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毒村

2011年10月6日
  西南省新桂市
  2000年初，借助中国进入WTO的春风，大量外资企业涌入中国，由于国内的乡镇企业技术落后，资金薄弱，生产力水平低下，竞争力远弱于外资企业，导致大批乡镇企业倒闭。但是也由于外国资金技术的进入，一批勇于突破的企业迅速崛起，并逐渐适应了市场化的竞争，渐渐做大做强，而新桂市的企业显然不属于这一批。在国家三线建设时期，新桂市吃到了国家政策的红利，崛起了一批乡镇企业，但是进入上世纪90年代后，这批企业渐渐失去竞争力，特别是2000年以后，基本无一幸存。新桂市位于国家的西南边陲从，这里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原本非常适宜农作物生长，为此当地政府也出台了一批扶贫政策，便是利用当地优势的光热水条件种植特色经济作物。但是由于地处偏远，远离主要交通干道，所以交通运输十分不便。而经济作物如蔬菜、水果等，大部分保存时间较短，而当时全国的消费能力都比较弱，大部分产品都要外销。而新桂市虽然靠近边境，但邻近的却是更为贫困的东南亚地区，东南亚地区的农作物与新桂市地区的大同小异，所以新桂市的经济作物，根本无法卖到东南亚地区。而也就是在这个时期，金三角地区的毒品种植产业在中国与东南亚多国的联合行动下几乎被完全消灭。但是那些毒枭，毒贩和制毒人员却并没有完全落网部分流通到邻近地区，其中就包括蔡家村。
  蔡家村处于丘陵地带，周边是广袤的热带雨林，由于周边经济的不发达，基础设施一直较差，政府对此地的管理也相对疏松。而蔡家村的西部不到十里的地方便是越江的支流，越江的主干直通东南亚，综合比较之下，蔡家村通往东南亚的交通反而比通往新桂市市区更加便利。也正是这样的条件，让一部分心术不正之人，盯上了这片土地。
  其实自五年前开始，新贵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便陆陆续续接到举报，称蔡家村存在一个庞大的制毒团伙，但是每次禁毒支队派人到这里侦查时都是一无所获。但是，令人疑惑的一点是，蔡家村的村民的经济状况却越来越好。按照新贵市政府多年来的经济统计数据，蔡家村既无村办企业，也无特色的农业产业，但是蔡家村的村民却是家家住别墅，人人有私家车，这更加引起了禁毒支队的怀疑。
  自三年前祁文接任新贵市禁毒支队支队长，便一直派人调查蔡家村制毒贩毒的证据，虽然发现了许多异样，如空气中的化学品味，土地中化学成分超标，但是却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特别是两年前蔡家村的村主任蔡东家成立新东贸易公司，一跃成为新桂市的纳税大户，其本人也成为新桂市的人大代表，禁毒支队对蔡家村调查的阻碍便越来越大。
  直到今年新桂市来了新的市长，新市长原本便是公安局系统出身，对毒品极其痛恨，所以加大了对新贵市禁毒工作的支持。禁毒支队的支队长祁文也借着这股东风，加大了对蔡家村的侦查力度，终于在最近调查有了新的突破。
  蔡家村中的村民均为蔡氏一系，由于几百年来宗族的维系，蔡家村的村民格外团结，由于全村都参与制毒、贩毒，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对于村外的来人也格外的警惕，犹如堡垒一般，难以攻破。禁毒支队几次派人悄悄摸进蔡家村，都被村民发现，并赶了出来。其中有一次，一名缉毒警已经发现了一家人制毒的证据，没想到这家人居然能号召全村人包围了这名警察，并将他手中的证据夺回并销毁。如果不是祁文带人及时赶到，这名警察的生命安全可能都受到威胁。但是正如大多数坚不可摧的堡垒一样，内部反而是更容易攻破的一点。
  蔡鹏，蔡家村人，自幼在蔡家村生活，那时蔡家村还不是制毒贩毒的窝点。2005年，蔡鹏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新桂市第一中学，从那时起，蔡鹏便开始了住校生活，由于交通不便蔡鹏极少回家，但是蔡鹏的父母依然留在蔡家村。2008年，蔡鹏考入中国公安大学，从那之后便更少回家了。为了破获蔡家村的制毒案，祁文从2009年便盯上了蔡鹏，经过对他一年多的全面调查，并没有发现蔡鹏参与蔡家村的制毒贩毒活动。于是从2010年开始蔡鹏便以特情人员的身份，参与新贵市的禁毒工作，当然，他的身份只有公安局长和禁毒支队的队长启文两个人知道，而为了他的安全，他的一切人事关系仍然留在中国公安大学。经过一年多的调查，蔡鹏终于摸清了蔡家村的制毒贩毒活动的规律，祁文决定利用这次，2011年国庆假期的时间，对打击蔡家村的制毒活动，进行收网工作。
  擒贼先擒王。打击蔡家村制毒活动的重点，在以控制蔡家村陈主任蔡东家和他的弟弟蔡东江，谁要将这两人控制，蔡家村的制毒团伙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由于蔡东家是新桂市的商会副主席，2011年10月6日，新桂市市政府特意召开了一次国庆特别招商活动，当天晚上又举行了商务宴会。

  “蔡董事长。”新桂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宋忠德端着酒杯打招呼道。
  “宋市长。”蔡家村的村主任蔡东家看到宋副市长主动给自己敬酒，赶忙端着酒杯，弯腰迈步，笑脸上前，用酒杯口去碰宋市长的杯腰。宋市长看到之后也不客气，挺胸抬头，半举着酒杯。
  “恭喜啊，宋市长。”蔡东家急忙说道。
  “恭喜？喜从何来啊？”宋市长明知故问道。
  “王市长年龄到了，李书记听说也要调走了，市领导班子必然要调整，宋市长您肯定是要再进一步啊。”蔡东家恭维道。蔡东家参加过多次这种招商会议，却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到宋市长，以他的精明，自然猜得出这里边地因由。
  “哈哈哈。”听了他的恭维，宋市长开怀大笑，“蔡董事长消息灵通啊，连我也是刚刚知道。”宋市长边走边说道：“高书记昨天刚刚找我，说下个月要开常务会议，市领导班子的工作分工要有些调整，以后经济规划这副担子可能就要落到我肩膀上了。”
  “能者多劳，宋市长主持公检法工作这几年，咱们市的治安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这犯罪率也是越来越低。”蔡东家继续恭维道。
  “哎……”宋市长眯着眼，摇摇头，说道：“不值一提。”
  “都说经济发展是第一位，我看安全才是第一啊。没有安全，我们这些做生意地，搞投资的，怎么能安心。我们不安心，老百姓不放心，这个经济怎么能好。您能把安全抓的这么好，抓经济肯定也差不了。”蔡东家笑着说道。
  “说经济啊，我还真是不太懂。”宋市长面色潮红，有些微醺，带着蔡东家出了酒会大厅，“还得是你们这些企业家，还是你们懂。”
  “宋市长您谦虚了，我可知道您是刚刚进修完工商管理硕士，绝对是高级人才。”蔡东家笑着说道。
  “哎……那都是纸上谈兵，还是经过实践检验过，才算数。”宋市长说道。
  “那是那是，但是这实践也得理论指导才行，没有理论指导，那不成了瞎搞了。”蔡东家说道。
  “哈哈哈。”宋市长开怀大笑，“这话说的对，就得理论指导实践。蔡董事长是明白人，看来这以后我主管经济了，咱们得多交流啊。”宋市长便说着，低下头，微笑着看着蔡东家，说完便推门进了包间。蔡东家心领神会，高兴的跟着进了包间。
  在走廊的尽头，一名便衣警察将这一切收入眼中，随后对着对讲机说道：“猫头鹰，毒蛇已经进笼。”
  蔡家村
  蔡家村建在一个山坳之中，西南高，东北低，一条河从山上流下，贯穿全村。西南部河谷内有一几十亩的平原，越往东北方向越窄，从高空俯看就像一把勺子，正常进出蔡家村，只有东北方向一个口。村子周围的整个山林都属于蔡家村，整个山体呈人字形，山上原本种满了各种果树，但是在五年前按照蔡家村主任蔡东家的要求，全部都改种了低矮茶树。虽然也有人也在茶园中种植了少量果树，但是按照蔡东家的要求，不允许连排种植，而且最多不超过五棵。如果有人超出这个规定，蔡东家就会命人将多余的果树砍掉。在三条山脊和中央的山顶上高处都建有两层小楼，小楼顶有了望台、望远镜和探照灯，每当蔡家村晚上制毒时，探照灯就会打开，不停的巡视整片山林？远远的看去，就像侵华日军的炮楼，可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这几个了望塔。
  虽然蔡家村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参与了制毒，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从事基础性工作，对于原料从哪来，毒品卖给谁，何时开始干活都是一无所有，只是单纯的听吆喝。而且蔡东家平时对蔡家村的村民掌控极严，制毒原料都是制毒当天才发放，而且所有当天未用完的原材料在制毒结束后必须立刻上交，不允许私藏毒品和制毒原料，也不允许私自制毒，一经发现，蔡东家就要执行所谓的“家法”。正是这样严苛地管理，才让蔡家村这么多年在一次次扫毒行动中都屹立不倒，而村民们也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只要自己有钱赚，大家都还信任蔡东家。
  从今年寒假开始，蔡鹏便加强了与自己童年玩伴的联系，原本他们与蔡鹏已经多年不联系，所以已经非常疏远，但是架不住钱能通神。请客吃饭、喝酒唱K，甚至还要陪他们小赌几把，让自己表现的不像一个即将成为警察的人。而他的玩伴们虽然开始有些奇怪，但这更多是因为大家已经多年未联系的原因，至于他即将成为警察的身份，大家倒不是太在意，因为他们平常也接触过一些警察，知道有些警察虽然表面正直，私下里比他们这些混混还混蛋。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这大半年的努力，蔡鹏终于与他们打成了一片，也在与他们聊天吹牛的过程中，了解到了蔡家村的秘密。上个月，蔡家村有一批货出了事，所以大家都没有拿到钱，大家都对蔡东家有了怨言。蔡东家对蔡家村的统治，很大程度上是用金钱对村民的收买，当大家都赚钱时，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一旦没了钱，这些已经习惯了奢侈生活的村民，也不怎么待见这个带着大家犯罪的村主任，何况村中早就有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上次制毒大家没有拿到钱，私下里已经有人开始串联，打算另起炉灶，自己干。其实蔡东家知道，这些人就是眼红自己，但是真要让他们干，他们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但是如果他们搞砸了一次，被警察抓住把柄，自己也要跟着完蛋，所以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一方面他自己掏钱补贴村民，另一方面，提前下一次毒品生产的日程，并加大了产量，是以往的两倍还多。

  蔡鹏的玩伴中有一人是蔡东家的亲侄子蔡翔，所以他了解更多蔡家村制毒活动的隐秘。再一次喝酒过程中，由于喝多了，便有人对抒发了对上次制毒没拿到钱的怨气，蔡翔为了平息大家的怒火，也为了维护自己的族叔，便偷偷告诉了众人下次制毒的消息。在得知情报的第一时间蔡鹏就通知了祁文。当天夜里，新桂市公安局局长宋忠德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同时将情报向省厅汇报，最终定下了今晚的行动计划。
  由于蔡家村的上一批毒品在海上被警察截获，所以他们这一次加大了工作量，以往深夜才开始制毒活动，而这次刚八点不到，整个蔡家村就再次忙碌起来，有的人家刚吃完晚饭，家里又升起了缕缕白烟，同时伴着刺鼻的化学品味，这可不是炊烟，而是制毒产生的有毒气体，当然这是经过净化的有毒气体。由于整个蔡家村制毒集团都是在家中制毒，所有的污水、废气都排放在村中，但这毕竟是自己家，所以蔡家村在地下建立了一套独立的下水道系统，同时在村口专门设立了污水处理厂，用于处理制毒过程中产生的污水。至于废气，蔡东家要求每个制毒家庭都安装大功率的工业用风扇，将废气吹向高空，然后利用自然风将废气吹出蔡家村。同时为了解决用电的问题，蔡家村还自行购入了多台柴油发电机，每当需要制毒时村里便停止使用国网的电，而是用蔡家村自己发的电。这样既可以保证电力的稳定，又可以避免因为异常用电引起国电的怀疑。另外，在整个制毒期间，村里的联防队会对村中的各个卡口进行把守，除非有蔡东家或蔡东江兄弟两人的直接命令，否则禁止任何人进出，就算是120和119也不行。
  这样的防范措施，虽然可以保证了蔡家村制毒的活动期间的安全，但是却让整个蔡家村成为一个信息孤岛，外面无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蔡家村都无法知道。当然，蔡东家和蔡东江两兄弟各有一部卫星电话用于与外界联系，联系人自然是他们在公安系统中的内鬼。但是经过警察周密的调查，蔡家村贩毒集团在公安系统中的内鬼已经被基本剔除，仅有的一个未被发现的内鬼则是与蔡东家单线联系。所以只要控制住蔡东家，那么整个蔡家村就是一个又聋又瞎的困兽。
  作为唯一可以跟外界沟通的人，蔡鹏一边用摄像机记录着蔡家村制毒的证据，一边通过笔记本电脑和专用网线，将这些信息及时传递给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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