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哪怕他是男儿身

这时一道火光袭来，竟是一只炎焰兽。炎焰兽又称火兽，如同长了翅膀的蛇，腹下还有两只利爪，是顶级火性妖兽，擅长远攻，极度危险。迟玺根本没有见过这玩意，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提着星辰剑去挡，右手瞬间被烧伤，一吃痛，星辰脱手，飞出数米远。他赶紧唤出乾坤鼎，收了那极烫的火焰，挡住炎焰兽。

“不要废话，快走。”正在这时，迟玺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养灵蛊的气息，对众人喊道：“西方有养灵蛊气息，小心。”

陈清逸闻言，又‘不小心’被妖兽击中，飞出去好远，竟刚好落到星辰剑边上。

迟玺看得着急，正要上前救援，陈启却正好出现在陈清逸旁边，叫了一声少家主，拉起了陈清逸。

迟玺见状，回过头来用乾坤鼎专心对付炎焰兽，他也根本无暇分心。

星辰剑在陈清逸旁边，他正要伸手却感觉到抗力，稍一犹豫，陈启却抢先握住星辰砍了一下身边的藤蔓，他原本握剑的右手被蔓藤缠住了，情急之下也没有意识到他刚刚随手提起的是星辰剑，砍断蔓藤，抽出右手，就随手丢了这把捡来的剑。

这一切只在刹那，除了陈清逸，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包括陈启自己，他只是记得陈清逸的叮嘱：‘只要迟玺被困，我就装作重伤。’这时陈启要做的便是带走‘重伤’的陈清逸。

陈清逸看上去很是严重，似乎连灵力都运不了了。

“带他走。”迟玺召唤星辰入手，劈出一条路，他并不认识陈启，只当是一个门徒恰巧救了陈清逸而已，更没有注意陈启拿过星辰剑这事。

他只记住陈清逸为自己两挡伤害，这可是如今的迟玺身边少有的‘顾着他’的人。

陈启不再犹豫，带着陈清逸退到空中，扬长而去。

“走啊。”杨鸿飞上前来，喊迟玺道。他虽然看不惯迟玺，但并不希望他死，迟玺正直单纯的个性他还是能看出来的，知道他并不是坏人。

两人此时，都处在阵中。

杨鸿一入阵，就被妖兽击中，眼前一黑，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失力倒在了地上。

迟玺心急，护着杨鸿，斩断他身边的蔓藤，扶起他继续挥剑。杨鸿稳了稳身子，却没站稳。

“你先走，别特么在这影响老子发挥。”迟玺急道，星辰剑和乾坤鼎他都不敢全力使用，就是怕伤到自己人。而且杨鸿的状态，也是伤的严重，要是杨鸿真折了，别说杨术了，估计杨帆都得跟迟玺翻脸。

杨家小辈间的情谊，可是很真挚的。

“不知好歹~~”这几个字，杨术说得都颇为吃力了。

............

佛山

禅云门后山上，寒令正在雅阁清点藏书，突然手上一痛，出现一片烧伤。“炎焰兽？”寒令可是认识这个痕迹的，他有好几年的游历经验，对妖兽的认知相当全面。

顷刻间，心里的惊、慌、急、怕，让寒令明白，他根本，从来就放不下那个人！

哪怕他是男儿身。

就算他安好，自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地躲在禅云门，找些事情忙碌，忍着不去见他，不去管他。只要他出丁点的事，他都无法淡定，无法忽视。

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找借口回去看看他在干嘛。为什么不知他打算，不知他行踪，没在他身边同进同退。

端着架子，倔强到底，认输的，还是自己。

“玺去哪了？”

杨帆正在苟娇院里打瞌睡。寒令焦急的声音映进了他的脑海。上次寒令使用魂令和杨帆对话，是迟玺刚回璃山，没有食物的时候。杨帆虽然见识过，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滚到地上，脱口而出：“黑山谷。”

杨帆的反应也吓了苟娇一跳，一问之后她有些纳闷：‘寒令怎么会知道迟玺出事了？’

不过，她并未多言，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如今的迟玺完全压制了寒令的心魂，寒令无从感知迟玺的方位，只剩伤害还能帮他抗。等于知道他危险，知道他受伤，却不知道他在哪，能问的，只有杨帆了。

魂令需要雄厚的魂力才能催动，若不是万般紧急的事，寒令是不会用的，而迟玺，就是那万般紧急的事。

得到了答案，寒令直上云霄。

“速去救援。”杨帆脑海里又传来几个字，他不用细想也知道怎么回事，立马带着自己的人手往黑山谷赶去。

从禅云门到黑山谷就算寒令全力前行，也需要一个时辰。如果迟玺陷入困境，不知还能撑多久，寒令只能根据自己身上的伤，来判断迟玺的安危了。

让他放心的是：只要自己死不了，迟玺定然也不会死的。

................

迟玺抓着杨鸿的领子，抛向不远处的易灵杰，喊道：“带他走。”

易灵杰接住杨鸿，不再恋战。

迟玺被困，好多人都退了，但禅云门留下的那几个弟子却还在拼死救援。迟玺即怕他们损身，又着实不好发挥，便对所有人吼道：“全都走，你们离开我更好打。”

“别给他添乱，全都退。”易灵杰也看出迟玺是真的打得畏首畏尾，不再犹豫，遣退了众人。

一道道身影这才老老实实的退去。

迟玺施展全力，挥出一道道剑芒，把上下左右的蔓藤都砍了个稀碎。不过也正是如此，蔓藤的汁液四散开来，那种会让人无力的毒液，正在迟玺周围变得浓郁。

迟玺从未试过同时操控星辰剑和乾坤鼎，现在却不得不左手掌乾坤挡妖兽，右手握星辰断毒藤。

炎焰兽一直在远攻，时不时的喷出一团妖火，烧得迟玺措手不及。虽没什么严重的伤，但也大大限制了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收了星辰剑，迟玺全力催动乾坤鼎，鼎身变大数倍，把迟玺完全挡住，免去了炎焰兽的火焰攻击，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中毒后的无力感，还有地面到处蔓延的毒藤。

‘早知道就把令带上了！’迟玺一阵后悔。

他把乾坤鼎背到背上，继续催大，双手握住星辰剑对着地上猛的一劈，地上出现一道不浅的沟壑，泥土带着毒藤连根一起被划开。

他这无心之举破了陈清逸设下的阵法，失去血阵的吸引，妖兽的攻击弱了不少。感觉妖兽弱了，迟玺猛挥一剑，趁着空隙冲上云霄。

到了半空，至少解除了毒藤的危机，迟玺收了星辰剑，催动海纳百川把半空中的妖兽全收了个干净。

延绵数公里的战斗，损失了不少人。原因之一，终是因为迟玺的鲁莽。因此迟玺沿着行军的路线探了一阵，只想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这一探，还真探到一个，虽然自己也是无力，迟玺还是飞身下去查看了。

“你叫什么名字？”迟玺劈开他周围的毒藤，问道。

“禀圣君，我叫杨杰。”这个少年被蔓藤缠绕，本已经绝望，却没想到平日里‘恶贯满盈’的圣君竟然会来救自己。瞬间有了挣扎的勇气，手上似乎也有力一些。

“杨家人？”迟玺道。

“嗯。”少年站起身，与迟玺背对背。

“看到那边的石林了吗？我们退到那边去。”迟玺用星辰剑指了指不远处错乱的石林。

石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那里没有蔓藤。

“好。”杨杰回道。

俩人便打边退，找到空隙，迟玺抓住杨杰飞到石头上。

“好多蛇。”杨杰大声提醒道。

低头一看，这石林里的蛇就像在聚会，密密麻麻，迟玺双腿一软，差点掉下去。

迟玺年幼时在后山摘山莓被蛇咬过，那之后，他爹驱赶了后山所有的蛇，但迟玺心里的阴影可是一直在，他唯一害怕的动物就是蛇了。一看到蛇，身上就起鸡皮疙瘩，使不上劲了。

“啊啊啊~~~~令！！！”迟玺大叫一声，危急时刻，他脑海里冒出的，只有寒令了。心里念的和嘴里叫的，是同样的内容。

‘我在，别急，撑住！’寒令赶路正赶得火急火燎，迟玺一召唤，他便感觉到了他。心魂之力有了感应，寒令便能感受到迟玺的处境，也能与他保持联系。

“你在哪？”迟玺听到寒令的声音，心安了一下。挥剑斩了一条探出头的毒蛇，借力起身，又回到了蔓藤之中。

杨杰一阵错愕，他可是愿意打蛇却不愿意打蔓藤的。但迟玺明显是愿意打蔓藤而不愿意打蛇的。更让杨杰吃惊的是，明明他什么都没听到，难道迟玺是在说胡话?

‘在路上，躲起来，等我！’寒令回道。他已经尽力赶路了。

迟玺安心了，却没听寒令的选择躲起来，也不知道他在犟什么。挥着星辰剑，继续砍蔓藤，退妖兽，却没料到蔓藤后竟冲出一头野猪，迟玺早已失力，躲避不及，被撞了个正着，飞出数米，吐出一口血，胸口如被巨石压住，喘不上气，躺在地上动不了。

急飞的寒令也喷出一口血，周身失力，像断了线的风筝落了下去。这一撞，迟玺动不了，寒令更是动惮不得。越是危机，寒令越是冷静，心知不能心急，赶紧原地打坐运气调息。

‘只要我不死，你就死不了；只要死不了，就没什么大不了。’这就是寒令可以沉住气的理由。

那野猪体型巨大，浑身漆黑，两颗獠牙堪比象牙，怒目圆瞪的盯着迟玺，前足刨着地面，蓄势待发。

“圣君别动。”杨杰喊道，挥出已经没什么力量的一道剑芒，朝着野猪砍去。

虽然没什么力量，但足以引起野猪的注意了，它调转目光，看着石林中的杨杰，歪着头，发出两声低低的咆哮。但就像对杨杰没兴趣似的，看了两眼就转回头盯着迟玺了。

杨杰是个重情重义的少年，深知迟玺若是不管他，也早就能退出去了，所以他也不可能不管迟玺。连挥数剑，想要引起野猪的注意，见挥剑不管用，他选择跳到迟玺面前，挡住了他。因为落地不稳，还摔了一跤。

这一下，迟玺和杨杰都被毒藤缠住了。

“过来！”迟玺正要拼命催动乾坤鼎，被突然落地的杨杰一挡，无法使用海纳百川了。到了绝路，迟玺才终于听了寒令的话，调转乾坤鼎，把杨杰扯到自己身边坐下，用乾坤鼎盖住了两人。

乾坤鼎就像一口大钟，把两人护了起来。

周身的毒藤被乾坤鼎压断，都失了力，一时半会伤不到人了。不过那紫红色的汁液却在鼎内不断浓郁。

迟玺心急，在心底问寒令道：‘你到哪了？’

‘别打了，躲起来。’寒令焦急的声音传进迟玺心底。

迟玺纳闷，寒令怎么知道自己刚才没听话，心里没底，老老实实的回道：‘躲好了。’

“圣君？我们就这样藏着吗。”杨杰道。这么一动不动的不是等着被毒死吗？

“等救援。”迟玺说完，盘坐调息起来。

“可是~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啊。”杨杰小声道。想到往日高高在上、飞扬跋扈的圣君，现在竟然跟他一起躲在乾坤鼎里等救援。这事说出去，自己也算三生有幸了。

“有。”迟玺回道。

“哦~~”杨杰背对背靠着迟玺，也打坐调息起来。既然圣君说有，那就肯定有吧。

那野猪力量虽大，却也没什么妖力，虽蛮横，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只是突如其来的力量容易让人瞬间失力，寒令调息片刻，已经可以继续运力了。

听到迟玺那句‘躲好了’，寒令安心了几分。

迟玺和杨杰难以恢复是因为中了藤蔓的毒，力量已经殆尽。寒令不同，中毒和醉酒不会被心魂分担。他还能继续朝着黑山谷深处进发，迟玺现在念着他，他能感受到心魂之力，便能找到迟玺。

......................

‘收鼎！’寒令的声音传进迟玺耳中，迟玺应声收了乾坤鼎。

野猪已经被寒令逼退，蔓藤也在寒令的威压下减少了躁动。

“你终于来了。”迟玺一看到寒令，似乎更没力气，连坐都坐不稳了。

“令公子。”杨杰拱手施礼，又赶忙扶住迟玺。

寒令点头回应了一下。背起迟玺，提起杨杰，向着山谷外面飞去。

杨杰此时的内心是很复杂的。传闻中可望而不可及的令公子，还有那个自己一直不喜欢的圣君，似乎都变得不一样。圣君并非蛮横无理，冷酷无情之人。令公子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冷血公子。

看来，了解一个人果然不能用偏见和听闻，只有真正相处了，你才能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

黑山谷外，天色已暗，惨淡的月光映着地上的凄惨。

来时的七千人只剩三千不到。

陈清逸‘重伤难行’正在调息疗伤，不少受伤的弟子躺在草地上，七七八八到处都是。

杨鸿在杨家门徒的救治下，也勉强稳住了气息，只是还不能动。

只有易灵杰已经无碍，他等得着急，又得担任起为伤民护法的任务，只能提着剑走来走去，时不时看向黑山谷的方向，皱着眉头。

临近黑山谷的边界，寒令把迟玺放了下来，扶在手中，看了一眼杨杰。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杨杰心领神会地说道。这一点他是理解的，圣君在众人面前可是高高在上，不容轻犯的，怎么能让人知道圣君怕蛇，或被人背。而且他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被寒令抓着手臂提出来的。

寒令点了点头，一左一右扶着迟玺和杨杰出了黑山谷。这一举动，把他们两个的‘面子’都顾上了。杨杰对寒令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暗藏的禅云门弟子看到他们出来，脸上才舒展开。

陈清逸也忍着‘伤痛’迎了上来。

“圣君没事吧？”陈清逸‘关心’道。

“无事，大家整顿一下，回璃山。”迟玺道。

“刚才的豪横劲哪去了？”杨鸿那张嘴啊，一开口就让人不舒服。

迟玺转过头不理他，他心里现在正愧疚着呢，真的不需要杨鸿来提醒。

“杨帆正在赶来，等他到了再回，免得多生事端。”寒令道。

迟玺听了，疲惫地点了点头，反正他现在是不想动的。习惯性地抓住寒令，想让寒令拖着自己离这里远一点。殊不知他这一抓，刚好抓到寒令手上的烧伤，烧伤可是所有伤害中最疼的伤了，就算隔着衣服，寒令也疼得下意识收回了手臂。

“干嘛？”迟玺疑惑：他躲什么？

“分寸。”寒令说完，动了动喉结。他现在在迟玺面前说谎，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寒令一生光明磊落，撒的所有谎都是因为迟玺。

好在寒令的云袖也够长，没人能看见他手上的烧伤。

“哦~~”迟玺了然，落寞转身，一步一步往河边挪了过去。

寒令跟在他身后，神色复杂，最终还是没有去扶他。

在河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背对河岸，迟玺盘膝坐了下来。这里离众人已经有了些距离，迟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拖着疲惫，走这么远。

“令~”迟玺低声唤道。

“我在！”寒令站到了他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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