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严厉的易阿姨

　　1

　　准时准点的到达小家伙的家，坐在小家伙的身旁陪着他做完功课，再是检查，一切完毕之后小家伙便会爬到床上，就那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用沉默来让他离开。

　　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被放到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公式里，不会有丝毫的偏差，每天都是走着同样的流程，虽然相安无事但也静默无言。

　　不可以这样下去，秦浩瀚告诉自己。这个样子根本就不算完成了父亲交给他的任务，而且他始终认为，他和小家伙的相处时间不应该仅仅只有这短暂的假期，他们不应该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而应该是对方的哥哥和弟弟，近似于亲情的那种。所以尽管他不善于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孩，他还是愿意去努力的尝试。

　　2

　　“很棒。”秦浩瀚放下习题册，把手搭在了陆洋的肩膀上，“小家伙最近进步很快！”

　　陆洋的身子震了一下，但也没有像一开始那样过激的反应，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册子发呆。

　　秦浩瀚想，如果他再不说话，小家伙大概又要爬到床上去了，“洋洋，为了表扬你的进步，哥哥决定今天带你去游乐场玩！这也是哥哥早就答应过你的。”他没有给陆洋拒绝的机会，而是话音刚落就抱起陆洋往外走，咬就咬吧，他想，大不了再在背上添个牙齿印好了。

　　意料之外的，小家伙虽然有些反抗但却没有咬他。

　　3

　　游乐场里人山人海，但这寻常人都喜欢的场面却让陆洋感到一丝慌张。

　　是的，他害怕人多的地方，与人接触总让他觉得不自在。

　　陆洋忘不了小时候大院里的同龄人对他的嘲讽，好像身边的人总是对他充满了恶意。

　　他们说他是野孩子，他气极，于是原本胆怯的他和他们打了起来，但一个人和几个人打架总是要吃亏的，他白嫩的脸蛋被抓花了，细长的伤口像铁烙过了一般，一直到傍晚吃饭的时候也还在发红、肿胀、烧的脸上生疼。

　　他没有把打架的事告诉妈妈，而是含着眼泪默默的吃饭，但易舒予却看在眼里。可是易舒予并没有帮他去讨回公道，而是扯着他去给那些和他打架的孩子们登门道歉，即使受伤的是他。

　　在易舒予的眼中，打架是野蛮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无论何种原因，无论是否情有可原都不允许这样做，所以她当时对儿子也是气极的。

　　陆洋被逼着向那些孩子道歉了，但易舒予却没有要求那些孩子向他道歉。于是，院里的孩子们又多了一个嘲笑他的理由——就连他的母亲也不爱他。

　　他不爱来的游乐场的原因还有一个。

　　虽然他也偷偷的喜欢那些有趣的游乐设施但他也不愿见到那些欢乐的同龄人，他们的身边有母亲温柔的笑颜有父亲宽厚的肩膀，他们不孤独而且幸福。

　　陆洋不是嫉妒，只是害怕那样的一幕幕激起他内心渴望，而他渴望的已经无法实现，无论他怎样努力，无论他往后有多么优秀，那都只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洋偷偷的享受着秦浩瀚牵他手的感觉，这样不经意间的举动会让他感到温暖。其实他并没有多讨厌这个大哥哥一样的人，只是曾经的阴影让他害怕与人的肢体接触，当然，他现在已经慢慢的习惯了秦浩瀚给他的触感，那不是不安的，反而让他感到依靠。

　　尽管那个时候的秦浩瀚也尚未成年，但他的的确确让陆洋有了那种感觉，这一点就连秦浩瀚自己也不知道，因为陆洋很少对他说自己的心事。

　　陆洋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他喜欢在大夏天里把空调开的很低很低，然后用冬天的被子把自己包裹成蚕蛹的样子，那样才能些许的缓解他五岁那年的噩梦。

　　他需要安全感，需要关爱，但易舒予从来不会牵他，易舒予的双手总是握着一个精致的小包叠在小腹上，那样的举动优雅而又高贵但也近乎冰冷。

　　秦浩瀚带着陆洋坐了过山车，坐了海盗船，坐了旋转木马，还进了鬼屋探险，每当小家伙害怕的闭上眼睛时，他总会握紧他的手，给他一个笑容，仿佛在告诉他：不要怕，有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虽然陆洋不说，也没有回应，但实际上他能够感受的到秦浩瀚给他的力量和勇气。

　　”你笑一个嘛。“秦浩瀚见他总是不笑，便说到，说着还用手去推陆洋的小脸蛋。

　　陆洋偏过头去，”不要。“但其实他是开心的，只是从没笑过，所以不习惯笑。

　　”不笑也没关系，那我就，“秦浩瀚说着把手伸向了他的头发一顿乱摸，直到变得乱糟糟的样子。

　　陆洋自行把头发抚顺，没有生气，没有表情，也没有理他而是扭头走了，秦浩瀚只好摊了摊手跟上他去，小朋友一个，弄得这么冷漠深沉做什么？他想，就连唐青黎这么大个人了，一来到游乐场都开心的合不拢嘴，就连他都会忍不住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怎么小家伙就跟被铁皮包着一样，从头到尾就是那样一副淡漠的表情。

　　不过当秦浩瀚看见唐青黎和楚言生的时候他也开心不起来了。

　　她们到底来玩了多少次？秦浩瀚想上前叫唐青黎，但又有些吃醋，索性扯着正在玩打气球的小家伙走了。你找阿言，我也有我的小家伙，他这样想着安慰自己，但其实小家伙是小家伙，唐青黎是唐青黎，后者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没有人能够代替的，可那个傻瓜，怎么就不知道他的心意呢？

　　他告诉自己要大度，但转念一想，一个男人怎么能在这上面大度？若是连这个都大度的话，那就不是大度而是窝囊了吧。看样子，他得快些赚够钱了，不然喜欢的人就有被抢走的危险！他这样想着，越走越快，快的他身后的小家伙都有些跟不上。

　　陆洋不知道秦浩瀚是怎么了，但他被扯走的时候瞥见了秦浩瀚的余光，那个姐姐惹他生气了吗？不自觉得，陆洋对唐青黎有了敌意。

　　4

　　易舒予比她原先说的晚了一周才回国。

　　说是那边的老师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与她交流，于是她便欣然的改了签证。

　　她下飞机后先是回了学校，处理完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午后慵懒的阳光照进她的办公室，她用手遮挡住阳光，“小曹，小曹。”

　　曹律走进办公室，“校长，什么事？”。曹律是S大刚毕业留校工作的研究生，他原本想要做讲师或者辅导员但阴差阳错的被调来当了校长助理。对于这份工作他是意外的，因为他从没想过能成为易舒予的助理——他自从在大一的入学典礼上听了易舒予的演讲后就被她的气质和学识所折服。

　　“麻烦帮我去把窗帘拉上。”易舒予皱着眉说到，她不喜欢阳光撒在皮肤上的那种灼热感。

　　窗帘被拉上后，她舒了口气，瞥见桌角那个被她放倒的相框又重新立了起来，“这相框怎么立起来了？”

　　“是我在给您整理桌子的时候扶起来的，相片上是您和您的丈夫吗？真是郎才女貌。”

　　易舒予自嘲的笑了下，又重新将相框放倒。

　　曹律不解，“校长，您这是？”

　　“以后不要再扶起来了，我不想看见这张照片。”

　　“那为什么不直接丢了？”曹律脱口而出，但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想说，那要不要我帮您将它收起来？”

　　易舒予想了会，“就那样放那吧。”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矛盾的事，或许是想忘记陆海，但又舍不得丢弃过去的所有。

　　5

　　“放门口就好了。”易舒予对曹律说到。

　　“没事，我帮您提进去吧。这么多东西，怪重的。”

　　这是曹律第一次到易舒予家，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光荣。

　　“教授回来了啊。”萍妈从曹律手中接过易舒予买的纪念品，“东西怪多的。”

　　“都是些纪念品，洋洋呢？”易舒予拿出两个琥珀框，框里是香榭落叶的标本，在她看来儿子一定会喜欢。

　　萍妈给曹律泡了杯茶招呼他坐下，“和小浩在楼上。”

　　“我上去看看。”易舒予走到楼梯口，扭头对曹律说道：“小曹，你先坐会，我去看看我儿子。”

　　她敲了两下房门走进了房间，“两兄弟在干什么呢？”

　　“易阿姨，洋洋在画画给我看，你看画的挺好。”

　　易舒予瞄了一眼画将它放在了一旁，“小浩，这是阿姨给你和洋洋带的纪念品，还有你爸和嫂子的，回头请你替阿姨转交一下。”

　　“谢谢阿姨，也替我爸妈谢谢您。”

　　“洋洋，喜欢妈妈给你带的礼物吗？”

　　陆洋看了一眼将标本放在一旁，“喜欢，谢谢妈妈。”他说到，语气中却充满了失望。

　　易舒予微笑着摸了摸陆洋的脑袋，“对了，洋洋今天的功课都做好了吗？”

　　“上午就做完了，他很聪明，每次都全对。”秦浩瀚替陆洋回到。

　　“真的吗？那我可得考考他。”易舒予拿出几张试卷，“来，洋洋，把这些做了，我和小浩去客厅等你。”说着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加油！“秦浩瀚做了个打气的动作也跟了下去。

　　6

　　客厅里，易舒予抿了口茶水双手抱着茶杯放在腿上，她注意到了秦浩瀚手臂上的疤痕。“小浩，你和洋洋这半个月相处的还好吗？”

　　“挺好的，陆洋很听话。”

　　“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是被朋友咬的。”他心虚的解释到。

　　“这孩子。”易舒予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她显然猜到了那两排牙印的出处。

　　秦浩瀚赶紧转移话题，“易阿姨，这位叔叔是谁啊？”

　　曹律刚喝了一口茶，差点没有吐出来。“那个，我今年才二十几岁，大概是做不了你叔叔的吧，不然就和校长同辈了。”

　　易舒予忍不住笑了两声，“小浩，忘了给你介绍，他叫曹律，是我新来的助理，刚从我们学校毕业，比你大不了多少。”

　　“啊，是这样啊。”秦浩瀚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对不起啊，我叫秦浩瀚。”

　　“妈。”陆洋突然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卷子。

　　“这位就是校长的儿子吧，初次见面，我叫，”曹律抬起手想要跟陆洋打招呼但被陆洋直接无视，他只好尴尬的放下手在大腿上搓了几下。

　　“就做好了？”易舒予问到，接过卷子扫了一眼，立时变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

　　秦浩瀚拿过卷子，那是一张白卷，不过让他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卷子的内容，那是初中才会出现的题目，“易阿姨，您是不是拿错了卷子？”

　　“没有拿错，小浩，你不知道，阿姨之前有请家教给他补习初一的课程，可他居然一点也没学进去。”

　　“可是洋洋还在读小学，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初一的知识，我看他的功课都做的很不错，您会不会太苛刻了些。”

　　“只是该学的功课学好了有什么用？在如今这样竞争激烈的社会环境下，如果不走在别人的前面就迟早会被淘汰。”

　　秦浩瀚不认同易舒予的说法，易舒予也没准备再跟他争论这个事情，而是对陆洋说道：“洋洋，妈妈不管你会不会做，我希望我回来之后你给我的至少不再是白卷。”说完便站起身来，“小曹，我们回学校。”

　　易舒予就这样走了，留下陆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其实易舒予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对陆洋的要求太高了些，但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当初她的父母也是这样逼着她学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有今天的学识和地位。而此时的她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秦浩瀚紧紧的握住陆洋的小手，“上楼吧，我教你。”

　　陆洋自始至终都没有流一滴眼泪，但秦浩瀚感觉的到他的委屈。

　　一直到深夜陆洋都没有完成那些卷子。英语语文倒还好，只是数学卷子上的有些题目就连秦浩瀚都无从下手，“易阿姨对你的要求也太高了。”秦浩瀚咬着铅笔头，眉头快皱成一道。“这些应该奥数题，小家伙你别急，我马上就算出来了。”

　　陆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被卷子难的额头出了汗的秦浩瀚，其实他觉得秦浩瀚比他要急。

　　客厅里的摆钟发出了十二点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催眠曲一样软化着秦浩瀚的神经，终于就那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陆洋尝试着将他抬到床上但他对陆洋来说实在太过庞大，陆洋又叫不醒他，便只好为他披上了一床空调被。陆洋也没回床上，而是坐在他的身旁，和他盖着同一床被子睡下了。

　　房间里的冷气从缝隙里侵袭到陆洋的身上，睡梦中的他不自觉得往温热的地方凑了凑，秦浩瀚的体温比一般人要高些，这对于原本就体寒的陆洋来说，是最舒服不过的温度了。

　　秦浩瀚或许是感觉到了柔软的小家伙在往他怀里蹭，他下意识的抬起一只手顺势将身旁的人搂进了怀里，有些冰凉但正好让他感到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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