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上一世

芒星科技大每年派学生去边境演习，一半的路程是乘飞船，另一半的路程只能徒步。

        越是靠近边境的地方，信号越弱，飞船这种以信号强度为载体的交通工具，在边境简直是寸步难行。

        这也是为什么科技大的学生每年都要来这里做演习，考察的原因。

        必须要加强边境的数据建设，否则，只会越来越难。

        一半路程，乘飞船很快就到了，当舱内的信号越来越微弱，接近于0时，飞船自动停了下来。

        “下面的路程，就要靠咱们自己了。”领队和大家说道。

        他们一行，包括江初妍在内，三男三女，各个都是科技大最优秀的毕业生。

        大家对这次的任务早已熟记于心，因此，听到领队的话，没有任何怨言，自觉出了飞船。

        外面是类似戈壁滩的地貌，狂风大作，黄沙漫天。

        还真有些现代社会的西北特色，江初妍用纱巾蒙住脸想到。

        “初妍姐，你用这个面罩吧，不然一会风沙还要大。”

        洛敏嘉拿出准备好的面罩，递给江初妍。

        常安姐和表哥都三令五申的交代自己，这一路，一定要照顾好初妍姐，她可是时刻不敢忘。

        “谢谢敏嘉。”

        江初妍接过面罩戴上，五个人每人背着一个登山包，冒着狂风黄沙，根据手环定位的路线往前走。

        司君墨站在皇城外，从前的事情……像电影般，一幕幕在他脑海掠过。

        司家是大凛朝唯一的异姓王，北靖王司鹤年是他的祖父。

        那时祖父外平战乱，内辅君主，战功赫赫，权倾朝野。

        司君墨七岁那年，双亲相继去世。身为王府嫡孙，司鹤年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那一年，因为祖父年事已高，边疆战事频繁，尤其满国，更是蠢蠢欲动。

        其实那会儿帝王的意思，是想让司鹤年继续出征平叛边境的，可是司鹤年表明自己宝刀已老，就推荐了自己的孙儿司君墨。

        还说早已将自己一生所学授与孙儿。

        说司君墨学富五车不假，可在帝王看来，司君墨年纪尚浅，阅历不够，更是没有司鹤年的经天纬地之才，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而已，怎么能够完成平叛边疆这么重要的事。

        这关系整个大凛百姓的生命，不可儿戏。

        可是没想到，向来以温润清冷示人的司君墨，带领一万大军，一举歼灭了边疆叛乱。

        这让帝王龙颜大悦，对司君墨夸赞连连，并习爵北靖王。

        同时兼太子太傅，辅导当时还是太子的江恒涛。

        而江恒涛的妹妹，便是大凛的三公主，江初妍。

        第一次见到三公主，便是在平叛边疆的庆功宴上。

        小公主身上穿着最美的华服，佩戴的是最精致的首饰，脸上的妆容更是画得细致再细致，浑身上下都是无可挑剔的。

        她应帝王要求，为北靖王抚琴一曲。

        江初妍的琵琶弹得很好，曾经她的父皇和母后及兄长，都赞不绝口。

        只是公主之尊，唯有皇家家宴，寥寥几人时，才可以弹上一曲。

        文武百官，是绝对没有资格欣赏公主献乐的。

        因此，帝王这样要求公主，其实是很不合规矩的。

        但是，江初妍没有拒绝，反而很开心，她很想弹给北靖王听，想让那个自己默默仰慕的人，发现她美好的一面。

        谁都不知道，那年太液池边，那个清冷矜贵的少年，长身玉立，直直闯进了她的心里。

        于是，女孩儿抱着琵琶，手腕玉白，十指纤纤，神态随着曲调的递进，眼睫轻敛，微微颤动，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柔美妩媚，琵琶音尾音绵长。

        缓慢的音乐开始渐渐加快，清眸流盼的美人琴音开始变得利落清晰，原本优美旖旎的音调转向宏伟壮阔。

        最后月儿沉入海底，一片寂静。

        音乐戛然而止。

        女孩儿微垂的侧脸，秀丽而端庄，仿佛一副安静的仕女图，悄然定格。

        一曲完毕，江初妍鼓起勇气去看向那个清冷的男人。

        而他刚好也在看自己，她望过去，眼神刚刚和他的撞上。

        这是他第一次对上她的眼睛，他看到的，只有一份含蓄内敛的仰慕。

        除此无他，干干净净。

        那些年，因为君臣之别，再加上祖父的告诫，司府虽是王府，可却是异姓王，要谨守规矩。

        所以他几乎没有怎么和她说过话，却知道她总是偷偷在看他。

        宴席、围猎场、御书房，甚至太子宫殿。

        他心思敏锐，几乎在她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一瞬，就会有所察觉。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而他低着头，将一切看在眼里，默许她的窥视。

        年轻的女孩儿喜欢好看的皮囊，她是公主之尊，自然由着她去。

        慢慢的，他也习惯了被她注视……

        而刚刚那个对视，小公主激动不已，小脸都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淡淡的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他看她的目光，非常温和。

        宴席过半，司君墨放下筷子，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

        眼帘微掀，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小公主已经收回了目光，正继续吃着饭……垂着眼，细嚼慢咽，粉腮一鼓一鼓的，安静可爱。

        其实江初妍很羡慕江恒涛，可以有司君墨这样一位太傅。

        她是公主，是女孩儿，不需要学习这些四书五经，及治国之道。

        所以也就无缘成为太傅司君墨的学生，唯有江恒涛上课时，小公主借着去找哥哥的由头，偷偷的看上一眼正在传道授业的太傅。

        而那时候的司君墨，见着皇家公主，不曾直视，只恭敬的朝她行礼，与她的距离也离得甚远。

        在小公主的心里，司君墨太傅就是神仙般的人物，不沾烟火，不染尘世，虽居于朝堂，却风轻云淡。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他，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大概是接触不多，深处深宫的小公主，总是把他想得非常美好。

        不染世俗的小公主，被皇家保护的太好。

        昔日不管是昏庸的明帝，还是纨绔的太子，对于这个小公主，可谓是视若珍宝。

        他与小公主接触不多，进宫成为太傅时，偶尔才会遇见那过来看望兄长的她。

        勾心斗角的宫廷之中，唯有这个女孩儿的笑容始终干净纯粹。

        太傅风采无双，皇城贵族适龄女子，都有想过嫁给他的。

        她的眼里，也只看得到他。

        先前江初妍只是远远望着他，就已然深深仰慕，那时候她甚至安慰自己。

        大概是与司君墨接触不深，要是相处久了，可能会在他身上发现一些缺点，兴许她就不那么喜欢他了。

        而现实……恰恰相反。

        她和他靠得越近，相处越久，愈发迷恋。

        她虽仰慕北靖王，但是这桩心事，一直被她藏在心底。

        司君墨是运筹帷幄的天之骄子，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他的前程。

        所以即使再喜欢，都没有向旁人透露半分。

        那年冬天，天降大雪，北靖王被困皇城，江初妍借着给皇兄送伞，去了倾雁斋，皇兄读书的地方。

        可偏偏皇兄顽劣，趁着下大雪溜了出去，于是她就看到了在屋檐下赏雪的司君墨。

        “北靖王。”

        本来应该转身离开的三公主，却定注了脚步。

        “三公主。”司君墨行礼。

        “雪，雪下的极大，这伞，给王爷用吧。”

        她太过激动，磕磕巴巴，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谢谢公主。这雪不碍事，伞就不用了。”

        司君墨轻声说道。

        “用，用的，王，王爷不要感冒了。”

        江初妍心里懊悔不已，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北靖王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没事，我从小就习惯了。”

        司君墨看着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黑葡萄似的眼珠乌溜溜的看着他，心软异常，笑着说道。

        他居然笑了一下！

        “是，是因为老侯爷吗？”

        可能是因为他笑了，江初妍搭了这么一句，问完她就后悔了。

        她听父皇和皇兄说过，老侯爷司鹤年对唯一的孙儿异常严格……

        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以为提到了他的痛处，她只能微笑着说：

        “老侯爷很和蔼，有回下雪，我在御花园堆雪人，他还帮我来着。”

        司君墨笑笑：“那是公主招人喜欢……祖父对本王就很严厉。”

        与其说是严厉，不如说是苛刻，要求他把一切都做到完美，做不到就重来，直到达到目标。

        同龄孩子能玩的，他统统都不能碰。

        极度的自律，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

        没了父母疼爱，渐渐的，也没了同伴。

        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就是跟着祖父学习，跟着他去应酬。

        观察一切，学习一切。

        学问知识、谋略，治国之道……也懂得了在他那个年纪不该懂得诡谲人心。

        十几年的时间，他被祖父铸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剑，用来守护大凛。

        以前司君墨不理解祖父，甚至心怀怨恨，为什么对他如此严厉，直到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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