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测智商

“伊藤桑和我告白了。”

        不二淡淡地说着，微风拂过他细碎的短发，他站在夕阳里，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笑意。

        “……？！”

        为什么这么突然？才开学两周她就按捺不住了？所以说，昨晚她去操场热身时没有看到他，是因为伊藤把他叫走告白去了吗？

        这步棋，是一步坏棋吧……

        “然后呢？”

        “我拒绝了她。”

        夕沫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抿紧了嘴唇，继续向前走。

        既然这样，她就要思考新的问题了，比如她被拒绝以后会不会怀恨在心而去杀她。

        夕沫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为什么拒绝她？”

        不二歪了歪头。

        夕沫想了想，换了种说法：“你拒绝她用了什么理由？”

        “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更想把精力放在学习和网球上。”

        “……”可以，那她真的要死了。

        假设他接下来真会因为什么而喜欢上夕沫开始追求她，那不就是说明，重点不在想不想谈恋爱，而是喜不喜欢那个人！

        不喜欢的话，就算是他沉迷玩扫雷，也要说“我暂时没谈恋爱的想法，我想把精力都用在玩扫雷上”；喜欢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借口了，而是会说“我完全可以平衡好恋爱和玩扫雷这两件事”。这类事她可见过太多次了。

        话说这么低级的借口，伊藤妍会信吗……

        没想到她还真的信了。

        周一的午休，伊藤妍约夕沫饭后在学校的树林见。

        夕沫一听地点不是天台这类比较高的地方，就放心地去了。

        伊藤妍站在树荫下等着她，远远地望见她来了，展露出十分阳光的笑容，对她挥了挥手：“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夕沫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精神高度警惕，戒备着她的一举一动：“什么事？”

        伊藤妍脸上阳光的笑意渐渐褪去，眼神变得温柔，声线也柔软起来：“你喜欢松岛君吗？”

        夕沫摇头。

        “那你喜欢不二桑吗？”

        夕沫先是一愣，随后慢慢地皱起眉头，嫌弃得要命，又是摇了摇头。

        我喜欢他什么？喜欢他折磨我吗？

        “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他的。”

        这个人的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既然不信她为什么还要问？

        夕沫想转身离开，伊藤却先她一步转过身去，双手背后，轻松随意地踢开地上的一颗石子：“呐，不二桑说他暂时不想谈恋爱……你也知道的吧？不二桑的网球打得很好，是青学的天才，青学今年一定能赢得全国大赛冠军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每一句都是废话……你该不会是想要套我话吧？看你口袋里鼓鼓的，该不会还藏着录音机？

        想不明白……是初三的课太简单了，让你每天都很闲吗……

        夕沫实在是无语，抬手挠了挠头：“所以你想说的是？”

        伊藤转过头来，唇角微弯，笑得莞尔，那张天使般漂亮的面孔落上斑驳的树影，明明灭灭闪闪烁烁。

        “不如我们一起把喜欢他的感情藏在心底，每天都默默地为他加油，谁也不去追求他，不去打扰他。”

        你有病啊，真是吐了……夕沫转身就走。

        默默地为他加油？你还不如每天都默默地拜佛，求佛感化你的大脑，能帮你多增殖一个脑细胞也是好的。

        伊藤见她兀自离开，脸上那温婉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慢慢向后退了几步，轻叹了一口气，靠在大树上，拿出口袋里的录音机按了播放。

        刚刚她说了那么多话，夕沫却从头到尾只回答了两句。她本以为可以录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却忘记了牧野夕沫平时就话很少，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差，根本什么也套不出来。

        “果然啊。”

        夕沫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伊藤被吓了一跳，录音机失手掉在了地上，刚好播到夕沫的那句“所以你想说的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她刚才只是假装离开，怪只怪伊藤听录音听得太专心，都没能发现夕沫走了几步就又绕回来了。

        “你怎么……”伊藤赶快捡起录音机，按下停止键，手忙脚乱地塞回口袋里。

        夕沫打开手机，翻出刚才拍到的照片给伊藤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靠在树上专心听录音机的画面。

        伊藤赶快伸手去抢，却被反应极快的夕沫躲了过去。

        要是连这都躲不过去，她这两周的空手道拳击就都白练了。

        夕沫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平时面无表情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却不带任何温度：“你就这么想玩啊，我也突然想玩了。”

        夕沫的性格是，只要不惹她，就算知道伊藤以后会对她动杀心，她也可以暂时与伊藤保持合理的关系。但如果敢惹她，那她就惹回去。

        而且伊藤妍想杀她，凭什么会成功呢？凭伊藤妍那恋爱脑吗？

        她怕的从来都不是伊藤妍，她怕的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命运。

        伊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着声音回道：“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的。”

        夕沫斜着眼上下看了看她，别有深意地冷笑一声:“谁知道呢？”，随后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这回才是真的走了。

        夕沫刚刚只是嘴上那么说，其实暂时还不想和伊藤妍玩。刚刚的那番话只是为了折磨伊藤而已，她也不知道那张照片到底会不会有用。

        因为只要放过狠话，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伊藤妍就会过得非常煎熬，每一天都小心翼翼，而她自己则会得到一段清净的日子。

        所以她才说伊藤与不二周助告白是一步坏棋，一下子就让她的日常从普通模式进入到了简单模式。

        要是她哪天真的想玩了，只要让手冢知道他网球部的经理，会被感情影响青学全国冠军就行了嘛，那样绝对会很精彩。但她对这种事兴趣不太大，还是学习看书更有意思。

        夕沫的心情很好，步伐轻快地往自己的班级走，突然隐约听到了有谁在低语。

        她放慢步子，仔细地去分辨这人究竟在说什么。随着距离的逐渐缩短，她终于听清了……

        “牧野桑会出现在前面拐角的概率是882％，在看见我会逃跑的概率是……100％！”

        话音刚落，乾贞治就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由于两人的身高有一定差距，从夕沫的这个角度来看，他居高临下面色阴沉不怀好意。

        夕沫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到底是乾贞治更有病，还是伊藤妍更有病。

        不过，刚刚乾的那番话让她非常非常非常地在意。

        她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自己想逃跑的本能反应，连脚趾都抠紧了：“乾桑，你的数据是如何计算出来的？”

        “诶？”乾原本还在自信地微笑着，听她这么一问突然一愣，“我……我的计算速度比较快？”

        “我不是说这个，算数快很正常，根据上次竞赛你的做题速度推测，我算得应该比你还快很多。”夕沫摆了摆手，略微思考了一下，“首先，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论据，那么对于你来说，我突然出现在拐角，与没出现在拐角的这两件事概率值是相等的。其次，你每次路过拐角并未碰见我的次数，应该比碰见我的次数多了很多，乾桑估算出的概率为什么会那么高？882，十次里就有□□次能碰上我，甚至还能精确到小数点？你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将空间局限于这个拐角，做了次数庞大的随机实验吗？”

        “这……”

        “还是说，你刚刚在窗户前看到了我，根据你我的走路速度和我的必经路线推测出来了这个882的结果？可是……你到底是怎么做的随机实验呢……”

        “……”

        “答不上来吗？”

        “……”

        夕沫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好像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洛一的世界不太一样，所以也才会有那么不合理论的网球招数。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人设好像凌驾于世界规则之上？

        弄懂了这些，她再也没有遗憾了。

        “谢谢你，再会……”夕沫对他微微鞠了一躬，终于再也忍不住，飞奔而逃。

        毕竟乾的后半句，属于必然事件……

        夕沫跑回班级，风一般地坐到自己座位上，微微喘息，发丝凌乱。

        不二周助饶有趣味地偏头看着她：“夕沫是又遇到了谁了吧。”

        夕沫苦笑。

        “为什么夕沫每次都要跑呢？”

        她继续苦笑。

        可能连她自己也被人设局限了吧……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份。

        由于夕沫放了狠话，伊藤妍着实是消停了好一阵。少了伊藤妍的打扰，她与不二周助之间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缓和到了一开始的状态。

        学校在五月初组织学生体检，夕沫的身高是163，体重84斤，而不二的身高是167。

        夕沫心里笑得不行，这身高差，应该都可以公主抱他了吧。

        体测快结束时，一位老师突然说道：“体测完所有项目的、想测智商的同学，到我这里排队。”

        初中体检有测智商这一项？这合理吗？

        “今年还有测智商？”不二也是有些惊讶，“夕沫，要不要去测一测？”

        “……也好。”刚好看看结合了两人之后的自己，智商有没有变化。

        从老师那里领了一套测智商的题目，夕沫在走廊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开始专心做题。

        也不知道这套题正不正规。记得洛一的智商是213，希望测试结果能更高吧，如果变低了……那就希望别低太多吧。

        夕沫只要一做题，就变得非常专心，甚至都没注意到不二周助就站在她的旁边。

        不二低头做了几道题后，侧头看向她。她绛紫色的及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那双好看的绛红色眼眸下敛着，沉静而专注，他不禁唇角弯起：“夕沫做题的时候，真的好认真呢。”

        夕沫一怔，茫然地抬头看他，刚好看到他微眯起来的双眼。

        “……”

        “你做得真快。”

        “……不要打扰我……”测智商这件事很重要的！

        夕沫闭上眼睛做了次深呼吸，继续专心做题，很快就将题做完，交给了老师。

        伊藤妍见夕沫走了，拿着刚做了几道的题走到不二周助身旁：“题这么多，牧野桑还做得这么快，真厉害呢。”

        不二周助望着夕沫的背影：“是呢。”

        才过了一节课的时间，智商测试就出了结果，和智商测试结果一起到达的学校，还有那次数学竞赛成绩。

        夕沫完全没想到这两件事情会使老师和领导们都对她议论纷纷。

        班主任亲自将测试结果分发下去，夕沫十分紧张地打开，瞄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绝望得咣地一声趴到了桌子上。

        不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面写着150，再看向夕沫，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

        他好奇地歪了歪头，伸手将被她压住的测试结果拽出来一点，看到上面的数字时惊得睁开了双眼。

        伊藤妍打开自己的测试结果，上面写着120，属于聪慧的范围，这个结果她还算满意。随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不二周助的结果，150分？不愧是不二周助。

        伊藤刚想和他说话，却发现不二周助正在看夕沫那边，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了出来：“212分？！”

        班级顿时安静下来，几个人不可思议地朝着夕沫围了过来，反反复复地检查上面的数字：“还真是212分啊，牧野同学是个天才啊！”

        “怪不得能全校第一呢！”

        “是啊，这么聪明，以后应该是一名科学家吧？”

        “说不定还能拿诺贝尔奖呢！”

        夕沫痛苦地把头埋进双臂里，别说了别说了，212分，比洛一低了一分，她不想活了……

        此时有谁打开了班级的门，对班主任说了几句，班主任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看向牧野夕沫。

        “大家安静一下。”班主任走回讲台上，“和大家说一件事。”

        学生们陆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抬头好奇地看着他。

        “上个月数学竞赛，我们班的牧野同学以满分成绩拿了竞赛第一名，大家鼓掌！”

        班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趴在桌上的牧野夕沫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她根本不在乎那个什么数学竞赛，那种难度的题答满分不是应该的吗？她只在意自己的智商结果，为什么低了一分！

        “而且，牧野同学也是这次智商测试分数最高的。她头脑这么聪明，还这么努力认真学习，真的很难得。大家要多向牧野同学学习啊！”

        夕沫依旧一动不动。

        不二周助用手捏着下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绝望。思忖了半晌，他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柔声安慰道：“那套题未必正规，测试结果也未必准确，我也觉得这测试结果有些偏低了。”

        “真的？”

        夕沫微微抬起小脑袋，过长的刘海后面露出来一双失去光芒的眼睛

        不二笑了笑，不置可否。看着她那双眼睛正在渐渐恢复活力，她显然是信了。

        他的这个同桌，真的是太有趣了。

        又是一个周末，阳光晴朗风和日丽，还不用参加部活。

        夕沫独自一人在大街上乱逛，看到一个美术展海报，便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走马观花般地看过几个艺术作品，一副油画吸引了她的目光，使她停下了脚步。

        这幅油画，画的是黎明破晓时的大海。

        波涛汹涌的暗黑色大海上，有席卷而来的白色浪花。海滩上站着一名穿着白裙的少女，侧着身抬头望向云朵缝隙间迸射出的一丝光亮。

        洛一看过不少美术类的书籍，这幅画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构图很棒，技巧也很出众，可惜的是她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仅能简单从技巧方面点评一下，隐藏在画里的更多的东西她就看不出来了，顶多可以参考一下别人对类似图画的赏析。

        看来这里不太适合她。

        夕沫遗憾地抿了抿嘴唇，转身想离开这里，却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名过分漂亮的小姐姐，正微笑着欣赏刚刚那副画。

        深蓝色的微卷短发，干净的脸庞，微微翘起的嘴角……这也太漂亮了吧，就是这个脸色，好像身体有些问题……

        被夕沫盯着看的“小姐姐”转过头，眯起双眼对夕沫笑了笑，低声道：“你也喜欢这幅画吗？”

        夕沫的大脑宕机了几秒，吓得向后跳了一步。

        居然是幸村！她把他当成女孩子两次了！

        “啊……是啊……”夕沫支支吾吾地答道，转身就要走。

        幸村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无奈道：“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你不要看到我就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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