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桩生意

谈买卖？

        蒋坤一听，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他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舒朗，蒋明溪的杏眼便是遗传于他。可惜这些年下来的不加节制，脸上的肥肉太多，挤得眼小脖子粗，看不出半点年轻时的风采。

        这让他的愤怒缺乏了威慑力，看起来有些滑稽。

        汪氏一见，竖起两道眉毛呵斥：“蒋明溪，你有什么资格跟老爷谈买卖？你这条命都是你爹给的，别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蒋明溪淡淡一笑。

        在这讲究三从四德的古代，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何其悲哀！竟是不允许拥有自己的人格和财产。

        不过，事在人为。

        上天让她穿越，还给了她随身空间这个大杀器，她若是不好好利用，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导师。

        要知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她直接把汪氏当做了空气，看着蒋坤道：“父亲，我既然能做出玻璃酒瓶，就能做出其他玻璃。”

        蒋明溪的微微侧身，对着屋子纸糊的窗户做了个手势，道：“您想想看，糊窗户的若不是纸，是一大块平整透明的玻璃，该如何？”

        一大块玻璃？

        不只是蒋坤，就连汪氏也不禁被她的描述所感染，心驰神往。

        当下不是没有玻璃，只是本朝出产的玻璃实在上不得台面，在那些金发碧眼胡人铺子里卖的玻璃价格贵得离谱，就算宫里都只能偶尔采买给贵人把玩。

        再说了，胡人的玻璃也没有蒋明溪所描述的“一大块平整透明”。

        两人的目光情不自禁投向被纸糊住的窗户。屋外的春光再好，都被纸挡在了窗外，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窗外分明是碧空如洗的好天气，室内却昏昏然看不真切，全靠开着门迎来阳光。

        若是阴天和下雨，就更加昏暗。

        如果，如果真能把所有窗户换成蒋明溪所描述的玻璃，岂不是瞬间亮堂宽敞了？不惧风雨的明亮房舍，光想想就让人激动。

        蒋坤抖着胡子正要开口，汪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死丫头，端的是花样多！差点就着了她的道！

        她不知道蒋明溪想做什么，总之对方想做的，她就要反对。

        于是汪氏冷笑一声，道：“不可能！你当我俩三岁小孩呢，胡扯几句就能信？工部上上下下那么多能工巧匠都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

        蒋坤听得连连点头，质疑道：“你拿什么保证？”

        和汪氏不同，蒋坤毕竟是生意人，对商机有天然的敏锐度，消息灵通。

        玻璃的好处显而易见，朝中也不乏有识之士想要攻克难题。可眼看着几十年过去了，生产出的玻璃制品仍不尽人意。

        有玻璃酒瓶这个成功案例在前，他内心更倾向于蒋明溪能真的做出来。

        如果是这样，他就发达了！

        蒋明溪轻笑一声，道：“我不需要保证，你们见了自然能知道。”

        没有什么比铁一般的事实更能说服人，现阶段她懒得费这个口舌，再说她眼下来找蒋坤的目的不在于此。

        她正色道：“玻璃酒瓶你们看见了，我估算过，这一批能解决小半的红酒库存，就当我送了。而下一批货，”蒋明溪看着蒋坤道：“父亲，您需要找我购买。”

        “什么？！”

        汪氏勃然大怒，声音尖利得都变了调，“蒋明溪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爹养你这么大，你还真敢跟家里谈生意？”

        “父亲养我？”蒋明溪夸张捂着的倒退一步，道：“我小时候老被其他孩子欺负，他们都骂我是没爹的孩子。”

        孝道大于天，这可不是她咒自己亲爹，是别人骂的。

        开什么玩笑，跟她谈亲情。

        莫说她并非原来的蒋明溪，就算还是，那点淡薄的父女情早就被蒋坤亲手给灭得涓滴不剩。

        蒋坤一张脸黑得要滴出水来，偏偏又被拿捏住了七寸。

        他拿到玻璃酒瓶后，就重新盘算过。

        当然得用来装红酒，但这价格就能直接翻倍！原本是为了装酒而生的容器，现在想要玻璃瓶就必须得到他这里买酒。

        他想得很美，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女儿做出来的东西，竟然还要花钱买。

        蒋明溪对两人的厚脸皮早有预料，见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好脾气问：“父亲，您进货难道不花钱？”

        “那怎么一样！”蒋坤怒道：“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女儿！”

        蒋明溪望着自己足尖上绣着的小白花，轻描淡写道：“其实么，汪姨娘劝我嫁去睿王府，也不是没有道理。”

        “嫁过去就能穿金戴银，谁还愿意苦哈哈做牛做马啊？”

        她扬起脸，看着蒋坤笑容明媚。

        奇货可居这个道理，在现代三岁小孩都懂。

        当初是蒋坤想逼她嫁过去守活寡换银子还债，现在玻璃酒瓶出现后，事态逆转。她若真嫁了，生金蛋的母鸡可就没了。

        蒋坤浑身一抖，双手急挥脱口而出：“不不，你千万别这么想！”

        话一出口，他就发现自己在和女儿的谈判中彻底落了下风，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条件，提出来。”

        “很简单，你借我三百两银子，我生产出的所有玻璃酒瓶按成本价卖给你。”眼看蒋坤脸色一变，蒋明溪不慌不忙道：“以后的玻璃也按成本价卖给货栈，包括我说的一大块平整透明的、可以做窗户的玻璃。”

        她是理科生，没学过商业，更不懂做生意。

        但借鸡生蛋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不学都懂。

        有一个现成的货栈放在这里，不用多亏。诚然，她如果自己生产自己售卖利润更高，但需要耗费的精力也更高，还是她未曾涉足的领域，对大景朝的商业领域她更加陌生。

        不如，专心做自己擅长的。

        她提出的合作模式，对蒋坤对自己都是双赢，她有把握蒋坤能答应。

        果然，蒋坤沉着脸思索半晌后，不顾汪氏在一旁的阻挠，答应了蒋明溪的条件，“不过，三百两银子我现在拿不出来。”

        “没关系，明天父亲就有了。”

        蒋坤只觉得心梗。

        她怎么知道，自己已经让人全部装好了红酒，还找了茶楼酒肆的熟客挨个试过，明天就正式开售了呢？

        一旦开售，不仅是欠下的红酒货款，他还能用玻璃酒瓶大赚一笔。

        蒋明溪确实不知道，但她相信自己这个便宜父亲赚钱的能力。京城寸土寸金，蒋坤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人，能在京城将货栈开下去，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

        人渣归人渣，赚钱归赚钱。

        让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她分得清。

        吹了吹契约上的墨迹，她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汪氏道：“老先生既然教了我《天工开物》，当然教了我识字啊。”

        老先生真好用。

        一句话让汪氏更加心塞，就是她也只认得账本上的几个字，凭什么蒋明溪比她强！

        蒋明溪看着她，忽地展颜一笑。

        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可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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