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冒险的第一百二十三天

阿萝拉对洛丝罗瑞恩并不陌生。

        最早她曾在阿尔温的带领下游览过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后来的年岁里她也频繁拜访过这儿，吃饱喝足后的她闭着眼行走在这片森林，耳边回荡着精灵们的挽歌。

        他们在因为甘道夫的逝去而表达自己方式的哀悼。

        精灵的歌曲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洗涤，有那么一个瞬间，阿萝拉的心神变得平静，她一直在深深恐惧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再值得担忧。

        ……但也仅仅是似乎而已。

        她漫无目的地独自行走在洛丝罗瑞恩，她当时拒绝了莱戈拉斯想要和她一同的提议，她记得凯兰崔尔夫人的暗示和邀约，可阿萝拉总觉得为时尚早——她像是一个被布置了家庭作业的孩子，知道自己明明迟早需要完成可就是心怀抗拒。

        她只有把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不过随便走走的她还是碰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她看见波洛米尔和阿拉贡推心置腹地在说着什么，因为刚铎可能会有的遭遇而神色激动的波洛米尔逼问阿拉贡什么时候愿意去回归王座，刚铎的宰相之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刚铎的人民需要你，宰相的血脉也需要你。”

        这可真有意思。

        含含糊糊说着“我还没决定好”的阿拉贡就像是一个扭扭捏捏的渣男，而咄咄逼人的波洛米尔像是被负心汉辜负的妻子。

        阿萝拉瞅着这一幕，趁着他们不注意就悄悄溜走了——她觉得这么狗血的舞台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吧！始终拿不定主意的阿拉贡也是时候需要被逼一把了！

        她还看到了吉姆利扭扭捏捏地询问着莱戈拉斯，矮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对精灵示好，可这一次他是别无他法：“你觉得，凯兰崔尔夫人会喜欢什么呢？”

        莱戈拉斯：……

        “我记得你不喜欢精灵？先前还说她是法力强大的恐怖巫婆？”莱戈拉斯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尽量选择了一种温和的方式提问。

        考虑到精灵和矮人一直以来的关系，他当然可以更加不客气——但吉姆利并没有在开玩笑。

        而没有任何一份真挚的心意，是应该被嘲弄的。

        “可夫人并不一样。”吉姆利低声说，“我有点明白奇力殿下是怎么想的了……当然，夫人已经结婚了。可她还是那么地……值得尊敬。她的美丽胜过大地中所蕴藏的所有宝石。”

        这听起来有点像一个“真香”的剧本，阿萝拉这么想，听见了吉姆利继续的提问：“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也许你在这方面能给我一点建议？毕竟你也是精灵，也知道怎么让阿萝拉高兴——”

        “好吧。”莱戈拉斯勉强答应道，“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阿萝拉又悄悄溜走了，她偷听到的这两段对话都让她不由得感到了高兴。

        没有什么是比队内融洽的气氛更好的事了，也许，她会真的看到莱戈拉斯有了一个矮人朋友？

        阿萝拉慢慢走向了喷泉旁，等她到那的时候，她发现凯兰崔尔早已有了一位客人。

        是弗罗多。

        这个年轻的霍比特人站在水镜面前，他的神色惨白，发出了让人觉得感同身受的哀嚎：“不！不能是这样的——”

        阿萝拉不知道弗罗多看到了什么，但弗罗多脖子上的戒指离水面愈发靠近，更令人惊恐的是，水面的上方居然付出了层层的热气。

        “别碰水！”凯兰崔尔厉声道，此时弗罗多方才如梦初醒，女精灵手上的戒指在月光之下绽放出了光芒，她手中的正是精灵三戒之一。

        那是阿萝拉第一次看到戒指的威力。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凯兰崔尔手中的戒指，水之戒能雅散发的光辉宛如坠落到凡间的星尘，可当弗罗多摘下脖子上的至尊魔戒的时候，阿萝拉的注意力又不可避免地被转移了。

        如果说水之戒是星辰，那么魔戒就宛若太阳。

        有太阳在的时候，又有谁能看到星星呢？

        “如果您愿意，我想将这个直接赠予您保管。”弗罗多的掌心躺着一枚戒指，金色的魔戒散发着光泽，似乎能吸引正注视它的任何一个人。

        阿萝拉的呼吸渐渐加重，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渴望，她下意识地计算着她和弗罗多的距离，如果她现在冲出去抢了戒指就跑，那——

        直到凯兰崔尔冰冷的目光如闪电般望向了阿萝拉。

        顿时，阿萝拉在那个充满杀气的注视下，一动也不敢动。

        这不是在开玩笑。

        阿萝拉毫不怀疑，只要凯兰崔尔有意，这个女精灵可以让她在瞬间身首异处。

        更别提，如今的凯兰崔尔看起来也非常恐怖。

        原本就身材高大的女精灵举起了她的双手，她朗声大笑着，看起来既威严又邪恶：“你要把魔戒送给我！从此，中州将会出现一位女王！众生万物都将爱我，并将绝望！”

        但幸好，凯兰崔尔并没有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她低下了头，神色悲伤，温柔的声音又软又悲伤：“我通过了考验。”

        她轻声说，对着被吓坏了的弗罗多，对着呆呆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的阿萝拉：“我将不日前往西方，依旧是凯兰崔尔。”

        依旧是凯兰崔尔。

        一直到弗罗多离开了这儿，阿萝拉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脑袋里回响着这句话。

        “让你见笑了。”凯兰崔尔走到了阿萝拉的身侧，神色有些懊恼，“结果一开始，我也没能抵挡住诱惑。”

        “什么？……啊这个。”恍然回过神的阿萝拉摇了摇头，她看着多少有点沮丧的凯兰崔尔，认真地说，“我倒觉得夫人的野心很棒啊。中州的历史上确实还没出现过一位精灵女王呢。”

        阿萝拉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双标。

        如果凯兰崔尔并非女性，阿萝拉肯定不会称赞这种称王称霸的野望——可看着这么漂亮的外婆的脸，她觉得有野心的女精灵真的很迷人诶！

        凯兰崔尔笑了一下。

        “无论是怎样的私欲，都不应该冒着世界会毁灭的风险。”站在水镜旁，提着水壶的凯兰崔尔朝阿萝拉招了招手，用闲聊似的口吻问道，“你当时说，你知道你的恐惧，也知道你的愿望，所以水镜预示的东西于你而言没有意义。”

        “但现在呢，你想试试吗？”

        这位活了足够久的女精灵一向是睿智的。

        阿萝拉走上了前，用行动代替了她的答案，她冲着凯兰崔尔轻轻点了点头。

        曾几何时，她只想要在有限的生命里经历足够多的快乐，冒险则是她快乐的一部分。

        而她的恐惧……是所爱之人的逝去。

        水面渐渐荡起一层层涟漪，阿萝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水面，身体渐渐僵住了。

        她的恐惧。

        “这是一枚能实现我愿望的戒指！”画面中的她这么和阿拉贡据理力争，“那不是所谓的魔戒拥有强大的力量——你看咕噜和比尔博！他们的经历已经说明了这个，只要持有这枚戒指，就会延缓衰老和死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同样也是我所担心的——可我没打算戴上它！我仅仅是想拿着它，就算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就算只是我们在前往末日火山的这段时间……你难道不想吗，哥哥！”

        她永远只会在有求于人的时候这么称呼阿拉贡，水镜里的阿萝拉哭泣起来：“阿尔温可以选择成为人类，但莱戈拉斯怎么办呢？我的生命已经过去快一半了。”

        她已经活了八十多年了。

        每过一天，她都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在此之前，阿萝拉从没想过，她对生命的长度会这么贪得无厌。

        我想活下去。

        阿萝拉想起死去的芬杜伊拉丝说过的话，即使再恶心，她也想活下去。

        阿萝拉一直都在见证着失去。

        病逝的芬杜伊拉丝，身体衰弱的吉尔蕾恩，当年的屠龙者巴德早就在几年前就去见他的妻子了，巴林也是寿终正寝而死的……当死亡来临的时候，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可只要拿着至尊魔戒，情况就会改变！

        而且这个作用和波洛米尔希望的保护刚铎又有所不同——这并不只是停留在臆想中的可能！魔戒的作用是已经被证实的！

        “再说了，难道你不想吗？”另一个自己这么逼问阿拉贡，他们是双生子，她多了解他脸上的动摇！

        “变成了人类的半精灵的寿命也会比我们这样的努门诺尔人长寿，你难道不想多陪着阿尔温几年吗！”

        盯着水面的阿萝拉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等到阿拉贡的回答，因为水面呈现的画面发生了变化：犹豫许久的“阿萝拉”还是来到了弗罗多的面前，问他是否愿意暂时把魔戒借给她一用。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需要稍微验证一下。”那个“阿萝拉”含糊其辞地说着谎言。

        “别给她！”画面外的阿萝拉大声疾呼，可她无比清楚地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都没办法停止思考和想象的事情。

        果不其然，发自内心信任着阿萝拉的弗罗多没怎么犹豫就从脖子上摘下了这枚戒指，而拿到戒指的她一脸狂喜，迅速地戴上了它后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任由其他人怎么呼唤都不肯出现。

        阿萝拉想要呕吐，她跪在地上干呕，哪怕没有注视着水镜，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不一定能找到我。”

        阿萝拉喃喃地说：“我去过中土……很多地方。而且有很多朋友。”

        她会利用他们的信任，就像她对弗罗多做的那样。

        即使她不敢出现在瑞文戴尔，那孤山呢？也许瑟兰迪尔会很快发现她的不对劲，但精灵和矮人的关系仅仅是这几年才有所好转……更别提，她还可以利用人类。

        就算她没这么做，阿萝拉也有信心在魔戒隐身的作用下至少有三年不被任何人找到。

        护戒小队会因为她而分崩离析。

        “我无法停止去想象这个。”阿萝拉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我也许会被索隆的爪牙找到，又也许我很幸运击退了他们——可只要戒指一天不被毁掉，索隆就没办法真正的死去。”

        “阿拉贡会放弃寻找我，他也许会前往刚铎，和波洛米尔一起做着徒劳的牺牲，然后……迟早因为我的过失而死去。”阿萝拉用力地咳嗽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肠胃正在翻江倒海，“弗罗多……霍比特人们应该会回到他们的家乡，美丽的夏尔会被战火浸染。”

        “吉姆利……会去孤山吧？和他的同胞一起战斗。ada呢？他会对我失望透顶，看着人类又一次自作自受招来末日。”

        “还有……莱戈拉斯。”说到这儿，阿萝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瑟兰迪尔陛下肯定希望他赶紧去西方……但他肯定会觉得这是他的错。他也许想要找到我阻止我，又也许，他会跟着阿拉贡，帮助他，一心希望自己能做一些补救。”

        这是最糟糕的展开了。

        阿萝拉跪在凯兰崔尔的脚边，悲哀地想。

        这样下去，莱戈拉斯总有一天会后悔他们的相遇，就算他不后悔，她也会感到后悔。

        即使是再珍贵再快乐的回忆，在那么多生灵的命运之前都是那么地不堪一击。

        她曾经恐惧……所爱之人的死亡。

        现在她更恐惧，所爱之人会因她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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