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今年的桂花开的格外的香，风乍起。香味飘进办公室，能香透整个人的心肺。

        中秋过后，夏日的余温已渐渐退完，早晚穿件单薄的外套还会偶尔被风吹的打颤。窝在阳台上凳子上，腿搭在阳台围栏上。吹着阵阵晚风，喝着啤酒，这滋味怎一个惬意了得。

        中秋节前一天，吴律突然让我去办公室找一下他，敲门，”吴律，你找我“？

        “这段时间感觉如何？工作强度方面觉得压力大吗”？

        脑袋一紧，是工作出错了吗，实习期没过吗，还没到三个月就聊这个话题，我突然就开始紧张，心里开始难受，但还是笑着说：“感觉非常充实，工作强度方面也没啥压力”。

        “你别紧张，找你来是想跟你聊一下提前转正的事”。“哦”！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这段时间我觉得你的工作表现很好，文书工作方面行文有自己的思路，理解力有些让人惊喜。专业基础知识方面能感受到特别大的进步，现在基本知道每个案子法条大概在哪个范围，在分析案件时也有自己的思路了。工作态度方面虽然没有其他人拼命，但起码在接受范围内。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你对于案件分析这一块有特别大的悟性，比如上次你只通过张总的会面纪要就感受到他可能会对他的合伙人有一些不正常的情愫，这一点是我们所有人都从不曾想到，也许是你思维是处于一个普通人的思维，加上比平常人对待周围一切都敏感一些。但我觉得这一点也是我们法律科班出身的人所欠缺的。因为很多时候我们会自主的框在一个法律的思维里。反而忽略了微妙表情下复杂的情绪。跟同事方面，发现你们之间化学反应挺强，目前为止你们这一组是我觉得团队合作最让我满意的。所以我想让你提前转正，看一看你的想法“。

        “真的吗？谢谢！经过这段时间实习，我发现不知道这称不称之为热爱，当这份工作里的我是目前为止里状态最好的我，我不像以前那样担心自己干不了而觉得压力很大，当然也不是说我现在能独立完成这个事，主要是想表达这份工作里的我心态是最积极的，每天上班不会像要命似的难受。总之我是想一直干这份工作，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没事，你挺适合这份工作的，加油干，找最后一排的张姐办理一下正式员工入职手续，签一下劳务合同”。

        “好，谢谢吴律”！

        签合同发现这儿居然包住，那上次云天为啥是回家呢，他不住这吗？唉，想这些干啥，包住诶，我天，也太幸福了，我找工作最期待的事就说包住。不包住真的存不了钱还各种劳累。这种住在公司附近又能省租房费简直人间理想。越看合同越觉得惊喜，就是那种你本来只期待一点点，但它超出了你的期待。不知道啥时候自己嘴角都咧到耳朵那了，还一副痴汉笑。

        “钟离，你矜持点，不要这么一副痴汉笑，我害怕”。

        “你找死啊，任时书”。小圆一副想杀人的表情看着刚刚对我喊的罪魁祸首。

        周围人一下都看过来，其他组的老律师笑了笑就转身了，我装作没事一样低头看我的合同，脸憋得通红。余光瞟到也在偷笑的小圆、知远和时书。我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合同上大声笑起来。他们仨一下也都大笑起来。这下，整个办公室都在欣赏我们的痴汉笑了。

        住进来之后的日子真的是神仙日子，三个女生住在相邻的隔间，对面的隔间便是男孩，共用一个厨房和客厅，三个女孩共用一个卫生间，两个男孩则用另外一头的卫生间。每个月大家交一定数目的生活费放在清音那里管理，然后大家一起买菜煮饭，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我们女孩自己去买菜来煮饭。男孩们也很自觉的自己去洗碗拖地。关键是大家生活习惯真的都差不太多，没有特别洁癖的，也没有太过邋遢的，作为新时代年轻人，懒、宅、吐槽深入骨髓。经常是三三两两下班然后顺道去买个菜，回家大家一起围在厨房忙着晚饭，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音在主场，我们也只是偶尔去洗个菜，削个土豆就回客厅摊在沙发上。知远永远会来吐槽我们让清音一个人做饭，但清音总回答说特别喜欢做饭的感觉，不觉得有啥。这让我对清音美好的形象更加根深蒂固，喜欢做饭不因任何人任何事影响自己喜欢的东西。真好！有时候总觉得其实清音真的像是我们的一根杆，有她在我们永远不会超出正常生活太远。吃了晚饭大家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偶尔吐槽吐槽客户和调侃一些老律师们。搬进来大半个月，我的化妆技术提升了不少。也比以前爱化妆了不少。

        日子好像完美的不现实的，这一切都比我预期提高了不少，让我偶尔有种惶恐感。我窝在凳子，看着远处的灯光发呆，今天第一次跟着他们去了法庭现场看了老律师们的辩护现场。看的时候热血沸腾，心中阵阵那压抑不住的热血在全身翻涌。我第一次发现其实我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毫无追求，甘于平凡。睡觉时脑海里法庭里的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重演。已经再穿长袖睡衣的天气，我越睡越热，身上感觉阵阵发热。躺着感觉热汗一直冒。干脆起来吹吹风，坐了一会感觉睡意来袭。路过客厅看见小圆在沙发上认真的看材料。

        应该是刚加班回来，桌上放着没吃完的便当。脱了外套两腿盘在沙发上，头发随便一扎，靠在沙发上，专注的看着手里的材料，小圆他们查出客户老丈人除了明面上跟他签的协议外，后面投资的餐饮店基本上都在老丈人的掌控之间，离婚倾家荡产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也因为投资的餐饮因为有客户自己经营的餐饮店，而且投资餐饮时留了心眼，再加上婚姻法的更改，努努力还是可以拿到一笔数目很大的钱的。在了解风险以及自己所处的环境后，客户决定离婚，还是我们负责他的案件。小圆最近都在想着怎么能给他争取分到最多的钱，随着调查的深入，小圆时书对客户的态度也发生了180度大转弯，以前觉得是个上位男，还是个精明势力男，了解之后发现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不认命的挣扎如今还是没玩过人家，这么多年，拼命的工作折腾，过着放弃自尊的日子，到头来还是被人算计的一场空。现如今人到中年，彻底觉醒这样过日子不值得，所以才会花大价钱希望我们能帮他分到应该属于他的钱。

        看着小圆专注的看着手里的材料，我突然意识到平常对于小圆的形象都是那种大大咧咧、性格活泼、有些爱玩可爱的小姑娘。却忽略了在这张可爱外表敢于拼命且永远目标明确的本质，相比于他们每一个人积极进取、拼命工作的态度，我从来都是顺其自然，也没有那颗特别想进取、拼命的心。也许是因为作为社会的底层人员，如今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也明白认命能让自己过的更好之后。对待一切都不会想着拼命了。

        我静悄悄的在他旁边坐下，问她：”忙啥呢？有啥需要帮忙的吗“？

        她抬头明媚一笑，说：“没事，没啥要紧的，只是在看整个案件的材料，看能不能找出一点新思路来”。

        “好，那你早点休息”。

        再决定真正开始时，我跟着小圆他们一起去拜访了这个李总，打算邀请他开诚布公的聊一聊，看看还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聊了一个下午，决定一起去吃个饭，出发之前我想去趟洗手间，让他们在外面等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楼梯间走道里的李总，背靠窗台，一条腿向后蹬在墙上，烟雾一圈一圈的在从他面前升起，整个人像被烟雾环绕着，如一幅缥缈的风景画。又如一副落寞诗人图。我慢慢走过去，跟他一起靠在窗台上，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我比谁都明白他心里的苦，那种从小到大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父母无法给你提供任何帮助，年少时想靠着一条命杀出一条血路，后来才发现在资本的面前，你的命不值一分钱。这时候觉得这条命如果再不让自己舒心一点，那这辈子真的就白活了。正如每一个社会底层的普通人。但我不知如何开口劝他，人性、阶级永远都摆在那，我们永远也无法解决，劝他认命，又有谁能真真正正的甘心认命呢，哪怕是像我这种从小毫无斗志的人，也会觉得心有不甘，只是学会放下不甘。

        “去吃饭吧，吃了饭什么都会变好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淡淡开口：“你说得对，吃了饭什么都会变好的”。

        我安静的吃着碟子里的料理，小圆和时书很奇怪的跟客户越聊越high，听着他们的聊天，感慨这世上其实不论人经历多迥异，性格多多样，都会有相同的烦恼和困境，没钱的人巴结有钱有势的人，有钱有势的人巴结更有钱有势的人，最顶端的那个人又受限制于所有人。每一个人都会有来自于这个社会所带来的烦恼和无奈。正如卢梭的“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吃的有点急，抬头歇息，无意中盯着跟小圆他们聊天的李总。细细看来，五官虽然普通，但眼神格外的亮，整个人透露出来的感觉也是那种自律、克己的状态。我从来就很佩服这样的人，想要一个东西能持之以恒的坚持去获得，而我从来都是想法太多，但每个想法都只能坚持一两天而已。

        他突然的回头朝我回盯，让我吓的愣了一下，他缓缓的开头：“唉，我还不知道这位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呢，上次还让你等了那么久”。

        “钟离，离别的离”。

        “名字挺特别的“。转而继续跟小圆他们有说有笑。

        时书突然一脸认真的看着我说：“钟离，你吃饱了吗，我让服务员再给你上一份”。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我将心里的火压了又压，还是无比想吼他一句你有病吗。正在我努力压火的时候，小圆一脸无可救药的看着他：”任时书。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在这种地方你问人吃饱没“。

        “这有啥嘛，到哪儿吃饭不是为了吃饱啊，你看她吃的多干净啊，肯定没吃饱嘛“。”我可谢谢你啊“我忍无可忍，我冲着他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

        他笑呵笑呵的叫来服务员，完全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又点了一份，我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菜上来后又特别不争气的开始吃。然后小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说：“你完了，真的。你简直没救了，天天嚷着减肥，吃饭的时候你又吃的比谁都多”。我左手默默的拉住小圆的胳膊，暗示她不要再说了。小圆一脸无奈的转头。然后三人不约而同的一起扒拉着碗里的料理，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李总看一眼小圆，又看一眼时书，再看一眼我，然后低头笑了笑。

        这顿饭吃完后，大家好像真的成了真正的战友一样，不单单只是客户和代理律师的关系。我们三人都有了一种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拿到更多的钱。我知道小圆他们转变的原因，在了解情况以后客户是一个受害者，只是想通过法律手段拿回属于自己的权益。而且了解下来，客户并不像最初的那样傲慢、自大，而是听到是刚进公司不久的律师，有点不信任。而几次打交道下来，发现小圆他们确实专业性很强，也就开始主动去联系他们提供信息可能的线索。而我之所以想他能分到更多的钱，更多的原因是我觉得他跟我都是从小到大都只能靠自己的人，没有任何人能提供给我们任何的资源。不同的是，他不认命选择去拼出一条路，而我选择躺平。

        “自幼贫民窟长大的女子，侥幸多念了两本书，枉以为可以与人平起平坐。可是人生从来都是接力赛，我们却天真的当成了百米冲刺”。我想赛道长短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如果是一场注定会输的比赛呢，我们是选择跑还是不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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