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行医问诊

星儿也没让老人家失望，日夜苦读他列出的医书。一遍读不懂，就读两遍，两遍不懂，就读三遍，八遍，十遍，拿出她高考过独木桥誓夺冠的劲头，再加上师父在一旁详细解说，半年时间，她便能熟读，甚至背诵师父给她的六本医书，掌握望、闻、问、切之要。

        学医最重要的不是掌握理论知识，而是能够运用所学医治病人，否则便是纸上谈兵，空有其学。

        一名医者，若要精进医术，最好的途径是病人，从医治病人的过程中累积经验，查找自身的不足。初学时，星儿可以拿庄里的人练手，诊脉，观察气色，最后向师父求证，但要真的开药方治病，还是要寻找真正的病人。

        星儿的身份特殊，自由有限，虽然可以出卧云庄，但是时间不能太长，距离不能太远，再加上她是女儿身，行事多有不便，是以，师徒两个为寻找病人发愁。

        尤其是神医，身上那股子倔劲上来了，既然收了徒弟，就要教出个样子来，何况他十分喜欢这个徒弟，实不想半途而废……绞尽脑汁，最后想出一个办法，在县城开一间药铺，他长期坐诊，星儿每月逢三、六、九以学徒身份定时到药铺学习，每月九天，不算多。再者，出门时乔装打扮，女扮男装，路上有丫鬟陪着，王清护送，到了药铺，更有他这个师父看护，并不会有什么意外。

        主意拿定，与王开山商议。王开山起初不同意，神医难免再费口舌，讲了许多的好话。

        王开山犹豫再三，最后勉强同意，但他不放心，星儿每次出门他都要亲自护送，除非有事走不开，才让儿子王清代替。

        药铺选在距离君山较远的祥县，而不是距离较近的热闹之地京城，主要是为避开宁王府，若星儿的身份被人拆穿，只怕整个卧云庄都难逃干系。

        药铺开张，神医为了徒弟，不辞辛劳，挂出名号，亲自坐诊。消息不胫而走，每日里，慕名而来的患者不计其数，神医不堪负累，不得不在药铺前张贴“每天看诊三十人”的告示。当然，说是看诊三十人，其实每天诊治都要超过百人，一是神医名声在外，慕名而来的众多，再是神医仁慈，不忍辛苦而来的求医者失望离去，是以，能多诊一个便多诊一个。

        星儿去药铺时，化名赵一，作为神医的徒弟在药铺帮忙。

        起初，神医给人诊病，星儿站在旁边学习，瞧看病人气色，心中暗开药方，与师父开的方子作比较，病人离开后，再与师父讨论病人的病情、以及自己的心得。

        一段时间后，神医让星儿坐诊，自己在旁指点，再后来，神医见徒弟心稳手熟，经她医治，病人皆能痊愈，也就放心让她独自诊断。

        时间一长，星儿也不再拘着每月三、六、九的约定，只要有时间，她便去药铺坐诊，王开山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并没阻拦，然而星儿每次出门，只要能跟，他必亲自跟着，只有亲眼看着“王妃”安全，他才放心。

        药铺开了两年半，神医见星儿医术娴熟，便关了药铺，回到卧云庄，与星儿一起专心打理试验棚。师徒两人往往在棚中一边干活，一边谈论古书上的药方，尤其是在药棚，面对精心培植的药草，两个人更有说不完的话。

        神医除了在卧云山庄帮助徒弟打理药棚外，还经常外出寻找名贵药材，然后带回庄上，同徒弟一起在试验棚中培植，这次，他是去寻找一种名为芹禾的珍贵药材，三个多月未回，星儿便猜想他去了泉县或岷县，果不其然……

        星儿看向王伯，老人家也在看她。

        她知道，在她来之前，师父定是同王伯商量过了，王伯没发表意见，便是在等她的态度。这次不同学诊那会，距离近，当日去能够当日回，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知道，然而，泉县和岷县不一样，这两县与京城相隔千里，王伯是卧云庄、柳庄两个庄的管事，宁王府偶尔也会给他摊派任务，是以，一定不会跟着去，老人家若是不去，那她……星儿移开目光，不敢再与王伯对视，随后低声道：“让我再想想！”算是回应了师父。

        夜里，星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忽地起身，愣了会，穿衣下床，将房门缓缓开了些缝，见碧桃在外间已经睡着了，遂出了屋子，轻轻的将房门带上，绕过碧桃的睡榻，到了院子里。

        繁星闪点，明月西斜，一阵山风吹过，透着些凉意，星儿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庄上很静，偶尔能听到山中宿鸟的鸣叫。

        星儿在院中站定，抬头仰望，缺角的月亮散着清凉的、柔和的光芒，让静夜不再寂寞。满天的繁星，闪闪点点，没有月的明亮，却是无悔的修饰、点缀着夜空，增添几许浪漫，传说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一颗星，人死后，他的那颗星也会跟着划落，只是，这么多星星，自己又是哪一颗呢？

        山风吹动院门，发出吱呀的响声，望去，有黑影晃动，是旁边的树。

        星儿走过去，打开院门，走出院子，带上门，走向后院。

        后院也是一片寂静，秋月几个已经睡了，只有余婶房里的灯还亮着，不一会也就灭了。

        星儿穿过后院，到了庄子后门，欲拿药匙开门，摸了下，没有上锁，有些奇怪，想是秋月她们忘记锁门了，也没在意，开门便望见了试验棚，不只是有月光的原因，还因着三个试验棚中皆点着长明灯，所以看得清楚。

        星儿顺着小路向试验棚走，到了花棚，站在外面看了会，又向菜棚走，同样的看了会，也没有进去，转回身继续前行，抬头望见药草棚的门前土埂上有团黑影，似有人在那里，犹豫了下，走过去。

        近了，也就看清了，是神医。

        “师父，您……还没睡？”

        神医抬头看了眼徒弟，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星儿没言语，走到师父身旁坐下，过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师父是在想瘟疫的事吗？”

        神医叹道：“星儿，并非为师存心令你作难，只是……唉！为师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您不是说，很快就能找到医治的方子吗？”

        神医无力的摇头：“反反复复，医好的会再次复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死去，我却束手无策，真是妄称‘神医’啊。”

        “星儿的医术是师父所授，若您老人家都没有办法，徒儿即便去了，也怕是无益。”

        “不，你和我不同，为师见识有限，不论怎样的智慧，也难想象千百年后的繁华，你却不一样，你是从那个地方过来的，了解历史发展的轨迹，眼界高，所见所闻皆在师父之上，师父毕生所累积的学识、经验或不及你初学，所以，师父想不到的，你或许能想到，师父没办法的事情，你或许有办法。”只这试验棚，便见高低，春种秋收，秋收冬藏，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她却能让众花在冬天绽放，瓜果在冬天结实，怎不令人称奇。

        “师父，您真的这样想吗？”星儿没想到老人家会如此高看她，鼻头泛酸，眼睛不觉有些湿润。师父是个极敏感的人，搭建试验棚的技术说她凭空所想，骗得了碧桃、秋月、余婶她们，却骗不了师父，只能以实相告。初闻真相，老人家连连惊叹，感慨天地之奇，真是令人难以想象，他没把她当怪物看，也没把她当作相府的小姐、宁王府的王妃，在他眼中，她只是他的徒弟，从此，更加的爱护。

        神医望着徒弟，见她眼中闪着泪光，轻轻一笑，叹道：“真是个傻丫头啊，这么多年，你只知道从我这里学了医术，却不知道自己教会了为师多少东西，使我茅塞顿开，明白了许多事情，医术也更加的精进，植物学、生态学、生物、细胞、显微镜、呼吸机、心电仪器、飞机、海洋、卫星……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呵呵……丫头，你都不知我心里有多痒，真想到那里去看看啊，有时候，为师就想，你一定是上天派给我的指路灯，是我行医多年修来的福分。”

        星儿泪湿双颊，心中惭愧，哽咽道：“师父，对不起”双手胡乱的摸着眼泪。

        神医声音和蔼，满是宠爱：“傻孩子，哭什么，为师知道你的处境，不怪你。”

        “师父，并非赵倩贪生怕死，我只是，不想让王伯为难。”

        神医盯着徒弟，有些意外：“你……都知道了。”

        星儿笑的苦涩：“徒儿有眼、有耳，又非极其愚笨之人，即便一开始不懂，这么多年，也是能瞧出些眉目的。”卧云山庄不是宁王府最好的庄子，却也不是最差的，宁王与丞相赌气、较劲，成心让丞相府蒙羞，故意把新婚王妃、相府的嫡女赶出宁王府，令天下人耻笑欧阳家。

        “在太妃跟前尽孝”不过是宁王给外人的一个说辞，换个庄子，只不过是换个借口罢了，之所以选中卧云山庄，主要是卧云庄管事王开山，此人曾是太妃身边的人，宁王府的老人，对王爷绝对的忠诚。

        她虽然被赶出了宁王府，但宁王妃的名号毕竟还在。闺阁弱女，心性不坚，倘若行为稍有不端，不仅是丞相府丢人，宁王府的脸面也会受损，定要找个忠诚可靠的人监看才行。

        王开山是宁王的亲信，又是上了年纪的人，是看守“弃妃”的最佳人选，所以，她被送到了卧云庄。她在卧云庄的情况，宁王府不说全知，至少也知道个八、九。

        （本文首发晋江原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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