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要做你的哥哥

　　1

　　傍晚的军区大院，被太阳炙烤了一天的地面散发着光的余热，滋扰着秦浩瀚原本就焦急的心情。

　　天边由金光变得绯红最后又变淡，淡成了灰蓝，唤出了黑夜。

　　月上梢头，带出明朗的夜空，大院里的路灯也逐渐亮起，自光晕处洒下幽幽、淡淡、微微的光亮，给夜空下的大院蒙上了一层别样的宁静，门卫的大黄狗如往常一般，夜幕降临后便慵懒地趴在大门下休息，偶有进出的人走过也只会让它稍微的抬起眼皮瞄一眼，日子过的舒畅而悠闲。

　　秦浩瀚突然冲进门卫室，吓得大黄狗猛然跳起来，又在原地转了两圈都还精神未定。

　　”胡大爷，你还没有看到陆洋吗？“秦浩瀚喘着粗气问到，胸口剧烈的起伏，嗓子也有些沙哑，他已经找了一下午了，却连小家伙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彼时，胡大爷刚点燃烟斗里的烟丝，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正准备嘬上一口，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险些一个踉跄摔到地上，他缓了缓神回道：“浩瀚啊，你可吓到大爷了，我真的没看到什么漂亮的男孩子从这里出去啊，估计还在这院子里。”

　　“对不起，胡大爷。”秦浩瀚嘴里说着抱歉，失望的退出了门卫室。

　　”怎么？还是没看到吗？“唐青黎问到。

　　秦浩瀚摇了摇头，懊恼的踢了下墙角，“我怎么连个小孩都能弄丢！”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慌张、自责过。

　　秦辉跑了过来，“找到没？附近有没有找？”

　　唐青黎耸了耸肩，“没有，里里外外都找过了。”

　　“你们继续找，我去叫人来。”

　　陆洋的名字乘着无边夜色在大院里回荡，惊起树上的鸟儿，惹得许多好奇的人们纷纷打开窗户一探究竟，也有人走出来一起帮忙找，也有人在议论是哪家的孩子丢了。

　　终于，秦辉手下的士兵在一栋废弃了多年的楼房里找到了陆洋。

　　  F栋602室。

　　没有人知道陆洋为什么要去那儿，只有秦辉听到这个门牌号的时候，恍然大悟。

　　那是一栋被人们遗忘的，准备拆除的房子，是军区大院最早建成的房子之一，房子的四周长满了杂草，蛇虫隐匿于其间，爬山虎顺着墙角延伸到了房顶，到处都长着青苔，偶有壁虎在那上面歇息，楼道里都是人们搬离时留下的杂物，入夜了以后甚至有些阴森。

　　但就是这样一栋破旧的房子，却让陆洋在那儿从白天待到夜晚，他不害怕吗？秦浩瀚心想，他现在一定害怕极了吧。

　　“陆海以前住在那。”秦辉说到，声音无力而沉郁。

　　在很多年前，F栋六楼是住了人的，一户是秦辉家，一户是陆海家。

　　陆海在任务中牺牲后，秦辉就搬到了现在的房子里，易舒予也在两年后搬离了大院，在那以后没多久，由于新房建成的缘故，那一栋就再没有住过人了，就那样被废弃在那，在风吹雨打的侵蚀中成了一栋危楼。

　　可是那一天，无人问津的F栋楼下又热闹了一次。

　　秦辉在楼前停下脚步，他忽然不敢上去，他怕的是想起和陆海的过往。

　　那点点滴滴多是快乐的回忆，但有的时候当回忆里的人已然成灰乘风而逝的情况下，那种回忆比直接的苦痛还要让人煎熬。

　　“你们上去吧，我回去给舒予打个电话，告诉她洋洋找到了。”他说到，黯然神伤的转身离开了，这也是一种逃避吧，身为军人原是不该这样的，但他实在不敢面对。

　　2

　　楼里只有月光撒入，手电筒的灯光显得异常突兀，唐青黎害怕的搂住秦浩瀚的手臂，当时，她并没有发现自己与他有多么亲密，她只是觉得那样做就能有无限的安全感，只要抓着他就不会害怕有妖魔鬼怪来骚扰自己。

　　“小家伙，”秦浩瀚叫了一声，上前抱住了陆洋，“担心死我了。”他用脸蹭了蹭陆洋的头发又说了一遍，“担心死我了。”

　　唐青黎捡起浩瀚掉在地上的手电筒照了照，那是一张冷漠但漂亮的脸蛋，看的让她不禁心生羡意。

　　陆洋皱起了眉头。

　　秦浩瀚发现了怀里的小家伙有点难受，便说道：”青黎，别用手电筒照小家伙，刺眼。”

　　“啊！好。”唐青黎将手电筒照向别处，尴尬的摸了摸头发。

　　“跟我回家好吗？”秦浩瀚拉住陆洋的手，但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哥哥知道，这是你爸爸住过的房子，哥哥还听说你会经常去营区的训练场上坐着，你是在通过这些想陆叔叔吗？”

　　陆洋点了点头，他每当受到委屈或者被人欺负的时候都会来这两个地方。

　　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有陆海生活过的痕迹，尽管他没见过陆海，甚至在有一天以后，连陆海的照片都被易舒予收起来的时候，他也还是没办法去抑制自己渴望父爱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他相信，那一定是幸福的，一定不会像母亲一样疼爱他却不懂他——那是一种怎样令人悲哀的残酷现实。

　　“洋洋，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只是，”秦浩瀚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也不懂母亲的心思。

　　唐青黎见状便蹲下身来，“去姐姐家玩好不好？姐姐有很多的零食，随便你吃，”末了，又戳了戳了下秦浩瀚的手臂，小声道：”这里好黑，好恐怖，我们快带他走吧。“

　　陆洋看了唐青黎一眼，但没有理她。

　　”小家伙，你看着我，“秦浩瀚突然认真严肃的说道：”陆海叔叔死了，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应该面对，应该坚强！这才是男子汉！“

　　陆洋依旧沉默，他的样子看的秦浩瀚的心软了下来，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小家伙，“他把怀里的陆洋抱得紧了些，”你虽然没有爸爸，但从现在开始，不，从那天我见到你开始，你就有一个哥哥了，我会像亲哥哥一样对你，帮助你、保护你、爱护你，你的痛苦可以让我替你分担，你的快乐可以和我一起分享，有人欺负你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秦浩瀚的弟弟。“

　　陆洋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在月光的映衬下竟有了些希望的光辉。

　　”小家伙，你听见没！”

　　陆洋没有说话，但秦浩瀚早已习惯了小家伙的沉默，他现在已经可以通过小家伙的反应来判断他的想法了，既然小家伙没反抗，那就是默认。他背起小家伙朝楼下走去，小家伙没有嫌弃他被汗水湿透的后背，而是就那样安静、乖巧的趴在他的背上，也许小家伙哭了，因为夜晚的夏风吹过，让他的后背感到一阵凉意。

　　3

　　人群散去，大院里又恢复了夜晚的宁静，秦浩瀚背着小家伙和唐青黎并排走在那条他们熟悉的道路上，仿佛这个世间就只有他们三人一般静谧。

　　“小家伙真能睡。”秦浩瀚轻声笑到，“好像从趴我背上那一刻起就睡着了。”

　　“他睡一下怎么了，哭鼻子之后就是容易犯困啊。”

　　“你小声点，别吵醒了他。”

　　唐青黎看了一眼陆洋，见他还在熟睡便放心了许多，“那个，其实我刚就一直想问，你妈为什么要那样说他啊？”

　　“你真是个好奇宝宝，”秦浩瀚忍不住笑了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平时我妈也不是这样的，女人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这话说的，女人无论做出怎样荒唐的事都一定是有理由的，而且有些事在你看来可能莫名其妙但在女人的眼里，那件事也许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唐青黎忿忿不平的说到，她得维护女生群体的声誉。

　　秦浩瀚怀疑又戏谑的问道：“是这样吗？”

　　“那当然，我毕竟是女生，多少还是知道些。”

　　“恩，女人还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呀，不说这个了，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

　　“你说。”

　　“我妈给我报了钢琴补习班，从下个星期起我就得每天早起练琴了......”唐青黎说完后还长长的叹了口气。

　　”就这？这算什么坏消息，多学点东西有好处。”

　　“我的钢琴老师是S大的哦......”唐青黎拖长了声音。

　　“我知道了，我载你，反正我每天也得去小家伙家陪他。”其实，这对秦浩瀚来说是个好消息，那样她就不会老和阿言去到处玩了，他也省的费力去压制醋意。

　　“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那样你就每天有和我相处的时光了，”唐青黎自恋的说到，“所以呀，坏消息是另一个，就是我补习完之后要跟我爸妈出去旅行，所以我们的约定可能......”

　　秦浩瀚沉默了一会，说道：“哦，没关系，反正辅导洋洋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做下去，这件事现在已经由任务变成责任了，因为我答应过小家伙。”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唐青黎蹦到秦浩瀚的面前，拦住他。

　　“没有。”秦浩瀚偏过头去，他虽然不至于生气但还是有点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才刚上高一，他是男孩还好，青黎作为女生，唐爸爸唐妈妈或许也不会放心让她独自出去旅游。

　　“那好吧，那就这么说好咯，到时候记得来我家楼下等我。”

　　秦浩瀚应了一声，“青黎，你到家了。”

　　“我知道啦，再见咯。”她说着，上了楼。

　　4

　　昏黄的路灯下，军区大院里的道路上只剩下秦浩瀚和陆洋，一人在默默的走着，一人在安然的睡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跟着他们一起朝前方的黑夜走去，朝前方的黎明走去，朝他们飘忽不定的未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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