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纸条”路路和吕瑆异口同声地回答班长，同时，程黇脱口而出“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也行。”

　　“好，先抽签分组吧。”班长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随便写个数字，1-20任选，然后排序，最大和最小一组，另外两人一组，遇相同数字重新写。”

　　吕瑆程黇路路万万没想到，分组这么随心所欲你情我愿一个眼神一句话的事班长也能整出这么公平公正公开的规则和流程。三人多数服从少数，颇感新鲜地生平第一次参与到双升随机分组这么刺激的一件事中。

　　四人写好数字后，将四个手机并排摆放一看，程黇写7，吕瑆写15，路路写9，班长写10，嗯，很好，都很有默契地写了跟自己生辰八字有关的数字。吕瑆怎么也没想到会跟程黇搭档，在她的潜意识预测中牌搭子也只可能是路路或班长。话说程黇什么水平吕瑆都不太记得，总之从没一起搭档打过双升，印象中程黇都是附近游荡的路人甲，从没加入过有她在的战局。除了程黇对结果表现出溢于言表的惊喜外，其余三人表面上都没什么波澜地进入了对战状态。

　　一个多小时过去，毫无意外地，程黇吕瑆大败。但似乎大家都忘了提及纸条或奖惩措施。路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我说程黇，按理说牌技不好的人手都壮啊，你怎么手也臭呢，棋逢不着对手，赢着都没那么带劲。星儿，还玩么？”

　　吕瑆也是生平第一次觉得打双升的过程竟然有点漫长而无聊，牌搭子实力展示猪队友本色，她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现在出去好像也还是热了点吧，要不咱们在这看会电子书你打打游戏什么的。”吕瑆一张嘴就是善解人意贴心话，这是仅对路路或吴双才表达的温柔。如果换做对着程黇，可能就是下面这么几个字，“我想看书，你随便。”

　　“所以，现在我可以行使赢的权利了么？”班长冷不丁突然来了句发自肺腑直击众人灵魂的拷问。“贴条？”路路感到莫名其妙，都不玩了还贴什么条呢，班长这人连打牌都这么一丝不苟的么。程黇似是会对了意，难得郑重其事地回复，“可以，我来。走，咱们去做摩天轮吧，顺便商量一下。”吕瑆路路见状诧异万分。路路心想这俩人什么情况啊，什么时候这么基情满满。吕瑆则是对“摩天轮”这个提议感到很无语，又一次觉得程黇娘炮。刚要反驳说让他们俩自己去，她和路路继续快餐店里蹲，路路就难忍好奇心地答应了。吕瑆一直把路路视作最交心的好朋友，生活中通常都会顺着路路选的路走，谁让她连名字里都是只有路呢。吕瑆悄悄示意路路帮着她一同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是否完全干了，这才极不情愿地起身跟在三人身后出发，程黇继续很自然地把吕瑆解下的披风装回了书包，自己接着背上。看程黇动作轻巧地收叠披风的样子，吕瑆想，大概男孩子中总有些人是天生就很会照顾人的吧，程黇算是开窍早的么，以后能被他照顾的女生倒也挺幸福的。像自己这么笨手笨脚的人，只能依靠后天努力练习，希望勤能补拙。但吕瑆还是觉得自己即使练习几十次，也不可能像现在程黇这么轻松就能特别规整地叠好这件披风，叠好放回袋子里的披风，看起来就像崭新未开封一般。不过一想到程黇以后的伴侣要忍受他一辈子在耳边叨叨叨碎碎念罗里吧嗦没个正经地胡扯，吕瑆光是想象一下心态就濒临崩溃，太难了，这大概就是有得必有失，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想要获得无微不至的照顾，就得忍受无孔不入的束缚。

　　路路怕晒，跟吕瑆两人撑起了遮阳伞，一路有说有笑，后面两个男生，不知道是因为性格不合，还是实在不熟，各怀心事似的一路沉默。吕瑆和路路也没太注意到他们路上其实根本就没有商量过输赢之事。

　　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多，毕竟非要在这个时间段进去乘坐也是没谁了，大家大概都是凑巧经过顺便搭乘吧。夏练三伏，没准一圈下来热出的汗能瘦半斤。快餐店的冷气开得很足，打牌那么久同时喝冰水四人还真坐了个透心凉，所以出来热热身减减脂也无妨。吕瑆和路路本以为是四人同乘一个摩天轮，没曾想她前脚刚跨入摩天轮，只听后面路路一声叫骂，“程黇你干嘛啊！？”紧随着她跨进车厢的竟然是程黇，看向车厢外，班长面露愠色地扶着路路，一言不发气愤地看着程黇，路路继续破口大骂，“程黇你要干嘛？！星儿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不行我就让人把这机器停了，程黇你等着！有本事你别下来！……”

　　吕瑆看着程黇，不知道是因为一路上太晒太晃眼她现在有点目眩，还是车厢太热太憋闷导致她缺氧眼花，眼前这个人的神态怎么跟平时那个谄媚的怂包判若两人呢。话说程黇是怎么办到的，前一秒他们四人还两前两后准备就绪，后一秒路路就跌到了班长怀里。

　　“吕瑆，如果我以后发生什么意外，你要对我负责啊。”程黇有些释然又有点怅然若失地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从胸包里掏出他从大理买回的手链。

　　在吕瑆的记忆中，程黇从没有直呼过她的名字，胖墩的时候总以嗯，那个，各种拟声词和吕王等等相称，从没这么郑重其事的呼唤过她。不仅如此，他这表情，仿佛最近终于好好照过镜子了，懂得散发与颜值相匹配的魅力了。这种情境如果放到偶像剧里，此时此刻男士怕是要掏出戒指单膝跪地了。

　　手链是非常朴实无华的手工制造款，两条绿色的手绳，分别串起两块月牙形纯木，每条的抽绳处还有两块黄色透明的小石头固定绳缘。手链的配色意外地与吕瑆身上的连衣裙非常相称。两块月牙可拼在一起，形成一片叶子的形状，两块纯木上自然是刻了字的。一块是“天长”，另一块是“地久”。

　　程黇此刻显得特别沉稳淡定，果决勇敢腹黑的状态应该是处于人生巅峰值了。手捧着两条手链，本与吕瑆面对面坐着的他，瞬间就坐到了吕瑆同侧右手边位置，不由分说选了刻有“天长”字样的手链径自给吕瑆戴上。吕瑆因为过于震惊并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阻止他，直到程黇把另一条手链给他自己戴好，吕瑆呆呆地看看手链再看看程黇。他把手链给吕瑆戴在右手手腕上，自己则戴在左手，此时，摩天轮已快转到顶点，程黇似乎在等它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再开口。他没有看吕瑆，似是在酝酿情绪，突然，程黇感到左肩一沉，吕瑆的头重重地靠了过来。

　　“吕瑆！吕瑆！”程黇吓得四肢冰凉冷汗满身，一把揽过脸色煞白意识模糊的吕瑆，揽着她的手保持扇风状，另一只手慌忙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挂断电话后，程黇使劲掐了自己两把，以保证自己此刻能冷静地照顾吕瑆。对，她可能是中暑了。程黇掐了掐吕瑆的人中，吕瑆缓缓睁开眼，但反应很慢。程黇想起来他妈妈以前也中暑过，对了，应该让吕瑆先躺下，车厢不够她躺着只能让吕瑆先靠着他了。程黇摸了摸吕瑆的额头，比自己热，还出来好多汗，对了，要补水。还好程黇吐了之后自己又买了矿泉水，“吕瑆，张嘴，喝点水吧。”吕瑆虚弱地微微张开嘴，勉强地小口喝着程黇喂给她的水，喝了小半瓶水后，程黇感觉吕瑆精神明显好了些，但看她的表情应该还是很难受。后半圈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难捱的摩天轮乘坐经历，痛苦后怕到程黇后来再也没有坐过摩天轮，也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诫认识的人没事别坐。程黇一直在跟吕瑆说话，怕她再次失去意识，终于，车厢门开了，路路暴跳如雷地甩了他一个耳光，撂了句狠话“吕瑆要是有什么事你小子给我等着！”。120的工作人员已经及时赶到，大概因为游乐场是高危地区吧。因为吕瑆已经恢复了意识，状态不是很差，人又年轻，医生当场就对吕瑆进行了问诊和对症补液治疗，观察了半小时见吕瑆没什么大碍了，就未进一步送医。但医生还是提醒吕瑆，赶紧回家躺下好好休息，喝点淡盐水，听说吕妈妈是医生后，就更放心地让她找妈妈要口服补液盐继续喝着，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跟妈妈说。医生还怀疑吕瑆密切接触过曾经呕吐的程黇，两人都可能有诺如病毒等感染的可能。提醒他们回家都清淡饮食，多睡觉多喝水。

　　吕瑆迷迷糊糊地再次睁开眼已是深夜，她似乎一直在做梦，梦里是程黇一声声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指引着她从黑暗无光的深海中游上岸。吕瑆感觉右手有硬硬的东西硌着手腕，旋亮台灯，抬手一看，是条手链，刻着“天长”。程黇给我的吧，好像他在梦里一直跟我说，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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