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如雨下

　　原来，我想要的，不过去被人认可的活着。而你，却从未正眼看我，最后离我而去，眼巴巴的望着，无能为力。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讽刺，我们拼命努力的活着。想要过的更好，付出了那么多，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我坐在他的床前，就这么看着他，我不是没有想过他会卧床不起，我甚至想过他各种怎样死去，因为我恨过他，可………

　　可他真正的躺在那里时，我心里所有的恨都放下了，都是可怜之人。

　　李雨出去指点搬家公司搬放东西，钱早在出发前就已经付过了，根本不用操心多余的事。

　　我又把凳子挪近了一点，坐在了床边来，近距离看着他，那曾经一身腱子肉的身躯，此时也不过皮包骨，看起来，完全就是时日无多。

　　从妹妹口中，才知道他病了很长时间，花了不少钱，也不见好。妈妈也哭的稀里哗啦，后来家里实在没钱了，就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妹妹也辍学在家照顾父亲，之前还时不时寄一些钱回来，后来，再也没了音讯。

　　妹妹说，要不是我回来了，可能再过几天，连吃的都没有一点了，我摸着她的头，笑着说，有我呢，不怕。

　　咳咳…原本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突然咳嗽了起来，大概是被外边吵醒了吧，随后又长叹一声，平静了下来。

　　“你回来了啊！”他嘶哑的说话，听起来有点可怕，感觉喉咙有东西堵着，发不出声，强迫着说出来，才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没什么招待你的，哎。”他挣扎着要坐起身来，我刚要去扶，他一把拍开我的手，感觉不到一点力气。“不用，我能行。”

　　“好吧，要不要喝点东西？我给你拿。”

　　“不了，浪费。”

　　我只好继续坐着，他扭过头看着我，时而叹气，时而摇头。

　　“对了，说说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吧，过得怎样。”他这样说，啊，他长叹一声，说：“一直不知道你怎么过的，突然就想知道一下，我是不是很贱？”

　　“在一个公司上班，那年遇见了对的人，才有今天，本来打算买房什么的，不过我把工作辞了，就回来了。”

　　他静静的，一言不发，我又跟他说我在公司工作的情况，把那些事跟他分享着。然后他不断的说着，不错啊，不错啊的感叹。

　　我又说，你可能都不信，我啊，现在一年能拿几十万，你想不到吧，你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那个对我特别好的人，真是个好大叔，他没有子女，听他说是老婆身体不好，一直想要个孩子，怀不了。

　　我跟他扯着这些年的际遇，他感叹，那可真是个好人，你以后可要好好报答人家，人家可能把你当亲儿子对待了。

　　我说是啊，就差叫他爸了，哎。

　　“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工作那么好，干嘛辞了！”他突然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只好说，有点事，就回来看看。

　　“还怕你又把我打出门去。”我笑着说。

　　“外面那么吵，是在干什么？”

　　“要不我带你出去看看？”我起身去整理他的衣物。

　　也好也好，他点头，任由我给他整理。随后我将他抱起来，向屋外走去，夏末的天气，不算热，正好合适，他可能很久都没晒过太阳了吧。

　　慢慢轻轻的抱着他走到院子里，工人正把摩托车卸了下来，推进院子里。

　　他惊讶的说，啊，这个是摩托车吧？真好看呢，比街上那些跑的漂亮太多了，咳咳。

　　一边说，他一边咳了起来，他伸手掏出手帕捂住嘴，我看见他咳出一口血，红的刺眼。

　　我把他抱出院子，来到我的汽车旁，打开车门把他放进车里，他踏实的躺坐着。

　　“我那年就说带你去兜风的，结果你打了我一顿，怎样，很舒服吧！”我也坐进车里，对他抱怨着。

　　“真软和，真好，真好…”他摸着身下的座椅，不停的说着真好，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我买了很多吃的东西回来，等他们搬完了，我们就开饭，还给你带了好酒，多少尝尝。”

　　他点着头，说一切都随我。

　　饭点的时候，搬家公司工人忙完，我签了单他们就原路返回了，只剩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饭桌上丰盛的一桌子，却都没有什么胃口，

　　“爸，吃吧，尝一下味道。”他的病已经病入膏肓，吃食都不能正常进行了，我给他夹了菜，他颤颤巍巍的送进嘴里，慢慢噘着。

　　“这个，是李叔拿给我的，说带给你，这个可是好酒。”

　　我和他倒了一点，自己也来了一点点，他轻轻抿一口。直呼，嗯，好东西啊。

　　他喝了杯子里的酒，非要我再给他添一点，拗不过他，只好随他的愿了，自己也喝了一些，虽然平时不怎么喝酒，可是应酬也会有，多少喝点也没事。

　　酒过以后，他有些迷糊了，整个人似乎也精神了更多。

　　他看着我，说，李林，以前是我不对，你现在也看见了，我就这几天活了，也该死了，你妹妹才这么大一点，我对不起她们娘俩，还有你。

　　他说着，却老泪纵横起来：“你有出息了，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你妹妹，不然，我做鬼都不会安宁的。”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答应？”他突然瘫软在椅子上，显得有点心灰意冷。

　　李雨通红着眼看着我，时刻要哭出来的样子。

　　“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算我求你了行吗？”他肯求着我。

　　“爸，你得的是肺癌吧！”

　　“对啊，李雨没跟你说吗？”

　　我摇头说没有，然后又说：“我得的也是。”

　　这？他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特么在骗我吧？这怎么可能。

　　我苦笑着，李雨在旁边不做声响，泪早已经决堤，眼神都空洞了起来，绝望吗？大概吧！

　　“不过我比你好，我可能还有几个月时间，你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自嘲的打趣着，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随后他又喝了一杯酒，算得上是喝闷酒吧，不过随他去吧，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在管着就太让人难过了。

　　随后我让李雨把那条我买回来的连衣裙叫她换上，她本来就瘦瘦的，也高挑，在一头长长的黑发承托下，那本就漂亮的脸蛋，显得更美丽万分。就连我父亲都赞不绝口，说我眼光好，会买东西，又说李雨长大了会更漂亮，能嫁个好人家。

　　我又在家里待了三天，父亲终于撑不住，离开了我跟妹妹，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你不要恨你妈，是我拖累了她，没有给她好的生活，没有她的话，我早就死了，哪里还能看见你回来。他跟我说了很多很多，最不放心的还是李雨，他说，这个病很可能是遗传，之前我爷爷也是病的吐血，那时候医学不行，不过爷爷病发的晚，他怕李雨比我还早的病发。

　　我答应他一定想办法，他满意的拍了拍我的头。就跟小时候那样，心满意足，对我很满意，然后，手哄然倒塌的坠落下去，眼睛永远闭上了，再也不会醒来。

　　我由然记得，那天我抱着他的遗体哭了半宿，他身体变得冰凉，犹如一节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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