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鱼港.伊甸园

听了这话，那张双层床上的两人才像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同时呆滞了一秒。说起这个，栀子灯刚回来就突然说自己要去上个厕所，叫大家不用担心便出去了。

        而且现在距离她走的时间，怎么说也得过了十几分钟了吧……

        风还在不断敲击着玻璃，这一次的窗帘被吹得异常的高，深蓝色之下缓缓浮现了月色与几个枝丫的影子，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黑色的怪物，似是想趁着一点点空隙从外面钻进来。

        “不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几乎是话音一落，上铺的女人就反驳了回去：“别乱说了！修女说不会有事那就不会有事的，栀子灯可能还没缓过来，在外面吹风而已。”

        “可是……”

        话还没说完，风又大了许多。这次让人能直直看清窗外的场景。冷的风促使枝叶随之晃动，明暗交错下树影变得扭曲抽搐，像一双大手，放在脖子上轻轻一拧头就断了。

        毫无理由地又陷入了一阵安静之中。

        “别可是了，没有可是！！”

        女人压着声吼了她一句：“赶紧睡了！”

        下铺的女人这才闭口无言，不再多说什么。正当几人要睡下时，铁门“吱嘎”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又似乎是被风吹开的，静悄悄的，门开了后就无什么声响了。

        “栀子灯，你终于回来了啊。”

        护工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下来，她从床铺上坐起，过了好一会儿，昏暗中门那边仍旧没有任何人的反应，她迟疑了半秒：“栀子灯？你回来了吗？外面冷，赶紧进来吧。”

        “栀子灯？”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

        伊甸园周遭早无了光亮，建筑楼下只有黛儿和一个另一个人。金发女人并没有上楼，而是选择留了下来，看起来应该是有什么话要与修女单独说。

        黛儿放下十字架，回眸笑着向谢枝那里看去：“伊芙利特博士，怎么了吗？”

        墙边的女人离她还有几米远，可这里空荡，不会影响声音传播，黛儿面容和蔼可亲，表情控制的滴水不漏，从她嘴里套话，套不出什么来。

        “黛儿女士。”

        对方道：“您说。”

        谢枝自然不也是来套话的，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笑脸相迎：“我之前就听说鱼港对于下雨有个比较古老说法。”

        “我这些年一直待在研究所里，也没怎么出来见过世面，就是想来问问你们比较清楚的人——”

        “——这个说法具体是什么呢？”

        六月正是鱼港的雨季，这几天忽然下雨不足为奇，重要的是得看时候，这个雨什么时候下还是挺有讲究的，在鱼港市流行着几句话，差不多每个居民都是知道的，相传那些话是世上几大被祝福过五大族群之一留下的。

        虽然有些邪乎难以置信，可这也算是拥有法力的老祖宗留下，多多少少还是会信一些，况且人们都信神了，这么几句话还有什么不能信的？所以就这么流传到了现在。

        黛儿还是笑眯眯地，只不过没有开口，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那张微笑脸面具下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空气就这么凝固了良久，谢枝面前忽地弹出了个面板。

        【《斯黛芬妮》npc人物卡：

        姓名：黛儿

        年龄：24

        性别：女

        身份：伊甸园园长，修女。

        人物背景：暂时无法透露。】

        【系统提示：温馨提醒一下你，演绎者“谢枝”，您的言谈举止与身份卡“伊芙利特”的性格不符，所以引起了npc黛儿的高度怀疑。】

        【系统提示：接下来请你保护好自己，如果怀疑度上涨到百分之八十以上，npc可能会做出一些危害到您安全的事情哦。】

        谢枝想说那个人上一秒还在对她很友好地笑，下一秒系统就说这个人已经对她产生了高度怀疑？

        ……这他妈能合理？

        谢枝算是对这位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她都在笑的黛儿修女相当刮目相看。

        她瞥了一眼那本消失在空中的童话书，又和黛儿互相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起来。而修女微笑的脸没有任何别的情感，深紫的眼像是要把人搅碎般，看得谢枝都觉得有些后脊发凉了。

        如果系统不说的话，从她的脸上压根看不出什么来。

        黛儿歪头冲她笑着，长眼弯弯，声音缓和：“原来博士您是想问这个啊……”

        “这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容我回想一下，突然就记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就像在较劲，谁先让嘴角松下来就算输了一样。谢枝不紧不慢地上前了几步，眉梢微弯，含着笑：“黛儿女士，您要是实在想不起来了那就算了吧。”

        “正巧想起来就问了，我也不着急这一时。”

        金发女人身上的各种手镯首饰碰撞在一起宛若风吹铃铛，是一种很好听的声音，当然这个声音太贵了一点，谢枝本人也这么认为的。

        她拿到身份卡牌时，“伊芙利特”的背景是直接对外开放的，为的是让她推测这位研究所所长博士性格到底如何，她自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个npc是有多有钱了。

        放到现在这个时代来说也会让人膛目结舌，就更别说他们那个年代的鱼港了。

        可惜不巧，她似乎没有推测出来这位博士性格特点是怎么样的，而且还在这个警惕心最高的npc黛儿面前露了马脚。

        “等等——”

        铃铛声猛地停了，谢枝前进抬起的腿顿了几秒，缓缓转身，笑着看向修女。

        黛儿托着腮，看似真的在努力回想，笑意不减反增：“我倒是想起来了。”

        “您说的东西——”

        “是‘鱼港雨的传说’吧？”

        【那是很早之前一个关于鱼港市的说法，可能会有后人还会沿用吧，但我肯定是不会知道了。】

        黛儿脑海深处浮现出那几张凌乱，没有规律排序的纸张，上面的烫金字体也渐渐在她脑子里愈发清晰。

        是个十分标准的斜体楷书，其中还有几个错别字被涂涂抹抹后改成了正确的，字迹青涩又潦草。

        那似是有人写下的，字迹的主人可能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些纸张会被人翻出来重温一遍，所以那字不怎么工整，要仔细看好久才能看出来是个什么字。

        那字不像是那种放荡不羁，随心所欲的潦草字迹，更像是……

        刚学会写字一样。

        那些汉字一个个从纸上脱落，笔画颠倒飘起在空中，映入她深紫色的眸中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染上了那一抹金后，黛儿的笑眼变得更加瘆人。

        她摆了摆手，凭着记忆说了起来。

        【关于这个传说，如果有人看的话，随便看看就好了，不用信太多，但应该没多少人能看到，反正后面我也会扔掉。因为我也知道这种事怎么可能单靠占卜就能说明一切呢？】

        【那是最早在鱼港市居住的月光国留下的，也能说是我的……祖先吧？】

        【说到这里，还真是……过去了好久。】

        【到了很久以后，我还能记得你们多少呢？

        ……女神保佑，“死亡不可逆转”我深知这个道理，我也不祈求您能逆转它。】

        【但是在死亡来临之前，让我把我爱的人记住得久一些，可以吗？】

        沾着金色墨水的毛笔突兀地落下，这张纸明明只用了一半，可写字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不写了。

        那张纸自然被揉成了垃圾一样的纸团随意丢在了地上。

        地上还有一张同样被揉成团的纸。已经弯曲变形了的字体要目不转睛看好久才能看出来。可就在这时，字迹的主人慢悠悠地说了句什么。

        “遗忘真是惩罚一个人的最好方法——”

        黛儿脑海中当时的场景好像已经近在眼前，她还记得那个人把纸团扔下后，就立即换了一张新的，周围的一切都寂静黑暗，只有那张缺了一个角的木头桌上还点着灯。

        橙色而又十分灰暗的光束难以让人看清事物，那个人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腿，沉下心在思忖什么。

        “——让人没有希望地活在痛苦又不见天日的山谷里。”

        “女神……你总是这么狠心吗？”

        树叶的沙沙声伴随着月色传进没有关窗的小房间里来，一个粉色衣服的兔子玩偶被字迹的主人放在桌子前，一个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没有太阳……只有月亮，为什么只有月亮……”

        “只有月亮，只有月亮……”

        为什么我看不见太阳。

        那个人就这么撑着脑袋，荡着小腿，望着兔子玩偶出神。玩偶身上的绒毛就似是真的兔毛制成的，眼睛眯眯地笑起来，粉色的碎花裙与洁白的毛色十分搭配，衬得玩偶格外可爱，惹得小孩子的喜爱。

        背影在光影下被折射得很长，木制的地板上除了残缺不全的部分，就是那人黝黑的身影，月亮正圆，不知什么时候窗外有了被吸引而来的花蝴蝶。

        夜色中盘旋了几下，就消失得没了踪影。

        由于出身特殊，这间房间是为了这人专门准备的，所以还配有单独的书桌。伊甸园其他的孩子都是五个人睡在一间屋子里，而这样受到特殊关照的孩子还有另外两个人。

        木门上安有一个小窗户，玻璃上沾了许多油渍，看人更加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了。

        身着修女袍的人轻手轻脚地站在门前，正想开门来着，可无意一瞥却让她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抽了回去。

        里面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被人偷偷注视着一举一动，没头没脑地思考了少顷，她抱起玩偶，举在空中细细端详。除了有些朴素之外，这个玩偶绝对是送给五六岁小女孩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那人摇了两下娃娃，向兔子牵起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接着就塞入了自己温热的怀里。

        她重新坐回残破的椅子上，拿着那支与周围环境极其不符合的水晶羽毛笔沾了沾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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