷污了它们。坑坑洼洼处浮着琉璃灯光像一只只的萤火虫飞在他们脚下，虽是幕夜，浮着云霄门里的灯光，整个太清山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不禁令人心胸大开，心情也变的舒朗起来

        山势颇有些陡峭，小七由师父领着，一步一个台阶的走下山去。其实，她有些不愿风子墨碰触的，师父的掌心是热的，似有点儿灼，像极了那个人风

        可风是风，师父是师父，这些她还是分得明白的。虽然有时候很想念风的时候总是盯着师父发呆，她却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一路上两人不发一言，默默的走完了整个青石阶路，来到山下的清流川边。见了水，小七一下子兴奋的挣脱了风子墨的大手掌，直直向水里扑去

        “只许看，不许下水。”高涨的热情一下子被打消了大半，可小七依然是兴奋的，她觉得她这一生唯一抵抗不了的就有三件事物，风、水、还有师父做的梨花团糍。

        小七静静的蹲在清流川边，眼看着漆黑迷蒙的海水，不觉得有点儿吓人，悄悄的去拉风子墨的衣袖。

        风子墨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尽数燃尽之后，海面半空下起了烟火雨，照亮了整片海域，偷偷换气的鱼儿被突如其来的刺亮吓了一跳，纷纷扑棱一声就跃下水面不见了踪影，小七好玩的看着明亮的海面，细细端详着下面的游鱼，突然心生一想法。如果把糖糖带来清流川岂不很好，隔着她又近，海里还有好多吃的又不怕饿肚子，两全其美的法子多好。正美美自叹的时候又觉不好，山上的师兄姊弟们闲着没事就在清流川里嬉闹玩耍又或者偷偷的捉鱼烤鱼吃，万一糖糖被他们不小心捉了吃了怎么办，所以清流川也不行

        “师父，可以碰水么”小七问的可怜巴巴，风子墨见状默默的点了点头，只见得了允许的小七欢快的朝着那海岸跑去，海潮倾来时又急急的跑开。这样反反复复的在海边跑来跑去玩的不亦乐乎，时不时的还去捡咯在脚下的贝壳之类的东西。刚刚就捡了一个大扇贝，高兴的跑着给师父去了

        风子墨见她玩的不亦乐乎，不由得也笑了，眼神满是琉璃的烟火，忆起了他当年在太清山时，小鱼儿还在时的一些景象

        周围都很安静，烟火符咒不停燃烧的声音和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小七咯咯的笑声

        “不要走到里面去。”风子墨刚想要唤回小七，忽的一个大浪潮过来，急急退去海边上竟没了小七的踪影，吓得风子墨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就是怎么也没有回应。水他是不会的，急急燃了符咒欲寻人来救，早知他就不带小七来清流川玩耍了，燃了符咒，太清山的望星阁上立马有了响动，再接着就是继钟崖上的大离钟哐哐响了几声，整个太清山立马嘈杂了起来

        小七见海面下有个漂亮的贝壳，刚要捡就被一个海浪袭进了海里，被水包围的感觉刺痛又久违，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突的令她害怕起来，毕竟她在不断的沉入海底

        突的一个人头出现在她面前，吓的她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忙想自己是在水里，不能呼吸的，又急忙去闭嘴，一呼一吸之间到发现与平地上没什么两样，一时间玩性大发竟把突然冒出来的人脸忽视的干干净净

        “你竟然能在水里呼吸”

        “你是谁在海水里还能说话的，你也不是人吧”

        “说，这七彩黑珍珠哪里得的”那人戴璞的手抓着她项劲上的那颗珍珠，脾气有些暴躁的说道。

        “你放手，这七彩黑珍珠是我的，你快放手。”

        “你的小妖精，哪里偷的，快说。不说我杀了你喂鱼。”说着那细长的手就从珍珠上移到了她脖子处，紧紧的拧着她的脖子，令她觉得应该不适，毕竟她对这方面的知觉不是很灵敏，近乎没有

        “喂!你这个妖精，快点儿放手，这不是偷的，这是我玄一师哥送我的。”

        “什么，玄一师哥送的”那人显然被惊吓到了，不由得松了手。小七逮住机会急急向海面游去。却不成想被那人拽住了脚腕，又拽回去与她平视。

        “你这小妖精叫玄一师哥”

        “是啊，玄一是我师哥啊。我师父清风道长就收了两个关门弟子，一个是我玄一师哥，另一个就是我。所以，你赶紧把我放了，要不一会儿我师父来救我，哼，妖精你跑不掉的。”小七以为能把这妖精吓唬跑了，好赶快去找师父，不然师父又要责怪她了

        “若真是如此，玄一，玄一他还好么”

        小七到被这妖精摸不着头脑的一句整的蒙蒙的，不逃命不问师父竟然问起了玄一师哥很有名么名气还要大过师父

        “我有好多天没见着玄一了，他出远门了。”不免有点儿想玄一了。

        “他去哪了”

        “师父让他跟着磨青天师去蜀山历练去了。”哎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妖精说这么多玄一的消息干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莫非是玄一之前不小心伤到的一个妖魔现在来找他算账

        “你你，我告诉你妖精，你可千万不要去找玄一，他现在可厉害了，会好多法术、剑术，前不久还刚捉了条鱼精，所以，你别自寻死路去找他算账。”

        “是么”那妖精笑了笑，感觉不像不怀好意的样子，夸赞道:“变厉害了好呢。他有好好吃饭么长的高不高，壮不壮”

        “嗯你是谁啊”我要告诉你这些

        “我是他娘亲。”那妖精说着，眼里泛了泪。到把小七吓得不轻，玄一的娘亲是个妖精啊，师父他们不知道知不知道，话说，怎么最近碰到的全是些妖魔鬼怪的事情

        “所以，这个七彩黑珍珠是您的”

        “你怎么知道”

        “玄一说是他娘亲给的。”

        “他真的这么说我”那妖精激动的抓着她的双肩摇晃，“这么说他对我有印象他知道我”

        她不能跟风待在一起，有不得已的理由。玄一和他娘亲也不能待在一起，恐怕也有不得已的理由。思及如此，小七笑笑，说道:“娘亲，玄一师哥长的很高，有我两个那么高，他也很壮，吃饭从不挑食，吃的很多，课业修习也很好，师祖、师尊、师父、教灵他们常常夸他聪明。想他了就来看看他，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您来过的。”

        “不可以，不可以告诉他我来过。我求你了。”

        “好吧。”玄七咬咬嘴唇，不知道这样应不应该。

        “那你可以时刻告诉我，他的一些情况么”

        玄七有些为难的开口道:“抱歉啊，我法术学的不是很好，有好多好多符咒都不会用，怎么告诉你呢你也每天都呆在这清流川么”

        “之前待过一段时间，”那妖精喃喃自语道，像是回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转念又道:“我不经常来这里，我给你一个传音螺，你只要把你想说的对着它说，我就能听到的。”说着从长长的青衫袖袍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海螺交给玄七的手里。

        此时，海面上嘈杂不断，似是师兄弟们来找她了。

        “你赶紧走吧。万一被他们发现，你会被收缚的，你会没命的。”

        “记得千万不要跟玄一说我来过，记得一定要传他的消息给我。谢谢你了。”

        “我记得了，你赶紧走。”这时，已有师兄们跳入大海里寻她来了，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这妖精，不然她真的会没命的。

        “对了，你叫什么”

        “玄七，我叫玄七。”此时，玄七已朝着海面游去

        那妖精看着玄七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着，那眉眼真像一个人啊

        “你跑哪里去了浅一一直在找你。”

        “浅一呢”

        “被鲛王抱去看海巫婆婆了。”

        “那我也过去。”

        “珠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去太清山，这样会很危险的。”

        “归珀，”说着就哭了起来，“可是，我想玄一啊。”

        “我知道，我也想他，可是我们不能让他处在危险之中。现在妖后夜修罗已经对我们下了战帖，珠儿，你再到处乱跑又或者它们知道了玄一的存在都会是危险的。”

        “嗯，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去太清山了。”说着抹了抹眼泪，道:“海巫婆婆还再昏迷”

        “嗯。”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鲛人昏迷了大半，唉不知道父王有没有查出来是怎么回事。”

        玄七浮出水面，见满岸都是人，师父首当其冲已跳到一艘小木船上，她如今这副模样哪里敢见人，真的很担心一露面就被师兄们当成妖魔鬼怪收了，吓的她不敢从水里出来，歪歪头摸了摸七彩黑珍珠，将那珍珠取下攥在手里，微微擎出水面，来回的摇动，心里拼命的祈祷，要紧是师父第一个发现

        风子墨见波光里浮着有一点点七彩的光影，定睛看去，水面下有一截白影，忙呼喊了众人，却又统统让大家回去，不许再找玄七。大家哪里肯散去，掉下水的可是他们可爱又精灵病弱又贪吃的小师妹啊，一个个的怵在那里不动。直到风子墨发了狠话，众人又被药冥教灵喝退了才作罢。

        玄七海里见大家都散去才敢露出半个头在水面，见风子墨焦急如梵的立在船头，眉毛拧的比昨日还厉害，畏畏缩缩的游到近处，浮在海面就是不出来，道:“师父，不生小七的气，不罚小七，小七才出来。”

        “再不出来，我就一把火把你的梨花绣袋给烧了。”傻丫头啊，你不能沾水的

        好吧，玄七彻底认输，突突的游到船边被风子墨一把捞了起来。

        风子墨立马将自己的衣衫脱下来从头给她罩上，又伸手替她把那湿湿的衣服脱了去。裹在长袍里的小七被风子墨像抱孩子一样抱起，箍在怀里，道:“以后不许下水了。不要去到我触碰不到的地方好么花儿”

        她都快忘了这个名字了，好久好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脑海里有了一个画面，她喊师父做子墨哥哥在一个绿竹屋里，大口大口的吃着梨花团糍

        师父抱着她，一步一个台阶的走上了太清山，海水的清冷此刻被师父灼灼的胸膛烤的发热，神智有些昏沉游离

        “小七你要相信师父，你的命，能保住的。”不做七日皮，只做花儿

        “真好呢，子墨哥哥”说完趴在风子墨的肩头睡了过去

        小七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的紧闭双目直喊疼，一身的梨花瓣被咸咸的海水烧蔫了，蜷缩成一团团的凝在身上，像浑身长了麻子一样。

        风子墨唤了东方青帝真人来，见了小七这副模样，也觉讶异，自是梨花成皮一张张剥落，如何就像生了根一样的长在了上面难道真是生了小七的身

        “有没有这种可能换了血，小七就能活下来”

        “不可能。”

        “可现在小七的皮已经有要长在她身上的可能，如果借此机会换血的话，她说不定能活下去。”

        “你别忘了，她现在身体里用的是谁的血。再说，就算我们的假设成立，可你不要忘了，她心里放的是小鱼儿覆着在女娲晶石里的一缕生魂。风子墨，你要的是无花还是小鱼儿”

        风子墨无力的瘫软到座位上，目光怔怔的看着画上的锦鲤发呆，过了好长时间，他开口，嗓音略有沙哑，“东方青帝真人，那小七现在是不是有活下来的希望”

        东方青帝真人吁出一口长气，皱眉凝思，“我也不知道了。你是见过无花之前的面貌的，没有了真正的宿血丹，她在太清山上竟然活了这么长时间，听你说眼泪也流了好多，饭也能吃的下去，体力也算是有的，如今又一身花瓣附身”忽的，东方青帝真人哎呀一声，大惊道:“不会是腐烂之相吧”

        惊的在场的众人哑口无言。东方青帝真人上前，拿了一布袋的工具替小七查看，果真如此，三番两次浸过水的小七细细闻之，淡淡的梨花香里混了一丝酸味，当即真人给小七销了一层皮去，又重新覆着了一层好的梨花瓣。体内的木已湿若不及时排除体内，自内腐烂的小七只有死路一条，任再多的宿血丹都救不回，只能草草了了这一世

        “火驱是不行的，湿气入身，只会更糟糕。况且，现在湿气已入骨，更难办了。”

        “那怎么办普天之下就没人能救她了么”他背她回来的路上还告诉她，她能活着的

        “有个人能救。”

        “谁”

        “风，风国之帝。”也就是你的父王。

        “我去找他。”

        “找不到的，他现在不在风国。”

        “那他在哪里”风子墨一掌拍在桌子上，你让她活的，为什么不好好守着她

        “你应该知道。”东方青帝不再言语，直勾勾的盯着风子墨。风子墨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下，他还是魔界的上圣

        “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不成么”越灵天师问。

        “不成。小七没有真身，只是一堆树枝、花瓣，若在炼化丹药的八卦炉里，顷刻便付之一炬。”

        “那风国的又怎能救了她”既然这世间无人能救的话。铭玉道尊拄着拐杖窝在座位里。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小七的前身小鱼儿属水，那风国之帝倒是一把烈火。之前小七对我说过，风国之帝碰她，她灼热难耐。既然世间无人能救的话，老夫猜想，说不定此人可救。”

        “灼热么我来试一试。”风子墨说着，上前将小七抱在怀里。

        东方真人忽的想通一般，道:“且慢。”说着单手一翻，掌心里多出了一颗透明的珠子，有鸡蛋那般大小，“这是水凝珠，如若我猜的没错，你又可行的话，她体内的腐败之水皆会被吸入到这水凝珠里去。”

        风子墨抱了小七有一个时刻之久，就见小七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了小汗珠。嘴里含住的那颗水凝珠亦有响动

        众人已都散去，风子墨这一抱就是七天，小七额头上的汗珠不知擦了多少遍，原本透明的水凝珠变的浑浊不堪，东方青帝真人取出查看，大喜着道:“好了，好了。”

        风子墨终于放下了心，眼见小七在他怀里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副灼热难耐的模样，说道:“师父，小七做了一个梦。梦里小七被放到了一个大火盆里，可烧死我了”

        风子墨与东方青帝真人笑笑不语

        外面，下了十六天的雨终于退去，浓重的雾气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大把大把的阳光透过窗格子射进来，在地上、桌子上、床上、青龙的尾巴上、师父的无极琴上、她的手上闪着明亮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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