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冒险的第三天

和矮人一起吃饭简直是一场灾难。

        阿萝拉唉声叹气地看着桌子上满满的素菜，在埃尔隆德的目光扫来之前反射性地收起下巴，朝对方露出了得体的笑容，然后在埃尔隆德的视线移开之后又迅速开始唉声叹气。

        这一串的川剧变脸让坐在阿萝拉身侧的矮人们和一个霍比特人都为之惊叹。

        阿萝拉一手撑着脑袋，素来无肉不欢的她继续唉声叹气地搅拌着碗中的蔬菜，害那群精灵居然连沙拉酱都不放一点，这简直是自己人坑自己人！

        主桌上坐着埃尔隆德、甘道夫和索林，他们正有搭没搭地交换着信息，阿萝拉听了半个耳朵，猜到了这群路过瑞文戴尔的旅人们此行的目的。

        “所以说，你们此行是为了收复孤山吗？”阿萝拉压低声音，问着身侧的几个小矮人。

        矮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无声的视线交流中有着阿萝拉所不知道的默契，经过一番“沟通”后，这群矮人最为年长的那个——就是那个胡子已经花白，阿萝拉听见他们叫他“巴林”——先用毛巾擦了擦嘴，然后简短地回答了她的疑问：“是的，女士。”

        阿萝拉眨了眨眼，对这个软钉子不以为然，她兴冲冲地说：“但那条叫做‘史矛革’的龙！你们有想过怎么办吗？”

        那可是龙！只活在传说中的幻想种！

        比尔博先是低声询问“你们是否介意……”在看到巴林的点头后才望向了阿萝拉，“这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场旅程里。”

        “噢，亲爱的朋友，你让我感到困惑了。”阿萝拉放弃捣鼓她手中那份可怜的蔬菜泥，“无意冒犯，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实际上你并不需要明白，和精灵同流合污的人类。”另一个小矮人，他们之中最胖的那一个，绑着金色的长辫子一边大口吃着菜饼，一边口气不善地说着，这让阿萝拉不由得挪着凳子朝后坐了一点，以免被他口中的食物残渣喷到。

        “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纯粹有些好奇。”阿萝拉想到自己的计划，决定笑纳对方的冒犯，“想想看！你们或许将会经历第三纪元最为伟大的冒险之一，怎能让人不对此心怀向往呢？嘿，朋友们，一旦你们成功了，你们有想过后世的人们会怎么提到你们的冒险吗？”

        “怎么提到？”

        阿萝拉看着表面上装作不感兴趣，实际上连吃东西的手都放下了的小矮人，忍不住心底暗暗发笑，面上却还是不显，用着神秘兮兮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他们会说有一群矮人，伟大的都林一族的后裔，他们驱除了邪恶的龙！而你……”

        “邦伯，女士。我叫邦伯。”

        “而你，邦伯！你会被称作屠龙者邦伯！”

        邦伯瞬间喜笑颜开，似乎他已经被这么称呼了。

        但是邦伯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谦逊，他清了清嗓子：“哦，但实际上女士，我们并没有打算屠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比尔博。”

        不远处的索林黑着脸看着自己刚才还一脸警惕和提防的矮人子民在那个狡猾的人类的哄骗下说出了霍比特人的“窃贼”身份，还说了十四分之一的财宝，如果不是一旁的巴林踩了邦伯一脚说不定那家伙连阿肯宝钻的存在都要被套出来了。

        不愧是被精灵养大的人类！

        一旁的甘道夫看着一脸火气的索林，赶紧出来打哈哈：“阿萝拉还是这个性子。”

        “别这么说，甘道夫。”埃尔隆德在一旁还故作谦逊地火上浇油，“她还太年轻，欠了点火候。”

        索林：呵呵

        索林推了推自己面前的盘子：“我用完了，打扰。”

        他站起身，提起自己的宝剑，在经过邦伯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你也吃完了吧，邦伯？”

        邦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盘子：“那个，我还没吃饱……”

        “咳。”阿萝拉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被站在她对面的那个未来的孤山之王的死亡射线抓了个正着：“你在为什么而发笑，女士？”

        “因为我觉得矮人们很可爱。”

        阿萝拉保证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像这种又小巧又纯（好）真（骗）的种族，当然很可爱了。

        她用着一双无辜的灰色眼睛与皮笑肉不笑的索林对视着，半晌，索林哼了一声，只身扬长而去。

        等到索林彻底走远了，阿萝拉这才总结起自己刚才知道的情报：“你们的霍比特朋友先去偷一个被巨龙看守的宝石，等宝石到手了再召集矮人大军，共同赶走龙——是这样的计划对吗？”

        “是的，女士。”自知已无法隐瞒的巴林答道。

        “我有个小问题。”阿萝拉比划了一个“小小”的手势，“你们有考虑过万一巨龙提前苏醒了怎么办呢？”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比尔博。”矮人中最年轻，也是阿萝拉看来最帅的那个回答道，阿萝拉听见他们称呼他为“奇力”。

        阿萝拉有点困惑地盯着奇力，她都要以为这个年轻的小矮人是在和她开玩笑了。

        这个答案不是在套娃吗！

        “我猜你们真正的答案是交给甘道夫，他可以解决这一切。”阿萝拉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对方松了口气，“毕竟他可是一位巫师。”

        “你说得对，女士。”一个阿萝拉不记得名字的矮人答道。

        “或许你们可以叫我阿萝拉。”阿萝拉一脸笑眯眯，“你们愿意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在和矮人们交换了姓名之后，阿萝拉坐在餐桌上，转动着手上的勺子。

        实际上，这群矮人们的计划不算太好。

        阿萝拉随即看向另外一张桌子上的甘道夫，但也不算太糟。

        十三个矮人，一个霍比特人，一个巫师……穿过大半个中土，去夺回矮人们曾经的家乡。

        有一个计划，但没有planb。

        阿萝拉看着矮人们高兴地在精灵的桌子上端着啤酒唱着歌跳着舞，原本精灵们演奏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交响乐，顿时就被这些乡村的爵士音乐影响得溃不成军。

        精灵们一脸惊恐，尤其是林迪尔的表情，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阿萝拉都没见过这位林秘书露出过这么绝望的表情！

        阿萝拉忍不住笑了。

        她有个秘密一直没敢告诉过任何人：她一向是把精灵的演奏当安眠曲听的——原谅她就没什么高雅的音乐细胞。

        是的，这些矮人们不太聪明，脾气固执，小毛病一堆，甚至有点被害妄想症。

        阿萝拉躲闪着他们在空中丢来丢去的食物，已经拿定了主意。

        但他们快乐，他们对同伴真诚，更何况，他们还有巫师这个领路人——作为一场冒险来说，阿萝拉觉得自己无需苛求太多。

        听着矮人们的歌声，阿萝拉轻轻鼓了鼓掌。

        目标已经明确，剩下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你迟到了，我的朋友。”阿萝拉看着姗姗来迟朝他跑来的霍比特人，“我们等你好久了。”

        “我们？”比尔博重复着这个复数的单词，他看了看阿萝拉身边的几个小矮人，好家伙，除了巴林和索林全在这了，“我想我不应该对此感到意外。”

        刚刚得知了索林那张地图上埋藏的秘密的比尔博看着和矮人们嘻嘻哈哈打闹着的阿萝拉，忍不住这么想。

        这一定是个人天赋。

        哪怕这些矮人们有点固执难搞，可阿萝拉是一个很擅长交朋友的人。

        “嘿听着，菲力和奇力，带着你的朋友们躲在那里。”阿萝拉指了指一根柱子吩咐道，又不放心地嘱咐道，“直到我让比尔博来叫你们之前先躲好，别出声。记住，安静、耐心。这可决定我们晚上能不能吃到肉。”

        矮人们瞬间兴奋了，他们激动的喘息声在阿萝拉的噤声手势下屏住了呼吸，阿萝拉赞扬地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嘱咐比尔博：“来，比尔博，等下进去的时候，一切交给我，你只要负责微笑就可以了。”

        比尔博乖巧点头，作为一天吃六顿饭的夏尔人，他已经好久没有饱腹一顿了！

        跟着阿萝拉进入厨房，比尔博面露微笑，实则心生敬意地看着阿萝拉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她先是吻了吻那个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女精灵厨师的脸颊，在对方嫌弃的目光下依旧娇嗔着挽住了对方的手，她们的对话全程都是精灵语，比尔博听不太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从肢体语言中看出些许细节。

        阿萝拉告饶似的双手合十，灰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她的声音甜美，让最为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不免感到不忍；而她对面的那个精灵叹着气，指着阿萝拉的脑袋敲了一下，又数落了几句，阿萝拉捂着脑门可怜兮兮地继续发起眼神攻势。

        “我发誓，露娜，不会有问题的，我保证。我们就吃一点，看，这是我新交的霍比特人朋友，比尔博·巴金斯。”阿萝拉这里用了通用语，比尔博知道是时候该他登场了：“很抱歉打扰您，好心的女士。但我实在是太饿了，毕竟我们霍比特人习惯一天吃六顿饭。”

        “对吧露娜，这位霍比特人先生和那群矮人可不一样，他有礼貌得多。”

        露娜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不准碰酒，阿萝拉，你知道的。”

        阿萝拉鼓了鼓脸颊，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希望您在瑞文戴尔感到愉快，巴金斯先生。”露娜屈了屈膝，先是用通用语对比尔博道，然后又转过头，恶狠狠地对阿萝拉用精灵语说了什么，这才推门离去。

        “嗯……她刚才说了什么，阿萝拉？”比尔博看着神色恍惚的阿萝拉，询问道。

        “她说，看好你的矮人朋友，别让他们把厨房拆了。露娜总是这么敏锐而又不坦率呢。”阿萝拉回过神来，拍了拍比尔博的肩膀，“好了比尔博，叫他们进来吧，我已经饿得迫不及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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