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母亲嘴里的”野种“

　　1

　　秦浩瀚从梦中猛一惊醒，想起还有没做完的题目连忙找笔，却发现小家伙正躺在他腿上，和他同披一床空调被，呼哧呼哧得煽动着鼻翼，睡得正熟。

　　他轻轻的抚摸着小家伙的头发，欣慰的笑了。

　　又坐了一会，他才将小家伙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后，自己坐回桌前，那几道磨人的奥数题还得他来帮小家伙解决。

　　2

　　易舒予一夜未归，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萍妈将精致的西式早餐端上餐桌，“洋洋，教授说的话你别放到心里，她其实很在意你。”

　　陆洋没有说话，他喝了口牛奶开始吃三明治。他不讨厌母亲，但他希望母亲能给他更多不一样的关爱，而不只是她口中的那种爱。

　　秦浩瀚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点，不能说不好，但少了些中国人的味道，“萍妈，你们每天的早餐都是吃三明治，沙拉之类的吗？”

　　“对的，教授的口味偏西式，而且教授说这样的早餐营养健康。”萍妈亲切的回到。

　　秦浩瀚摇了摇头，营养是营养，健康是健康，但是太清淡了，他想着拉起陆洋的手，”小家伙，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然后带你去我家玩。“

　　”不。“他淡淡回了一个字，然后继续专注于那”索然无味“的早餐。

　　不过秦浩瀚忽视了陆洋的回应，而是干脆抱起他，”萍妈，我带洋洋出去玩玩。“他对着厨房里叫到。

　　陆洋的嘴巴里还叼着三明治，他面无表情的被秦浩瀚夹在腰间，就像抱着床卷在一起的被子一样，又有点像待宰的羔羊，只是那羔羊一脸冷漠，不闹，不叫，不反抗，是只高冷的羊。

　　香喷喷的牛肉面上面撒上葱花再加一杯带些渣滓的豆浆，这才是美味的早餐！鉴于小家伙已经吃了一些，他只要了一份面，只是加了量。

　　秦浩瀚替陆洋要了个小碗，夹了一部分给他，”很好吃的哦！“他说着把筷子上的面条嗦到嘴巴里，发出馋人的声音。

　　陆洋咽了口口水，他闻到了面的香气，但又想起易舒予对他的规定，有些犹豫，易舒予是不让他吃外面的东西的。

　　秦浩瀚看小家伙不为所动又加了一份牛肉放在小家伙的碗里，”我告诉你，这里的牛肉可是l市最好吃的！你不吃会后悔。“他一边说一边夹起了一块，发出咀嚼的声音，”嗯！真好吃。“

　　陆洋舔了下嘴唇，拿起筷子也试了一片。

　　“怎么样？没骗你吧，快吃，吃完我带你去打篮球，对了，你打过篮球吗......“

　　陆洋没有理他但却用行动肯定了面的美味，”没有。“

　　“男孩子怎么可以不会打篮球？不过正好，哥今天教你！你哥我可是校队的队长！”秦浩瀚抬起了手，一用力，硕大的肌肉便凸显出来，仿佛在问陆洋，哥强不强！

　　陆洋瞥了一眼，满脸无语。

　　大院里的球场上都是秦浩瀚熟悉的人，他们大多都是部队军官的家属，偶尔也有外面来的人，不过这也不影响大家对篮球的热爱，无论是年龄相仿的还是中年人，只要上了场，只要是一边的，心里就都只会想着怎样进球，也就不管熟不熟的问题了，这样一来二往，大家也就都熟了。

　　甚至有些人熟的过了点头，比如陈晨。他和楚言生不同，前者和秦浩瀚从小认识，父亲是同事，两家也都熟悉，而楚言生是后来转学到秦浩瀚班上的，和陈晨走得近是因为父辈和篮球的缘故，而与楚言生关系好，是由于唐青黎。

　　”哟，秦兄，快半个月不见了，都忙什么呢。“陈晨跑上前来，打招呼到，他看了眼陆洋，凑到秦浩瀚的耳边煞有其事的打趣道：”怎么？你和青黎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长的真好看，像你。“

　　秦浩瀚一拳头锤在陈晨的胸口，”说什么呢？这是我弟。“

　　”弟弟？“陈晨一脸疑惑，”林阿姨有两个孩子吗？“

　　”是我爸战友的儿子，我带他出来玩。“

　　陈晨对陆洋问道：”小朋友，你打过篮球吗？”见陆洋不理他，又对秦浩瀚说，“浩瀚，我们少个人，待会打起来又怕碰了他。”

　　“少个人啊，”秦浩瀚这可犯了难，他挠了挠脑袋，“洋洋，你要不等会？”

　　陆洋没有说话，转头朝椅子走去，坐在了上面。

　　“好乖！”陈晨说到。

　　恩！这个时候的确乖，但有的时候就说不定了，秦浩瀚想，手腕和胳膊上的疤还在那狰狞。

　　陆洋从没有陪秦浩瀚打过篮球，所以他不知道秦浩瀚口中的等会是一个上午。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变得有些刺眼，变得有些灼热，秦浩瀚这种晒惯了的没有什么感觉，但陆洋却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他没说，而是安静的等秦浩瀚打完那场篮球。

　　”走吧，“秦浩瀚向他走来，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中午在我家吃饭好了，我待会打个电话给萍妈。“

　　陆洋见秦浩瀚浑身是汗，一阵嫌弃，他从椅子上起来，自己往前走去。

　　他，他知道我家住哪？秦浩瀚不解的跟了上去，结果小家伙真的知道。

　　陆洋走在前面先到门口，他转过身来等秦浩瀚开门。

　　”小家伙，“秦浩瀚掏出钥匙，”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

　　事实上，秦浩瀚家是陆洋在这军区大院里唯一记得的两个地方之一，那是因为他们离开这里的前一天晚上，易舒予牵着他在这门口站了一夜。

　　他记住了这个地方，也忘不了母亲那复杂的眼神，他自然是不懂这些的，更不知道母亲和住在这房子里的人发生过什么，他只是忘不了那晚楼道入口处的萧瑟秋风和母亲转身的那一叹，无奈、痛苦、悔恨。

　　他没有跟秦浩瀚解释这些，他只是想看看这门后的世界，那个让母亲和他站了一晚的门后面有着怎样的情形，让母亲这般沉郁纠结。

　　3

　　灶台上的炉子奋力的吹出火焰，炖煮着放在那上面的鸡汤，蒸汽和着香味从排气孔挤出，顶的上面的限压阀发出次次——次次的声音。

　　很多年以后，当高压锅逐渐被淘汰的时候，当他多年未曾踏入家门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怀念这样的声音，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是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声音，是一种传递着母亲对孩子的用心的声音，是只属于那个年代的记忆。

　　林喻一边在砧板上切菜一边注意着高压锅，当她听到门口的响动时就知道是儿子回来了，他放下刀，端起算准时间切好的水果走到客厅，却在看到儿子身后的陆洋时板下了脸，”他是易舒予的儿子？“她对陆洋的长相有些模糊，但那冷漠的表情和未变的轮廓却让她印象深刻，她是不大喜欢这样沉闷的小孩的。

　　”是啊，今天在我家吃中饭，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啊！我闻到香味了，是我最爱喝的鸡汤对不对？”秦浩瀚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变化，兴冲冲的说到，伸手想要去接过水果盘。

　　林喻却一个转身走进了厨房，秦浩瀚伸出的手停在空中不知所措，“妈，那不是切给我们吃的吗？”

　　厨房里传来林喻不太开心的声音，”吃完饭再吃。“

　　秦辉从书房里走出来，难得的露出笑容，”来，洋洋，一起吃饭。“

　　”我去拿一幅碗筷。“秦浩瀚笑嘻嘻的说到。

　　餐间，林喻之一露出不快的表情，但都被秦辉和秦浩瀚两父子忽视了，他们一边给陆洋夹菜，一边和陆洋说话，尽管陆洋只是吃饭一言不发，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她又是使眼色，又是给臭脸的，但那两老爷们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林喻想到这气不打一处来，她放下筷子，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把菜都夹到他碗里了，我吃什么？”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秦辉说到，扭头又对着陆洋笑。

　　“怎么着？菜是我做的，饭是我煮的，我想给谁吃给谁吃，你们两大老爷们天天坐享其成，我今天还就不乐意了，”林喻气了会又说道：“我说陆洋，你那小身子小骨头的吃得了那么多东西吗？也不怕噎着。”

　　秦辉把筷子拍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虽然没有很用力，但还是让在场的人都怔了一下。

　　陆洋见状，默默的自己把碗里的菜一个一个的夹回到菜碗里。

　　“哟哟哟，你看这小子，还会给我脸色看了，我说你把菜夹回去有什么用，让我们吃你的口水？我还怕你口水有毒呢！上次咬我儿子那么重，我还没给你算账，真是......”林喻越说越气，用词也越来越过分，直到她蹦出那句“野种”。

　　秦辉压住怒气，沉声道：”你够了。“

　　“妈！”秦浩瀚也听不下去了，“洋洋刚开心点，你能不能不说了？”

　　“他开不开心关我什么事？”说到这里，林喻自己也觉得过分了点，终于停住了嘴。

　　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过去了的时候，陆洋突然跑了出去，秦浩瀚二话不说的追了出去，但小家伙一溜烟就没了影。

　　屋子里传来父母的争吵声，秦浩瀚不禁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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